《被迫与丞相成为反派夫妻后》兔毛雨

2、套话 许之

　　阮煦叹气，颇有些悲天悯人的意思：“你的身子实在有些虚，我给你开个方子吧。”

　　话毕，不等许之裴回答便站起身，在屋内逛了一圈四处察看。

　　屋内，橘黄灯火与四处装点的红意交相辉映，许之裴端端坐着，淡笑着注视少女忙碌的身影，待她无功而返才出声提醒：“纸笔皆在府内书房，屋里没有的。”

　　闻言，阮煦有些羞臊地摸摸头，却引得一头宝珠金饰叮叮作响。

　　许之裴轻叩桌面：“若不介怀，口述方子如何？”

　　见阮煦愣住，许之裴解释道：“我的记性很不错，但说无妨。”

　　听俊俏侍从如此说，阮煦也不再推诿，几步坐回到桌子前，神色郑重：“白前一两，紫菀、桔梗各两分……”

　　细细说完后，又嘱咐：“以水煎服，日一剂。”

　　再嘱咐：“我瞧你这身子实在有些虚。”

　　许之裴失笑：“夫人何故一直重复我身子虚呢？”

　　正想套话的阮煦慌忙摆手：“不是不是。”

　　顿了一顿，将想好的说辞亮出：“我是想说，你一定要注意休息。是不是平时要做的活儿太累了？”

　　许之裴瞧着她满脸明晃晃写着“我有话想问”，不置可否，没说穿也没接话。

　　阮煦：？

　　阮煦目光灼灼：“没有话想说吗？”

　　你不顺着我的话抱怨丞相要求苛刻、抱怨丞相府工作多，我还怎么假模假样的体谅一番顺便打探一下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许之裴：“夫人希望我说什么？”

　　阮煦悄悄打量他一眼，见他神色坦坦、眸色中的不解不似作假，暗自腹诽谁说京城人心思三弯九转的，明明挺单纯的。

　　“我想和你打听一下，丞相大人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样？”

　　闻言，许之裴唇角不自觉的弯起。

　　他倒是未曾见过连弯都不拐一下、就直白告诉别人“我想打听事情”的人，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了几分说笑的心思：“请夫人恕罪，我不敢妄议丞相大人。”

　　阮煦“嘶”了一声，想了想，道：“那我就说说我听到的，你就回答是与不是就行。”

　　许之裴嗓音温朗：“夫人恕罪。”

　　阮煦顿时急了几分，“那这样如何，你不用回答是与不是，若是为真你就不做反应，若是为虚你就摇头，如何？”

　　许之裴还没来得及出声，阮煦就笑着拍桌定论：“好吧，你没摇头，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许之裴失笑：“遵夫人言。”

　　阮煦满意的点点头，煞有其事地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问：“传言说，丞相大人杀人不眨眼，手起刀落就取人性命，可是真的？”

　　许之裴笑得古怪：“这真是京中传言吗？”

　　阮煦坦荡点头：“自然。”她不过稍微加工了些许。

　　许之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阮煦一瞧，脸色惨白几分，竟然是真的。

　　阮煦愁颜不展，继续问：“传言说，丞相大人宽脸浓眉、连鬓胡子、青面獠牙，可也是真的？”

　　许之裴蹙眉不语，默默抚了抚光洁下颚。

　　阮煦身形晃了晃，只觉得自己怕是要葬身在这座华丽府邸。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叩门锁的声响，许之裴侧头瞧了一眼阮煦掀开的盖头，站起身。

　　见她依然神色戚戚，忍下笑意正色道：“公务在身，在下告退了。”

　　阮煦捂脸倚倒在桌旁。

　　手将将摸上门栓，便听清甜嗓音再度传来：“你回去记得煎药来喝。”

　　许之裴顿了顿，没应声。

　　刚开门跨出去，侍从泉山便立刻为许之裴披上白狐皮大氅，神色关切：“大人，今日也要处理公务吗？不若交给我，你今日好好休息。”

　　许之裴转身将门合拢，微微抬手打断：“无妨。”迈步走过连廊。

　　泉山叹气，也快步跟上。

　　许之裴拢了拢大氅：“泉山，京中唤我作什么？”

　　泉山一愣：“玉面阎王？”

　　许之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玉面一词还未被省去。

　　泉山：“需要去截制这些流言吗？”

　　“不必，”许之裴抬头望向前方：“夫人院里派去服侍的人，不必太古板，选些温顺活泼的。”

　　泉山点头应下。

　　望着自家大人即使穿着厚实大氅也藏不住的瘦削，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怨大人，也怨这位刚过门的夫人。

　　怨大人那晚怜悯病犯，竟跳下池水救人，秋夜的水已是极寒冷的了，这一激，平日小心将养、无数药材喝下去才苦苦压制的旧疾，彻底爆发。

　　怨那位夫人太过单纯，竟会轻信第一次见的人，被人算计，险先丢了性命不说，还害了大人。

　　但是……左右想想，真正该怨的，另有其人。

　　泉山无声叹气，不敢将心里所思叫许之裴看出来，脸上又换上了一幅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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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日升，次日清晨，小桃照例敲了敲门，屋内不出意料毫无反应，小桃无奈直接推门而入。

