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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抉择X:神昔·流放 “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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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神·寰宇:“如果可以,我宁愿幻灵石当初没有选择我……”】
……
上周目的,W市的清晨。
和昨天、前天、以及过去三百多天里任何一个平凡的工作日没有区别。
行人从街头大屏幕下方匆匆经过,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把早餐塑料袋挂在手腕上,有人牵着一条棕色的小型犬在等红灯。
一条步行街的侧面,杨彤雅坐在手工店里,面前摊着一块方形的拼豆板。
上面已经排好了一半图案——一只蜷着身子的猫,尾巴尖还差几颗就能收完。
右手的镊子正把一粒淡粉色的豆子夹起来,对准板面上空着的那一小格。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照亮了那些已经拼好的部分。
香囊的花味被窗外清爽的晨风吹开,淡淡地抚过小店的每一位顾客。
谭豪宇穿着深蓝色的训练服,球衣背后印着号码“11”,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豪宇!球!”
队友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谭豪宇抬头,看见足球正从空中朝他落下来。他调整重心,右脚外侧停球,顺势转身,把球传给从身后插上的边锋。
“好球!”边锋喊道,声音已经在十米开外。
谭豪宇直起身,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草皮上残留着夜间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横店的场地前,夏明杰穿着一件古装戏服,面前是一张道具书案,案上摆着竹简、毛笔和一座青铜灯台。
“好,明杰,再来一条。”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刚才那个转身情绪不太对,愤怒要再收一点,含在里面,不要往外放。”
夏明杰调整了一下站姿,把目光放低,落在竹简上那些用毛笔写出来的假字迹上。他让自己想象那些字是仇人的名字,想象自己正在写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Action。”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停了一秒,然后落下。手腕的动作很稳,墨迹在竹片上洇开一点边缘。
城市另一端,警笛声从车窗外掠过去。戴昱程坐在副驾驶座,右手搭向车门扶手,目光落在前方路口的红绿灯上。
“昱程,你昨晚又没睡好?”开车的同事张振勇瞥了他一眼。
“有点。”戴昱程说,“做了个梦。”
“梦到啥了?”
戴昱程沉默了两秒。“……记不太清了。”
但他记得。那个梦里有银白色的流光,有不见退路的单向通道,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他醒来的时候,床单被攥出一团褶皱。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突兀而悄然地,天空裂开了。
像一面被巨锤砸中的玻璃,从正中央向四周辐射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裂纹扩散到极限的一瞬,整个天幕向内凹进去了一块,露出背后那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
足球从谭豪宇脚边滚过去,撞上球门柱,弹了两下,停在草皮边缘。
远处的天空已经变成异常的颜色,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
屏幕上堆满了通知——警报推送、新闻快讯、家人的电话和消息。
最新一条是体育场的公共广播系统自动发送的,红底白字:“不明异常现象。请所有人立即撤离。”
“……那是什么?”
他抬起头。
轰————!
回答他的只有周围奔跑的脚步声。
一道橙红色的能量光束斜斜地切入地面,在铁丝网和观众席之间炸开。
爆炸的热浪掀翻了靠近围栏的长凳,草皮被连根卷起,混着塑胶颗粒和铁屑,像一场滚烫的暴风雪扑向球场中央。
谭豪宇只感觉视线里天旋地转,草皮、天空、看台、草皮,交替翻转了两圈,后背重重地撞在草坪上。
他撑着地面迅速起身,前脚掌稳住重心,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还在冒着浓烟的缺口。
灰黑色的轮廓,暗紫色的反光,正在从炸开的缺口处踏步而来。
另一边的横店,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隔着薄薄的棚顶,他们听见了一声比打雷更猛烈的巨响。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摄影棚外侧传来。
夏明杰站在原地。他看着四周仓皇逃离的人群,看着那些被撞翻的灯架和倒地的监视器,看着绿色的幕布被慌乱的脚步踩皱,皱成一团。
然后他抬手,解开了腰间的戏服系带。
深青色的外袍从他肩上滑落,堆在脚边。
他的右手探进衣兜,拿出那枚幻想爆丸·神话。
“看来今天这场戏,得换个结局了。”
另一侧的体育场,谭豪宇同样拿出了幻想爆丸·奇迹。
他隔着上百米远的距离——隔着翻倒的草皮、扭曲的铁丝网、正在燃烧的塑料座椅残骸——
看见了廓飞士的身影。
橙红色的战甲,在修缇洛拉族战士之间格外醒目。
『Theurgy and Astrology!Double Doric!』
『Form Change!Sacrifice Carol!Doric,Gryphon Gene Form!』
『Doric?Starlit?Doric!Starlit!Falling Together!Hahahaha!Doric,The Fallen Knight!』
『Planet Bullet!Polaris!Set Starlit!Set Starlit!……Laser Mirage!Starlit,Polaris Armor!』
『The Saint Knowledge!Magic,Almighty Prophet Form!』
『Denki o ayatsuri, Jiki o yobidasu!Plasma Cop Alomente!』
——
道具用的石狮子被掀翻,滚进一片燃烧的帷幔里。
双重多立克落在牌楼顶端。作为夏明杰召唤出的分身,此刻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消灭敌人。基因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枪尖朝下,对准了目光所及处的那队士兵。
暗紫色的能量刃在刀刃上凝聚,像一排被点燃的火把。为首的士兵向前一挥手臂,整排队伍同时冲锋,靴子踏过碎裂的青石板,发出密集而沉重的声响。
双重多立克从牌楼上跃下。基因长□□穿第一个士兵的肩甲,把他整个人带得向后仰倒。紧跟着下压横劈,枪身抡出一个半圆,砸在第二个士兵的腰侧,能量碎片从他破损的甲片缝隙里溅出来。
“「魔龙星爆拳」!”
