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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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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没有说话,看着他,目光中有点冷。
顾如武嗤笑:“你今天放过他,他未必会因为这个感激你,等来日他恢复过来,必会找你寻仇。”他淡淡道。
沈映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店主:“倘若我紧追不放,岂不是在不知觉中也变得冷血无情,毫无人性可言。”
顾如武持相反意见:“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斩草除根。”
沈映看着他。
温润的面庞,眼睛格外透亮。
“规则是人定的,不是用来堵死活路的,”她声音发沉却字字有力,“它要是偏了,歪了,就该推到了重建!总要有人敢出面死磕到底!”
顾如武满不在乎,轻笑:“呵呵,那有这个人吗?”
“当然。”她斩钉截铁道。
“是谁?”他问。
“陆凛川。”
他一怔。
手上的酒壶“泊泊” 倒出酒水,很快就溢满了酒盏,顺着桌角流到地上,凝成一股水流,空气里酒香四溢。
刚开始他以为沈映知道些什么。
陆凛川。
他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过了,此间人也早已忘却,无人记得。这个名字里,涵盖了”顾如武”的前世今生。
他深深凝视着沈映的脸,面色平静,无一丝波动。
他反应过来,她其实并不知道,真的只是在讲陆凛川。三千年前,一个出身苦寒的男子,试图与修仙宗门世家大族对抗,最后却落的尸身尽毁,灵根尽碎的结局。
他轻笑:“ 陆凛川?他不过就是凡人里有点灵根的小子,为了目的,用尽心机,至今仍为世人不齿,我以为你也会瞧不起他。”
“我对他没有绝对的欣赏,”沈映道,“但是他有敢于拼搏,破釜沉舟的勇气。这样的人,我没有理由小看他。”
顾如武淡淡:“传言中,他试图将宗门与世家大族的垄断打破,整日做梦,一个蝼蚁却妄想破天,可笑了。”
“什么是蝼蚁?”她轻勾唇角,“出身低微就该被人瞧不起吗,就不配有更高的目标吗,英雄不问出处。以前我被生灵控制的时候,它也一直劝我认命,可是我从来没有迷失自我,所以我现在还活着。”
“你们都很有勇气。”顾如武道。
沈映说话时,他就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比任何时刻都要认真。
沈映微笑,没否认。
“把他拉出去。”顾如武朝属下淡淡吩咐。
对方似有话要说,最后还是没说,将地上半死不活的“店主”拖走了。
天上的雪下的越来越大,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好在有顾如武的防护罩在,才没有落在沈映肩头。
他向她走近:“走吧,我们回去。”
沈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点了点头。
“嗯。”
漫天风雪,入眼一片白。沈映身形单薄消瘦,立于天地,坚韧有力,让人一眼就会看到。风雪中,浑身带着暖人的光芒,让人心里发暖。
顾如武突然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世。
那时他尚年幼。
他小时候是在挨打和白眼中度过的。第一世的爹是个赌鬼,赌输了钱就来打他跟姐姐。每一次他都被打的遍体鳞伤,浑身淤青。被打后,他们没钱找大夫,两个依偎着只能等伤口自己慢慢长好。
那天他们再次被打,拥有成年人思维的他问姐姐:“姐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
姐姐的脸颊边满是淤青,那是常年挨打留下来的疤痕。她轻柔地摸弟弟的头,讲起仙人,她的眼里都带着光。
“当然了。仙人无时无刻不保护着我们,他们是我们的守护神。”
“那怎么没有见过他们?”他不理解。
姐姐轻轻地笑:“傻孩子,仙人日理万机,要斩妖除魔,怎么会来看我们凡人呢。”
“可是他们不是我们的守护神吗?”
稚子的一句疑问,让姐姐都语塞了。犹豫道:“……仙人要做斩妖除魔的大事,自然不会天天来凡间。正因为有了他们的保护,凡间才能安稳的生活啊。”姐姐眉眼温柔。
后来姐姐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万年前,他们当地曾经出过一个飞升的女神。女神未飞升前,一直都在保佑着他们,当地风调雨顺,村民生活安宁。飞升当日,也特意以神的身份为村民祈福,村民为了回馈她,特意给她建了一座庙,名“女神庙”。
又一次挨打后,姐姐还曾带着他去庙里烧香。万年过去,庙依旧香火旺盛。
姐姐说:“女神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凡人的神,无论你是富有还是贫穷,权贵还是普通人,女神都会将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当时天气有些阴沉,庙里光线不强,但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像就如眼前雪中漫步的女人一样发光亮眼。
他被姐姐抱着,她的额头上因为未痊愈的伤口时不时滴血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女神,内心翻涌。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地方。
女神充满慈爱,怜悯,关怀的眼神与他对视。
姐姐倘若知道怀中弟弟的想法,一定会吓得惊恐大叫。
因为他想将女神从上面拉下来陪他。
两人回到百草屋已到半夜,院子里还特意给他俩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沈映回到房间,一股暖气迎来,将外面的冷气都吹散了。
发现屋里也有一盏灯,药童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听到动静,困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们俩可终于回来了。”
沈映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一直都在等着我们?”
药童点点头,带着还未睡醒的困音道:“师父让我等你们回来,既然你们都回来了,那就早点洗漱休息吧。”说完就跑走了。
沈映看着药童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房间的暖意提醒着她,这里才是她的世界,直到此刻她才放松下来。
她转身走到净房,虽说修士可以用清净诀,但是如果能用水洗,沈映还是更喜欢水浴。
沐浴完浑身的疲惫终于散去了不少,走出来才发现顾如武竟然还在她房里。
他坐在桌子边,一个人静默,不知道再想些什么。昏黄的烛火映在半边脸,照出凛冽的五官,落在她眼里。
沈映:“你还在?”