　　走到床榻旁，红色锦被内，娇憨少女繁复嫁衣未褪、名贵首饰未摘，睡姿也乱七八糟，却睡得格外香甜。

　　小桃叹气，俯身在阮煦耳边轻唤：“小姐，小姐，快起床了。”

　　阮煦迷迷糊糊睁眼，挠了挠脸上的发丝，翻身又昏睡过去。

　　拉扯了好一番，小桃终是将阮煦摇醒了，待她将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屋内鱼贯而入五六个托着檀木托盘的侍女，为首的春烟恭敬俯身：“问夫人安，由奴婢们为您梳洗可好？”

　　阮煦一愣，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望着铜镜中流云单髻、妆容状似无物实则精巧的娇美少女，阮煦与小桃皆是怔愣一瞬，眸内皆是惊艳之意。

　　小桃用眼神赞叹：这也太美了。

　　阮煦也默默点头，片刻又昂了昂头：何尝没有天生丽质的因素呢？

　　小桃无语地撇撇嘴。

　　阮煦转头原想用眼神教训一下她，没成想动作太大，簪子上的攒丝玛瑙流苏随之一摆，狠狠击上了眼睛。

　　春烟将将收拾好螺子黛，一转头，却见自家夫人泪盈满目，急忙福身跪下：“请夫人恕罪，可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

　　“请夫人恕罪。”

　　其余几个丫鬟也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跪成一排，连头也不敢抬。

　　阮煦一惊，眼睛内又酸又涩，一边擦着流下的泪水，一边慌忙示意小桃将人扶起：“快起来，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春烟执意跪着：“若是没有不趁心的，夫人何故流泪？夫人纵然体己奴婢，但将您伺候好却是我们首要之命。”

　　阮煦无奈地继续擦泪，总不能说是自己被流苏撞到眼睛了，随口扯谎到：“你们是极好的，我只是想家了。”

　　小桃急忙附和：“没错，夫人是想念江南了。”如此，才终于将屋内乌压压跪着的六个人扶起。

　　春烟此前一直在许之裴跟前伺候茶水，又是府内掌事嬷嬷的女儿，向来是玲珑心思，于是带着几人告退，独留二人在屋内“思乡”。

　　待门被合拢后，小桃凑上前：“夫人，你真想家了？”

　　阮煦抽空剜了她一眼，贴到铜镜前察看眼睛：“当然不是。”

　　小桃若有所思，片刻拍手：“我知道了，夫人是独守空房，所以……”

　　“唉唉，”阮煦急忙伸手打断，眼珠一转，忽然生了坏心思，“你过来，我同你说是为什么。”

　　春烟匆匆出了松云居，找到了自己的母亲张嬷嬷，细细汇报了阮煦痛哭流涕一事。

　　张嬷嬷心中一惊，语气惆怅：“想必是受了大人冷待，心中悲戚罢。”

　　话毕，又嘱咐春烟：“女儿，纵使外人说夫人什么的都有，但夫人和大人才是咱的主子，你切不可轻慢夫人。”

　　春烟连连点头。

　　尚且不知春烟二人已开始为自己制定关怀计划的阮煦，正煞有其事压低声音，将许之裴如何长相可怖性子残暴讲给小桃听，直到吓得小桃眼角也挂上泪珠才满意收声。

　　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其实只有小桃在真心实意地哭，阮煦虽也抽噎着实际却是在捂嘴偷笑。

　　末了，阮煦伸手抹去并不存在的泪水，劝慰道：“也别太忧虑，昨日我等了一夜许丞相也没来，想必虽对我不满，却也没想磋磨我，大概只是为了遵从圣旨，放我在府里当个摆设。”

　　话毕，阮煦思考了一番刚刚自己说的话，好像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所以说，咱们只要在这府里悄摸苟活，小命应该能保住。”

　　转头却见小桃蹙眉斜眼，神色古怪。

　　阮煦一愣，撑着头思考，片刻一脸惊恐：“你莫非想让我爬床讨得丞相欢心？”

　　小桃：……
　　“夫人，你和丞相大人是八抬大轿正经成婚的夫妻，怎么能用爬床这种腌臜词儿呢？”

　　阮煦嘟嘴：“哦，好吧。那用什么词儿？”

　　小桃：“自然是用……不是，这不是重点。”

　　阮煦：“那什么是重点？”
　　小桃：“昨夜丞相大人虽未与夫人……咳咳，未在院子里过夜，但大人是来过院子的呀。”

　　阮煦：“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见她神色中的疑惑不似作假，小桃也游移不定，明明院子里的人是这样说的，难道是谣言？

　　小桃：“那夫人的盖头是谁揭的？”

　　阮煦伸手，纤纤食指指向——自己：“我自己啊。”
　　小桃：？这是什么情况。

　　阮煦摸着下巴作思忱状，回忆起昨夜那俊俏侍从听自己说话时一直面色古怪，猛地支起身拍手定论：“我知道了。”

　　然后将遇到侍从的事告诉给了小桃。

　　“那个小侍从，一定是，”

　　“受丞相压迫，所以没钱煮自己开的方子，身体才这样虚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很懂这种囊中羞涩的困窘的。”

　　小桃也摸着下巴沉思……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