拳头上燃烧起黑金色的火焰,灼热的拳风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焦痕。拳头砸在第三个士兵的胸口正中央,将他的胸甲整个向内凹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碎裂声。
“「天马流星腿」!”
长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足尖连续点中四个士兵的肩头,每一击都在甲片上炸开一小片青白色的光斑,将那些士兵依次踢向身后的墙壁。
光刃从侧面切过来。双重多立克侧身让过第一击,基因长枪从下方撩起,枪尖挑开第二柄刀刃。
“「天马突刺」!”
他的身体猛地压低,枪尖前刺,带着青白色的尾迹贯穿了两名士兵的阵型。气流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对半透明的翅膀虚影,在空气中停留了半秒后消散。
“「旋枪圆波斩」——!”
长枪在他手中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剑气在枪头交织出一个旋转的湛蓝色光环。光环向四周扩散,将围上来的五名士兵同时推了出去。
“「魔龙爆裂爪」——!”
五道暗红色的爪痕在他身前炸开,呈扇形向前推进。爪痕所过之处,士兵的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前排三人的武器被直接斩断,断口处冒着白烟。
但更多的士兵正在从街道两端的缺口处涌入,脚步声密集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分身向后撤了半步,基因长枪横在身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重新列阵的敌人。
敌人改变了战术。第一组从正面压上,用暗紫色的能量盾挡住枪尖的刺击;第二组从侧面切入,刀刃直取他腰侧防御薄弱的交界处;第三组绕到身后,封住了退路。
双重多立克的长□□向正面,盾牌挡住枪尖,能量在撞击点炸开一簇火花。他收回枪身的瞬间,侧面的刀刃已经切到了腰侧甲片的缝隙里,擦出一连串暗红色的火星。
他转身横扫,逼退侧面的敌人,但背后的第三组已经压了上来。第一击砸在他肩甲上,第二击撞在膝窝处,他的身体向下一沉,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
城市的街道上,堕落骑士分身面前。
敌人围成一个松散而严密的包围圈,比横店那边多出整整一倍。
堕落骑士的右手伸出,指尖从虚空中拈出一团蓝色的流光。他消失了一瞬,然后在三米外重新出现,气流在他周围翻涌。
他冲入了敌阵。
左拳从侧面砸出,携带能量的一击沉重地撞在士兵的胸甲上。右肘从另一侧横扫过去,砸中第二个士兵的颈侧。然后他的膝盖抬起来,顶在第三个士兵的腰腹,那人被撞得弯下腰去,还没等稳住重心,堕落骑士的拳头已经再次挥出。
包围圈在收窄。堕落骑士每一次击倒一个敌人,就有两个新的补上来。他左臂的战甲已经多了三道裂纹,右肩的甲片边缘也跟着翻卷起来。
……
横店那边,领头的那个把手中已经崩裂的能量刃随手丢在地上,抬起右手,五指握拳,朝身后的队列做了一个手势。后面的士兵也同时扔下了武器。金属与石板碰撞的声响接连不断,像一阵急促的冰雹。
双重多立克想要抬起基因长枪横扫,但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攥住了枪杆中段,另一只手从另一侧扣住了枪尾。
又有三四只手同时抓住了枪身,把他的武器向反方向掰去。
接下来是更多的攻击,从没及时防住的空处涌进来——砸在他腰侧、肋部、肩胛、小臂。每一下都带着修缇洛拉族士兵特有的那种沉重力道。
失掉武器的分身被更多的士兵淹没了。
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砸他的面甲,他被推着向后退了半步,又被另一侧的力道推回来。
没有间隔,没有所谓的公平。完全摒弃了战斗精神的敌人,变成了一群只会围殴的无赖。疼痛不断刷新,一下接着一下。
双重多立克没有说话,它只是死死撑着。
可他终究不是幻想战士,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只是一个继承了夏明杰部分意识的复制体。
那又怎么样呢?幻想爆丸爆开,他就出现。为了夏明杰的意愿而战,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夏明杰现在也在战斗,而且,夏明杰面对的是一个远比眼前这些士兵强大的敌人。
所以不能让这些人过去。只要再多撑一会儿,只要能为夏明杰多争取一点时间。
只要能让夏明杰在与廓飞士的对决中,不必分神提防身后,就够了。
双重多立克忽然低下头。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在变得透明,光从身体内部一点点透出来。
【夏明杰…我的任务,完成了啊。】
敌人的最后一拳砸在他胸口正中央,带出一片正在消散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屑。
分身的头微微垂下,面罩后面的光芒彻底熄灭。
……
城市的另一头,堕落骑士分身正站在一座立交桥的中央。
与双重多立克的分身一样,他也经历了一场鏖战。左蓝右绿的双色战甲泛着冷光,身后的披风被热浪掀起一角,又落回原处。
荣誉的名号不属于客体,却归于那个握住纽带的、召唤出分身的本尊。
然而此刻,那个站在桥上的身影仍然像一个真正的骑士。
他身后那被称作乌云的巨人,用流动的呼吸,为他破败的披风赋予了短暂而苦涩的史诗。
周围的修缇洛拉族士兵正从桥面的两端同时压上来。
堕落骑士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左手的掌心亮起蓝色光芒,右手的掌心亮起绿色光芒。
“「星兽·终极净化光辉」!”