顾如武转头轻笑:“怎么,这么不想看到我?”
他这一笑,原先浑身冷冽的气息瞬间消散,连带着房间里的冰冷似乎都消散了。
沈映不客气:“除了睡觉,我现在谁都不想见到。”
她也不管顾如武,径直走到桌边熄灭蜡烛,就着点微弱的月光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试图进入睡眠。
房间陷入黑暗,一片寂静,只有淡淡的月光落在窗边。
顾如武还坐在那,一只手肘随意搭在桌沿,自带松弛,眼神深深凝视着她。
黑暗里他的目光像燃着的星子,带着烫人的温度,落在人身上时想忽视都难。
沈映忍不住先开口:“炎丹城内如何了?”
顾如武道:“萧家安排的城主纵容妖魔进城,又与庙中僧人勾结,已畏罪自杀,至于其他人都被捉拿归案。”
也是个好消息。
“萧何峰和柳涟漪……你我皆不在,他们肯定会起疑心。”
顾如武嗤笑一声。
“放心,我已经提前解释过了。”他漫不经心道。
那两个人也算死里逃生,如今正你侬我侬,此刻根本顾不上他们,随便两句就能搪塞过去。
沈映扯了扯嘴角:“那你可以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借口。”
“什么?”
“我要画新的符箓了。”
两次乱魂渊之行,虽然都说不上什么好的经历,但她却从中顿悟,想试试中级符箓的上阶符箓。比上次在竹林的符箓还要高两级,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尝试。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萧何峰和柳涟漪两人也对沈映有了认识,知道她一旦画起符箓来就昼夜不分,日夜不停,誓要把符箓画出来才行。
顾如武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以你现在的修为,画中级符箓的上阶未免有些贪进,为何不再缓一缓?”
“初级符箓三阶,中级符箓下阶和中阶都画过,如今就差上阶了,这次乱魂渊之行也让我有了些顿悟,我不想错过。”
顾如武慢慢笑:“你于符箓当中确实很有天赋,这种顿悟以后会经常有,到不必如此心急。”
沈映不放弃:“要说天赋,你在修行一道比我更有天赋,肯定知道顿悟只在一瞬之间,如果不抓住错过下次不一定会再有同感。我不想错过。”
难怪以前在宗门时符箓宗师总是强调让弟子们下山感悟画符。有些东西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所不得,唯有真才能给人最大的冲击,刺激你的感官,强化认知。
这跟坐在山洞里,自我想象的闭关画符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甚至有些庆幸经历的一切。
顾如武目光略带冷意地扫过她。
“固执。”
还真挺了解她。
沈映心想,她确实是一个固执的人。在某些方面甚至达到了偏执。
不过,她微微笑:“在固执这方面,道君要胜我一筹。”
顾如武轻笑。暗夜里,他起身朝她慢慢走过来,缓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声音像被放大了,让人心里发痒。
最后脚步停在她床边。
他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抚着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最后落在她的下巴,似有似无的触碰,勾起了人心里最深处的欲望。
他深深凝视着她,像潭里的水一样,平静无波却又暗藏深机。
沈映只觉得心跳快的忐忑,浑身像过电一般发麻。
突然,她想起那夜没有进行到底的吻。
“我得跟你说一句,沈师妹,”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落在她下巴上的指尖却微微用了力,“这种冒失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微凉的指尖摩挲着她光洁温润的下巴,无意识中大拇指滑到她的嘴唇上,粗糙的触碰,不允许她的挣脱。
他眼中的深色溶于暗夜,像躲藏于隐秘处的猎豹,自信自得地看着踏入无知的猎物踏入他的地盘。
沈映突然开口:“放心,我会好好画符帮你完成任务。”
即将失控的手指一滞,顾如武好笑:“帮我完成任务?”
她笑一笑,装傻充愣:“我是你特意找来除魔的,修为不精进岂不是会拖你后腿,这样一来你的任务就完不成了,到时候给长老他们也不好交差。”
顾如武轻笑。末了,他未回复她的话,只道:“反正,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说完,意犹未尽的手指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揉捏了许久的唇色都不见血色。她需要休息。
也许是别的……
顾如武站起身子,漫不经心道:“不过小事一件,就算完不成也没什么。”
“好好休息,沈师妹,过两天我让人再来接你。”
沈映咬了咬唇,可算不是他亲自来了。
上次他来接她,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可还没忘记呢。
第二天大夫给她把了把脉,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松,给她带了些药丸,就让人带她走了。
来接她的人竟然是上次在锁妖塔见过的宗门弟子,张青。
沈映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很恭敬。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别人眼中早就跟逐霄道君关系匪浅。
只以为这样的态度,单纯是因为同门弟子觉得她生病刚好,担心不小心又受伤什么的。
受伤的这几天,沈映并没有闲着。她通过药童口中得知,炎丹城此时情况大变,城中的魔物已经被宗门清除,跟魔族勾结的叛徒也被斩杀。
看来顾如武行事还是比较靠谱。
沈映还了解到一件事,就是宗门还给她奖赏了,准确地说是给顾如武和她,萧何峰和柳涟漪四个人。
这次发现炎丹城魔物作祟的是他们四个人,宗门认为理应奖赏。而她受伤,大家也都认为是在锁妖塔与魔物打斗时受的伤,没有人对她受伤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