两股能量在他的胸前交汇,融合成一个旋转的光球。
他没有怨言。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芒从体内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桥面的沥青被压平,栏杆被融化,车辆被推向远处。士兵们举起盾牌想要抵挡,但光芒穿透了那些能量盾的表面,像水渗过筛网一样渗进甲片的缝隙里。
堕落骑士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处变得模糊。那些光芒不再只是从他体内涌出,而是开始带着他本身的轮廓一起向外扩散。
士兵们倒下了。碎裂成粉末,被风卷走。
光芒与他的轮廓已经分不清彼此。他仍站在那里,直到最后,桥面上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身影,只有越来越盛的蓝绿光芒。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碎裂的光尘被风卷起,向桥外飘去。
堕落骑士站在桥面中央。他双臂张开,头微微后仰,身体已经有大半融进了光里。
最后一缕双色的光芒,从胸口骤然绽开,向四周扩散。
——
林宇站在一颗小行星的表面上。脚下的灰白色岩层没有一点生命的痕迹,细密的撞击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远处没有山,没有树,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的东西。
只有星光。
他的呼吸声从头盔里传出来,被过滤成低沉而短促的气流声。吸气,停顿,呼气,每一次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缩过。
十米之外,喻睦德静静站着。
紫色衣袍在微弱的重力下轻轻飘动,靛色与金色的纹路随着布料褶皱起伏。琥珀色的发尾落在肩头,被身后的星光镀上一层淡淡的亮色。
喻睦德看起来甚至不像是在战斗。
林宇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并拢成剑指。剑影从他背后的虚空中浮现,一柄接一柄,像是有人在他身后展开了一面由剑刃编织成的帷幕。
“「万剑归宗」!”
所有剑影同时射出。穿过小行星稀薄的引力场,铺天盖地地涌向喻睦德站立的位置。
喻睦德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来,对准那道正在逼近的剑流。剑刃刺上他掌心的刹那,像是被一道屏障吸收了。从剑尖到剑柄依次融入他的皮肤,像水被海绵吸进去一样。
后面的剑一柄接一柄地跟上来,连带着那道洪流的尾迹一并收拢,全部没入他那只摊开的手掌中。
万千剑影消失在他的掌心里,他连衣袍的褶皱都没有被风吹动一下。
“虚有其表。”
喻睦德垂下右手,掌心处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宇瞳孔微缩。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弹射,右拳收在腰侧。拳头攥得太紧,指节隔着战甲都绷得发白。
他瞄准的是喻睦德的胸口正中央——最直接、最容易被攻击的位置。
喻睦德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前,精准地挡住了那一拳。
拳面撞上掌心的刹那,沉闷的震响在低重力环境中扩散开来,久久没有散去。
林宇的身体在空中停了一瞬。
那股足以将岩层轰碎的力量,被喻睦德一只手完整接下,连一丝偏转都没有发生。
林宇没有停。他的左拳从另一侧砸向喻睦德的肋部,但喻睦德的左手在它到达之前就已经等在那里了,掌心再次挡住了拳面。
两拳都被接住。
喻睦德的右膝抬了起来。膝盖撞在林宇的腹部,力量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接触面,穿过战甲的防护层,直接作用在里面的肌肉上。
林宇的身体向后弓了半寸,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憋回去的气音。
喻睦德的右拳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
三拳连击,落点完全重合,力道一层比一层沉。
林宇被那股连续的冲击推得向后滑了半步,鞋底在岩层上刮出一道浅痕。
他稳住身形,右手探向腰侧。文具盒读卡器被他从固定扣上摘下来,他一次性刷过六张幻想英雄卡片——极致者、奥顿、寒食、构筑、音律、味德因。
读卡器内面的金色面板亮了起来。一支毛笔从光芒中凝聚成形,悬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Ultimate Brush!』
林宇握住笔杆。拇指按在笔杆侧面凸起的按钮上,绿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沿着笔杆向上攀爬,又顺着他的手臂向下蔓延,覆盖上那身红色的战甲。
护目镜从黑色变成翠绿色,像一块被重新打磨过的玉石。
『Ultra Extra!FantaX,Special Form!』
他握着笔向前劈出。笔尖划过虚空,一道剑气从笔锋处弹出来,呈弧状切向喻睦德的腰侧。
喻睦德没有动。剑气撞在他紫色衣袍的表面,像水撞上一块光滑的石头,从两侧分开,向身后掠去。那道剑气继续向前飞行,撞上远处一颗更小的卫星,在它的表面留下一道细长的沟痕。
又一剑。
剑气越过喻睦德的肩膀,在身后的宇宙中撕开一道裂缝,边缘处有灰白色的光在泄漏。
剑气密集得像一场暴雨,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向喻睦德的身体,每一道都被那层屏障偏转,在喻睦德身后的宇宙中留下新的裂痕。
林宇的身体在挥出第五剑后已经重新压近了距离。笔尖从上方劈落,直取喻睦德的面门。
喻睦德的右手再次抬了起来。这一次是抓取。五指收拢,精准地攥住了林宇的手腕。
林宇感知到那股力量正在收紧——喻睦德的拇指压在他的腕骨内侧,其余四指扣在另一侧,像一把正在合拢的老虎钳。
脱臼。
尖锐的疼痛从腕关节处炸开,顺着小臂向上蔓延。笔从林宇手中脱落,被喻睦德的另一只手接住,顺手抛向身后。
喻睦德的左拳在这时从下方轰了上来。
面甲的碎片从林宇脸上剥落,露出底下那张带着擦伤的脸。
喻睦德的右脚从下方抬了起来,踹在林宇的胸口正中央。力道穿透了战甲的剩余防护,林宇的身体向后飞去,砸在小行星表面的岩层上,滑行了数米才停下来。
碎石在他身侧飞溅,有几块弹向宇宙深处,融进那片沉默的黑暗里。
林宇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的右手腕垂在身侧,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松垮地挂着,但他没有去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喻睦德身上,落在那件被星空照亮的紫色衣袍上。
他重新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挥拳,没有出掌,而是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捡起了那支笔——笔尖朝前,直刺向喻睦德的咽喉。
喻睦德的右手再次抬起来,攥住了笔杆中段。林宇的力道被卡在了半途,笔尖停在距离喻睦德喉咙不到一指的地方,再也推不进去了。
“怎么,这只手也想废掉?”
林宇的拇指再次按在笔杆侧面的按钮上。
『Palimpsēstos!』
那道光芒亮得刺眼,覆盖了林宇和喻睦德之间的全部空间。
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脚下是干裂的黄土,远处有一排稀疏的树林,边缘处立着一根被风蚀了一半的电线杆。
后山。覆写现实成功将场景转移到了这里。
林宇的右手腕还垂在身侧,但左手已经重新握紧了笔。他往前迈了一步,笔尖从侧面切向喻睦德的腰腹。
喻睦德侧身让过,右手从下方翻上来拍在林宇的手肘内侧,把那一刺拍偏了方向。林宇顺势转腕,笔尖从另一个角度刺回来,喻睦德的左手再次精准地挡在笔锋的行进路线上。
每一刺都被截住,每一斩都被偏转,每一次变招都像被提前阅读过。
林宇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但喻睦德的格挡始终维持着一个恒定的节奏。
『Aladdin Pistol!』
喻睦德的右手从袖中探出。金色光芒在他掌心里凝聚、延伸、变形,最终收束成一盏神灯的轮廓。
灯嘴处伸出一根细长的枪管,枪口对准林宇的胸口。
林宇的左手本能地抬起笔来格挡,但喻睦德已经扣下了扳机。光束从枪□□出,撞在林宇的左肩,穿过战甲的防护层,在他的肩头留下一个烧灼的痕迹。
第二束光击中他的右腿,膝盖下方的甲片被熔穿,露出一小片焦黑的皮肤。
第三束光击中他的腹部,那股冲击力推着他向后倒去。
林宇倒下了。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麻痹弹的能量沿着脊椎扩散,四肢失去知觉。他跪在地上,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动啊……”林宇咬紧牙。“给我动啊……”
喻睦德走到他面前。紫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在黄土上拖出一道浅痕。他低头看着林宇,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明明有更好的战术选择,却仍然要把能量作用于拳脚。”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林宇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排稀疏的树林上。
“就像你明明可以把你的故事原稿交出来,却仍然要做这种无谓的反抗一样。”
“『梵他』当初把『神和力』托付在你身上,真是浪费啊。”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林宇。
“别急。”喻睦德说,“你不是最想保护他们吗?”
“那么,就让你亲自见证一下——”
他抬起右手。一道光幕在他身侧展开,露出另一片正在燃烧的战场。
“——你那些伙伴的终结吧。”
林宇猛然抬头。“你——!”
轰!
爆炸声打断了他。
——
横店的街道上,夏明杰的后背撞上一根路灯杆,金属管身在他身后弯出一个弧形的凹陷。他的银绿色战甲上布满烧灼痕迹,甲片边缘翻卷,露出下面被高温熏黑的底层。左臂的护甲已经裂开一道长缝,焦痕从裂口处向肘部蔓延。
廓飞士站在十米外,熔岩拳套上的橙红色光芒一明一灭,像是还在呼吸。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青石板炸开一圈蛛网状的裂纹,迈第二步,第二步就把距离缩短了一半,第三步到了夏明杰面前。拳头从侧面砸过来,带着余烬的灼热气息。
夏明杰弯腰闪过那一击,右腿从下方扫向廓飞士的膝窝,但廓飞士已经抬起膝盖迎了上来,小腿与小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夏明杰被那股对撞的力量推开半步,后退的脚刚落地,廓飞士的左拳已经从另一侧扫了过来,擦着他的肩甲掠过,留下一道熔化的轨迹。
夏明杰边打边退。街道两侧的商铺招牌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塑料的、金属的、木质的,都在同一片热浪中融化、弯折、滴落。
他退过一家关着门的奶茶店,退过一座翻倒的广告牌,退过一辆引擎盖还在冒烟的私家车。廓飞士追得不紧不慢,每次出拳都刚好能逼退夏明杰一个身位,每一次追击都让夏明杰的退路更窄一些。
夏明杰的后背再次撞上什么东西。这一次不是路灯杆,是一根用来固定布景的木桩——横店片场常见的仿古建筑构件,刷了一层赭红色的漆,表面粗糙,边缘处有钉子的痕迹。他的肩膀撞上去,木桩晃了一下,没有断。
哭声在此时出现。
他偏过头。木桩后面蹲着三个孩子,年龄都不大,最大的那个可能也就八九岁。他们穿着横店群演的戏服,他们的脸上沾着灰,眼泪在灰土上冲出几道浅色的痕迹。
夏明杰的身体在那一刻顿住了。他保持着背对廓飞士的姿势,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身后摆了一下,然后转身蹲下来。
“别怕。”他说,声音带着喘息。他伸出右手,拍了拍最近那个孩子的肩膀。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等我来接你们。”
廓飞士停在五米外,熔岩拳套上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他的身体微微侧着,重心落在后脚上。“哟,当英雄啊?”
夏明杰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把体内剩余的那股能量全部从胸膛深处提了上来。
“礼赞神鹫!”
他的声音不高,但胸口那团光芒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炸开了。银绿色的光从战甲的裂缝里涌出来,沿着甲片的纹路流动,像被重新点燃的炭火。
幻兽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着焦灼的语气:“和那个疯子拼命是没有胜算的!你要让这群孩子亲眼看着你送死吗?!”
夏明杰的嘴角动了一下。“这话只能劝普通人。”
他把双手从身侧抬起,胸腔里那团银绿色的光芒正在旋转,越转越快。“可我是幻想战士。”
“如果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却没有做任何事情的话——”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飞向空中。
“——我没有脸面苟活!”
光芒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旋转的银绿色涡流,裹挟着地面的碎石和尘土。涡流的尖端指向地面上的廓飞士,夏明杰的身体顺势俯冲下来,流沙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带有凛然与决绝的尾迹。
“「沙暴猛击」!!!”
廓飞士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真有胆量啊。”
他把双拳从腰侧同时推了出来,拳面对拳面,在夏明杰冲到他面前的那一瞬猛地向内侧对锤。
“「厄尔尼诺终结」!”
两只熔岩拳套在夏明杰的头盔两侧同时合拢,撞击的力道被压缩成一个点,然后从那个点向外炸开。
核爆级别的能量从廓飞士双拳之间涌入夏明杰的头盔中,穿透战甲的防护层向下蔓延。
夏明杰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承受着那股不断灌入体内的能量,眼珠里的光开始涣散。
最后的几秒钟,夏明杰会怎么想?他不也是个年轻人吗。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或许在更好的办法面前冲锋显得像是逃避。
可敌人不会给他考虑的时间。对夏明杰来说,那就是最明确的大义了。他无法接受后退,那是对自己的背叛,更是对大义的不敬。
然后廓飞士松开拳头,夏明杰的身体落向地面,后背砸在青石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
谭豪宇落地的时候,北极星装甲的白蓝色涂层正在从肩甲向胸口蔓延。
戴昱程右手握着POS机模样的手枪,左手握着金属探测仪变形成的光锯,锯齿的能量在高速旋转中拉成一道环。
他们身后,是正在撤离的人群。
第一个敌人从左侧的废墟后面冲出来。谭豪宇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白蓝色的流光,「幅波幻影」在他脚下铺开。他穿过三名士兵之间的空隙,右手从身旁抽出牵牛星巨剑。
巨剑横劈!
剑身在斩断盾牌后顺势转向,从上方劈落,砸在另一个士兵的肩甲上,那股力道让那人直接跪了下去。第三剑是从侧面横扫的,剑刃切过第三个士兵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扫飞出去,撞在一截断裂的立柱上。
戴昱程在同一时间动了。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在五米外的半空中重新出现,P一道红蓝交织的电光从枪□□出,精准地击中那人的炮管让即将发射的能量在炮膛内部炸开。他落地的瞬间,左手的金属探测仪光锯已经挥了出去,锯齿能量环切开一名从侧面扑来的敌人的武器,金属断口处冒着白烟。
两人配合得流畅而紧凑。谭豪宇的巨剑每一次挥砍都会带出一片扇形范围的冲击,那些士兵被扫倒、被震退、被逼进戴昱程的瞬移落点。戴昱程在战场中不断消失又重现,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走一个敌人——电击、切割、或者用定义能力将对方武器变为无效。
地面震了一下。
一个体重远超常人的东西正在从战场的另一端朝这边走来。谭豪宇和戴昱程同时感知到了那股压迫感,他们各自收住动作,转过身,面向那片正在接近的烟尘。
一个壮汉从烟尘中走出。他的身形比周围那些士兵大出整整两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双臂垂在身侧时,指尖几乎能触到膝盖。他的胸口嵌着一枚装置,暗紫色的光芒从装置的裂缝里渗出来,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
谭豪宇的巨剑先到了。他借着幅波幻影的加速从侧面切入,牵牛星巨剑的剑刃横切向壮汉的腰侧——那里没有被甲片覆盖,是看起来最脆弱的区域。
壮汉的右手抬起来。没有格挡,直接抓。五指收拢,攥住了巨剑的剑刃。谭豪宇想把剑抽回来,但剑刃纹丝不动,像被焊进了那人的手掌里。
壮汉的左手从另一侧挥过来。那只手攥成拳头,拳面砸在谭豪宇的胸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谭豪宇的身体向后滑出去数米,鞋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牵牛星巨剑的剑柄从他手中脱落,插进旁边的碎石堆里。
戴昱程在壮汉挥拳的间隙切入。瞬移出现在壮汉背后半米处,POS机手枪从侧面抵住壮汉的后颈,左手的金属探测仪光锯同时切向壮汉的膝窝。动作精准而快速,像一套被反复打磨过的逮捕流程。
壮汉没有回头。他的右肘从身后顶了出来,肘尖精准地撞在戴昱程的胸口正中央。戴昱程感觉自己的肋骨在那一下撞击中发出了一声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POS机手枪从手中脱落,金属探测仪光锯也歪向一侧。
壮汉转过身来,看着那两个人重新站稳。
戴昱程的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落在嵌在他胸口的那枚装置上。暗紫色的光纹正随着壮汉的呼吸在装置表面流动,像某种正在泵送能量的管道。
“他的弱点是胸口的装置!”
谭豪宇的巨剑指向那个装置的方向,他往前冲了两步,但壮汉的右臂已经横在了身前,像一扇关上的门,堵住了所有接近的路线。牵牛星巨剑再次斩在壮汉的前臂上,还是同样的反弹,还是同样的沉闷声响。
“不行,”谭豪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法靠近啊!”
壮汉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打响指的声音清脆而短促,穿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嘈杂。
光壁在壮汉身后裂开。那些原本已经跑远的人群——正在从通道撤离的、互相搀扶着奔跑的、以为已经脱离危险的群众们——他们被光壁吞没,又在下一秒出现在壮汉身后。
周围的士兵举起了武器,枪口对准那些手无寸铁的后背。
“什么?!”
谭豪宇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还握着牵牛星巨剑,但那柄剑的重量在那一瞬间变得沉不可握。
“没有想到吧?”
壮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地基被夯实过的厚实感,从胸腔里推出来,穿过战场上的烟尘,落在谭豪宇和戴昱程之间,
“把变身器交出来,我就放了他们。”
谭豪宇握剑的手指收紧了,目光从那些被挟持的人身上扫过——老人、孩子、一个还在渗血的年轻人、一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微微发抖的中年人。
“卑鄙无耻…”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几乎要撕裂声带的震颤,
“…你最好说话算话!”
白光从谭豪宇身上褪去,显示出底下那件沾了灰尘和汗渍的深蓝色训练服。他弯下腰,把那枚白蓝配色的北极星弹匣放在地上,然后抬脚,将它踢向壮汉的方向。
弹匣在沥青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壮汉脚前不到半步的位置,外壳上的星纹还在微微发亮。
谭豪宇重新站起来。他的目光从壮汉身上移开,落在戴昱程身上——只有不到半秒,只是一个确认的眼神。
就在他的视线离开壮汉的那一瞬间,他面前的士兵同时扣下了扳机。
声音被火舌吞没了。
散开的瞳孔落在头顶那片被烟尘染灰的天空上,什么也没有在看。
“谭豪宇——!”
戴昱程的声音从喉咙里撕裂出来。他踩着瞬移的轨迹朝壮汉冲去,POS机手枪在跳动的过程中重新举起,但子弹还没有射出去,壮汉的右拳就已经挥来。
那只手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快到他甚至没有看清拳头的轨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他的肩窝处,把他整个人砸得向侧面歪倒。
他的后背撞上地面。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只手就从上方伸过来。
只剩下血液在颈部的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他的耳膜上。
戴昱程的脚悬在半空中,脚尖在空气里蹬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来。
——
手工店前的地面上散落着拼豆板上的豆子。淡粉色的、浅蓝色的、鹅黄色的,像被风吹散的糖粒,滚进砖缝里。窗框上贴着的那张手写价目表已经被冰霜覆盖了一半,字迹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渍迹。
杨彤雅半跪在碎砖之间,粉金色战甲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她撑在地面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白,手掌边缘处有一道被冻裂的痕迹,裂纹已经渗进了甲片底层的织物里。
呼吸在头盔里凝成白色的雾,呼出来,又被寒冷的温度吞没。
“对你们来说,”杨彤雅的声音从头盔后面传出来,带着被寒冷压缩后的细微颤抖,“毁灭可要比创造简单多了吧——”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粉金色的战甲上那些裂纹在她动作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冰面快要碎裂前的预告。她往前迈了半步,站稳,抬头看向嗨刹乍。
“——为什么要否定别人的创造,否定别人的幻想!”
嗨刹乍偏了一下头。冰晶在她下颌的线条处碎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浅蓝色的甲片。她的目光落在杨彤雅脸上,落在那双从面罩后面透出来的、没有熄灭的眼睛上。
“因为你们的故事,本来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右腿抬了起来,膝弯压平,脚尖绷直。银灰色的冰晶从她足底凝聚成形,覆盖了她的鞋尖和脚踝,向上延伸至整条腿,带着寒气朝杨彤雅的方向扫过去。
杨彤雅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但已经来不及了。透明的冰层在她身体表面层层堆叠,厚度不断增加,从透明的薄霜变成半透明的冰壳,再变成不透明的冰墙。
阳光斜斜地照在冰面上,折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刺目的光。
……
黑暗特工零散地倒在碎石堆之间,暗紫色的甲片碎片散落在血迹旁边,像被摔碎了的陶器。修缇洛拉族的战士已经没剩多少了,为数不多还站着的几个人也带着伤。
雷宇铭站在废墟中央。暗红色的拘束器贴在他胸口,金属外壳的表面亮着不规则的、脉冲式的光纹,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他的右手按在拘束器的正中央。拇指压下去的时候,外壳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闷响。光纹从红色转成黑色,从黑色转成暗紫色,再从暗紫色转回红色,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
『Lust vanish!』
他的瞳孔里亮起两簇暗紫色的火,右手从拘束器上移开时,那股光芒已经覆盖了他全身。他朝伏里槊和久撒特的方向冲了出去,鞋底在碎石上蹬出两道焦黑的痕迹,身体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
久撒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一道由暗红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像皮带一样扭动的细长物体从他掌心里延伸出来,表面带着金属扣眼的纹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皮带之蛇。”
皮带末端像蛇头一样咬住了拘束器的边缘,然后猛地收紧。
伏里槊在这时上前一步。她穿着那身中古农村少女样式的粗布衣裙,右手握着一柄铁铲。
她把铲从侧面挥过来,斩在雷宇铭的胸口,拘束器的正中央。
雷宇铭的身体向右侧偏了半圈,然后落在碎石堆里,后脑勺磕在一块混凝土碎块的边缘。他能闻到一股像紫水晶粉末一样淡冷的气息。
达克莉斯的手臂托着他的后脑勺,她的裙摆铺散在碎石和尘土之间,深紫色的布料边缘沾了一层灰。
“你不准死!”
达克莉斯的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废墟里撞出细碎的回音。她的右手按在雷宇铭的胸口,手指穿过拘束器的缝隙,按在下面那片正在缓慢起伏的皮肤上。
“你是……你是我的王妃,是我永远的宠物!——”
她低下头,紫色的头发从肩头垂落,扫过雷宇铭的脸侧。“——说好要永远守护我的……”
雷宇铭的眼睛半阖着。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像冬日黄昏时天边残留的那种颜色的亮。
伏里槊站在两步之外,铁铲垂在身侧,铲刃上还残留着一点暗紫色的光渍。
“达克莉斯,想清楚吧。”
久撒特站在伏里槊身侧,金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远处正在燃烧的火焰。
“我们敬重你的王朝,只是因为你母亲曾经在族群中的威望而已。”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达克莉斯那张被紫水晶和泪痕同时占据的脸上。
“不要不识抬举,妨碍我们的工作。”
——
光幕在这一刻切断了。
林宇瞪视着那面正在消散的光幕,看着它从边缘向中间收缩,最后变成一条细线。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伙伴们的结局。”
喻睦德迈了一步。
“他们本来可以舍弃幻想战士的身份,重新过上和平的生活。都是因为你,才连累了他们,断送了他们的活路。”
“你要是早点交出来,就不会这样。”
林宇躺在黄土上,左手还握着那支笔,但笔尖已经黯淡无光。麻痹感还在他的四肢里爬行。他的目光落在喻睦德胸前那片靛色的绣纹上,瞳孔微微收缩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如果……我能够……”
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嘴唇翕动了两下,后面那几个字没能吐出来。
他的右手从地面上抬了起来。指节还在微微发抖,但手指已经慢慢收拢成拳。那股麻痹感退去一点,又涌回来一点,交替拉扯着他的神经末梢。
一本书的轮廓在他身侧浮现。封面上有一些模糊的、不断流动的纹路在表面游走,像正在被书写的笔迹。
喻睦德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轮廓上。
“终究还是愿意交出来了。”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朝那本书的轮廓缓缓压去。
光壁在他指尖触到书页之前裂开了。
那道裂缝出现在林宇和喻睦德之间,边缘处流淌着青蓝色的光,像被海水浸透的玻璃碎片。裂缝向两侧撕开,一道身影从中间冲出来,速度快得像一支被射出的箭,鞋底在黄土上刮出一道深痕。
“林宇!不要把原稿交出去!”
王斯提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宇和喻睦德之间。那道缝隙在他身后闭合,边缘的青蓝色光芒收束成一条细线,然后彻底消失。
“你还有我啊。不要放弃你的梦想啊!”
一枚横向的红色沙漏被他扣在腰间正中央,金属卡扣咬合的声音与电子音效几乎同时响起。
『Ocean Timer!』
王斯提的拇指按在沙漏的侧边,用力一拨。沙漏在他腰间旋转了一圈,内部的金色细沙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整的圆弧,然后精准地落回原位,卡在沙漏的槽孔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嗒。
『Time start!!!Mermaids Awakening!Pyramid,Tidal Energy Form!』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开始变形。骨骼和肌肉的轮廓在光芒中拉长、收窄、重新塑形——变成一条青蓝色的鱼尾。
王斯提的右手抽出一柄三叉戟。鱼尾在离地的瞬间完成了一次有力的摆动,速度快得在身后留下一道青蓝色的残影。三叉戟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三根戟尖朝前,直刺喻睦德的胸口正中央。
喻睦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和之前挡下林宇所有攻击时相同的姿势。
三叉戟的戟尖撞上他掌心的刹那,发出一声尖锐的、像金属在硬物表面滑过的声响。喻睦德的手掌微微向后缩了一寸,掌心与戟尖接触处炸开一小片暗紫色的火花。
王斯提手腕一转,他的身体从喻睦德侧面绕过去,戟尾从下方撩起,砸在喻睦德的肋部。
那一击的力道比看起来要沉得多,喻睦德的紫色衣袍在那处被压出一个凹痕,身体向右侧偏移了半步。
喻睦德右手从袖中探出,掌心再次对准王斯提的方向。一道暗紫色的光束从他手中的神枪中射出,但王斯提的鱼尾在他出手的同时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摆动,身体向左侧滑开,光束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身后的山壁上炸开一片焦痕。
王斯提没有停顿。三叉戟从上方劈下来,带着青蓝色的尾迹,三根戟尖的落点集中在喻睦德的右肩。
喻睦德的左手迎上来,五指张开,试图再次攥住戟杆,但王斯提的手腕在最后一刻翻转了角度,戟尖擦着喻睦德的手指掠过,在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沿着指缝向下淌。
喻睦德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条青蓝色的鱼尾上,落在那柄还在发光的戟尖上。
王斯提站在他两步之外,鱼尾在半空中微微摆动,维持着平衡。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汗珠从额角滑落,顺着下颌滴在黄土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的三叉戟横在身前,戟尖始终指向喻睦德的方向,青蓝色的光芒从戟身上流淌下来,像被月光浸透的海水。
“休想……”喻睦德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轻微动摇后重新稳固的沉,“破坏修缇洛拉族未来的幸福!”
他把右手握成拳,手背上的划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珠干涸,裂口收拢,只留下一道细淡的痕线。
“幸福?真是可笑至极!”
王斯提往前迈了半步。鱼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形的痕迹。
“为了谋取自己的私利,不惜杀毁生灵,盘剥同族!到头来还要把罪名安插在受害者头上,用谎言蒙骗你们的追随者!”
他踏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喻睦德的警戒距离边缘。
“这就是你们自诩的正义!“
他的声音拔高了,青蓝色的光芒从三叉戟的尖刃处向外扩散,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泛光的轨迹。
“你们这群丑恶的、高维贵族的嘴脸!……“
他冲了上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游走。鱼尾摆动带来的加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三叉戟的三根戟尖上同时亮起青蓝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三道平行的、正在燃烧的弧线。
喻睦德的双手同时抬起,左手挡在胸口,右手朝前推出。但王斯提的戟尖在最后一刻分散了——中间那根直刺喻睦德的面门,左侧那根切向他的手腕,右侧那根从下方撩起,挑向他的腰侧。三路同时到达,封住了格挡的轨迹。
喻睦德的身体向后仰了半寸。左手来不及收回,右侧的戟尖擦过他的腰间,在紫色衣袍上留下一道撕裂的豁口。
他抬起右肘想要格挡面门方向的那一刺,但中间那根戟尖在距离他眉心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住了——王斯提的手腕被他用左手从下方扣住,力道卡在半途。
青蓝色的光芒和暗紫色的光芒在戟尖与掌心之间僵持着,空气中传来持续的嗡鸣声,像某种正在被剧烈压缩的乐器发出的共振。
林宇趴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目光穿过那片交错的能量光芒,落在那条正在微光中微微摆动的青蓝色鱼尾上,落在那柄抵着喻睦德掌心的三叉戟上。
……
光壁没有预警地裂开。那道裂缝出现在王斯提身后的斜上方,边缘处流淌着红绿交织的光芒,像被电流烧穿的金属箔片。裂缝向两侧撕开的时候,一道短促的弧光从里面射出来——太快了,快到王斯提还没来得及收回三叉戟,那道弧光就已经钉进了他的鱼尾。
那是一柄短剑。刃身呈曲面,表面流动着红绿光晕,像熔融的玻璃与翡翠被同时搅动。
量化熔断之刃。
剑刃刺入鱼尾的位置精准得令人胆寒,正巧切进鳞片交叠的缝隙,刺穿了那片半透明的青蓝色甲壳。
伤口处只见一条被拉长的K线图,末端处有一个明显的向下折角——『绩差股』。
王斯提的鱼尾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力,整个人向后倒去,三叉戟从他手中脱落,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的后背撞上地面,青蓝色的光芒从鱼尾上的标记处开始褪色,像退潮一样向腰部收缩。
喻睦德从僵持中收回了手。他没有看王斯提,而是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扩大的光壁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从未出现的东西。
一个人影从光壁中走出来。
他的战甲是深紫色与墨绿色的搭配,甲片的边缘处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肩甲向外展开成两道锐利的棱角。身后那面光壁在他完全走出后收拢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
肃真领主·瓦里蒙德。
他站在喻睦德身侧,目光落在林宇身上,落在林宇身侧那本还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书本轮廓上。
“李运筹和贺穗知的能力,上限果然很高。”
喻睦德转向光壁的方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目光落在那个从光壁中走出来的身影上,嘴角的线条松弛了一瞬,露出一种介于恭敬与亲近之间的微妙弧度。
“领主大人!您来了。”
他的手从袖中探出,脚掌在黄土上碾了一下,身体向侧面偏了半寸,把林宇从地面上踢开。那一脚不算重,但足够让林宇的身体在黄土上翻滚了两圈。
然后喻睦德弯下腰,手指触到了那本正在消散的书本的边缘——书页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重新凝实,光芒收拢,变成一本可以触碰的实体。他把它从地面上拾起来,双手捧着,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朝向瓦里蒙德的方向。
瓦里蒙德伸出右手。紫绿色的甲片覆盖着他的手指,指尖触到书封的刹那,那本书从喻睦德掌心里浮起来,缓慢地转过半圈,然后被瓦里蒙德接住。他握着那本书,把它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看了大约半秒,然后手掌向内翻转,将书脊抵在自己胸口的甲片正中央。
书封触到甲片的瞬间,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接触点向外扩散,沿着甲片上的暗金色纹路流动,像是被注入的液体正在沿着管道奔涌。书页收拢,封面融化,融合进瓦里蒙德体内。
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向上蔓延,染透了半边天际。但在那片天幕的正中央,十二道竖向的裂痕同时浮现——等距排列,笔直而平行,像有人用一把极细的刀在天幕上切出了十二道伤口。
裂痕的边缘是深紫色的,内部透出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正在缓慢翻涌的光芒。
瓦里蒙德的身体从地面上浮起来。他的双脚离开黄土表面,鞋底悬在半空中,衣甲的下摆在那股上浮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他浮到大约一层楼高的位置停住,垂着双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面上的所有人。
量化熔断之刃从王斯提的鱼尾上自动脱落。它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剑柄朝前,沿着一条笔直的轨迹飞回瓦里蒙德的手中。他握住剑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那柄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他的右手抬起来。量化熔断之刃的剑尖朝下,对准了地面上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青蓝色鱼尾。
「轧空风暴。」
大量雷柱从剑尖上方的空气中凝聚成形。每一道雷柱都是深紫色的,边缘处缠绕着细密的、不断跳跃的电弧,像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从虚空中被召唤出来,砸在王斯提的鱼尾上。
王斯提的身体在地面上弓起来。他的双手扣进泥土里,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塞满了干裂的土块。
“林宇……快跑!快!!”
又一道雷柱砸在他尾鳍上。他的身体又弓了一下,但目光没有移开。
“带着你的梦想……”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活下去……”
瓦里蒙德在腰间的遥控器按钮上点了几下,右手从上方压下来。量化熔断之刃的剑尖对准了王斯提的胸口,剑身上的红绿光芒同时亮到极致,像两条正在交叉的曲线在临界点相遇。
「戴维斯双杀。」
林宇撑起身体时,耳边只来得及辨认出短促的两个字音,像被同步翻译过的指令。
他的目光越过最后一道正从空中散逸的雷光,看见王斯提的鱼尾最后一次向上弓起,又落回地面。
尾鳍在黄土上无力地拍了一下,然后静止。
王斯提的双手从地面上抬起来,像是推开一扇沉重的门,又像是在身前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时间回溯」!”
青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半透明的光锥。
一股从中心向外的、均匀而不可抗拒的推力,抵住林宇的胸口和肩头,把他整个人向后推去。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后背撞进某种比空气更稠密的东西里。
黑暗。
他的视线在触及那片黑暗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参照物。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那股推力还在持续,从他的胸口向四肢扩散,像被泡进温水里一样逐渐变得均匀而模糊。
王斯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已经被拉成一段模糊的尾音。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