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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回合Eleven：常态 走廊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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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阳光已经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白。
上课铃还没完全落下，八年Fanta班的教室就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把校服外套往桌上一扔，有人弯腰系鞋带，有人已经挤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身体前倾，像一支随时会离弦的箭。
李义明和池胜利走在队伍最前面。李义明的步子迈得很大，两步跨一级台阶，校服下摆在他身后甩来甩去。池胜利跟在他右手边，侧着身，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的节奏。
“今天终于能打球了。”李义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一整个上午的兴奋，“上周那场雨之后操场都湿了，一直没打上。”
“热是热了点，打球出汗才爽。”池胜利（지승리）接过话，偏头看了李义明一眼，“你昨晚不是还说想练三分吗？”
“对，今天专门练。你看我怎么投——”
“行了行了，先占了位置再说。”
一楼的楼道口有风灌进来，裹着室外那股干燥的、带着塑胶跑道和泥土气味的热气。
李义明第一个跨出楼门。
他还没来得及把右手举到额头遮光，就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抱在胸前，左脚微微向前伸着，鞋尖点地。
那是教他们体育的阮老师。
看见第一个冲出来的李义明，他把右手从胸前放下来，朝楼门的方向抬了一下。
“都回去啦。”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楼前空地上格外清晰。
李义明的脚步猛地刹住了。他身后的池胜利没收住脚，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往右侧偏了半步才稳住。
“啊？”
“哎——”
这一声“哎”从四十多个人的喉咙里同时挤出来，有长有短，有高有低，汇在一起像一列被突然刹住的火车发出的余响。
“叹什么气啊！”体育老师把右手收回去，朝天空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也不看看今天外面多热。”
李义明抬起头。他刚才只顾着冲出来，没来得及仔细看天。
太阳白得发亮，挂在一片几乎没有云的蓝色天幕上，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眼球发烫。
楼前那片水泥地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扭曲，像是有人在远处点了一堆看不见的火。
李义明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池胜利已经从旁边挤了上来。
“老师！”池胜利往前迈了一步，脚尖踩在台阶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要打球！”
“打球打球！”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朝他们的方向点了两下，“等晚上凉快了，我和你们一起打！晚上七点，操场。说到做到。”
池胜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他看见体育老师把手放下来的时候那个表情，那句话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朝身后那些还堵在楼门口的人影摊了一下手。
李义明也转过身。他的肩膀耷拉了一点，步子没有刚才那么快了。两个人并排往回走，挤过那些还堵在门口的、一脸失望的同学。
“走了走了，回去吧。”池胜利从人缝里挤过去，侧着身，手肘轻轻推了一下旁边的人。
人群开始往回流动，比下来的时候慢得多，脚步也重得多。
有人低着头，有人边走边回头看，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语气里能分辨出是抱怨。
“咦？”
柳亮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出来，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东西的好奇。他正站在楼梯中间的那一小块平台上，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朝窗户外指了一下。
“张振勇你看！九年级都在楼下呢！”
张振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偏过头。透过窗户，能看见楼下那片操场的边缘，十几个校服的身影正在操场上，有人在做拉伸，有人在慢跑，旁边站着好几个老师。
张振勇转过身，朝走在后面的体育老师喊了一声：“老师！九年级怎么在上体育课啊？”
“人家备战体育中考的，你们又不是。”体育老师的声音从楼道口传上来，带着一种不需要解释的语气，“怎么不说八年级别人两个班都在教室呐？”
“其他两个班今天也没体育课呀……”柳亮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体育老师已经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他在拐角处停下来，看着那群还聚在楼梯上和走廊里、没有完全散开的学生。
“别废话了。”他说，“吹空调还不好？”
池胜利靠在走廊的窗台上，侧过身，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九年级还在训练，在太阳底下，深蓝色的校服已经被汗浸湿了好几块。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双手插进口袋里，朝教室的方向走回去。
“走啦。”他说，“回去吹空调。”
李义明跟在池胜利身后，把教室的门推开。
“班长把纪律管一下。要看视频把电脑声音调小点，别让你们班主任听见。有什么情况来楼下办公室找我。”
体育老师只留下这句话，没有等任何人回答，就关上了教室门。脚步声在地砖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
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在跟后排的人说话，有人已经拿起了一本小说。
李义明走到自己的座位边，坐下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嘎吱声。
池胜利从讲台旁边绕过去，在多媒体前操作了几下。
教室前方的电子白板上亮了起来，一个视频网站的首页加载出来，视频封面是几个穿着球衣的人影，背景是球场。
“小声点。”池胜利偏过头说。
有人把教室门关上。门板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很轻的、沉闷的咔嗒声，把走廊里最后一点嘈杂隔绝在了外面。
电子白板上的画面开始播放，有解说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被调得很低。
——
柳亮和韩坤已经拿出了手机。两个人的屏幕并排亮着，都是游戏登录界面的色调。
“杨正，上号。”韩坤抬起头，朝杨正喊了一声。
听见韩坤喊他，杨正偏了一下头，眉毛动了动，但人没有动。“哎，打什么游戏啊……没意思。”
韩坤笑了一下，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杨正的方向晃了晃。“这咋了，不给我面子？”
“没那回事。”杨正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后脑勺靠上椅背，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韩坤举着的那块屏幕上，“我就……瓶颈期到了。”
“瓶颈期？”柳亮从旁边探过头来，右手搭在韩坤的椅背上，“什么瓶颈期？游戏还有瓶颈期？”
“就是不想打。没劲。赢了也没意思，输了也没意思。”
“那玩点别的？“柳亮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坤面前那本摊开的草稿本上，“折纸？“
“东南西北。”韩坤说。他翻开草稿本，从中间撕下一页纸，对折，再对折，指尖沿着折痕压出一道清晰的线。“你们玩过这个吗？”
“什么东南西北？”杨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韩坤桌边，弯下腰凑近看。
韩坤把那页纸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带着四个尖角的东西，翻过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你选一个方向，然后选次数，我翻开看你抽到什么。”
“这么幼稚……”杨正嘴上说着，人却已经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了。“东南。”
韩坤的手指捏着那个纸折子，朝东南方向翻开两下，露出底下那行字：写作业。
杨正笑了，“重来。”
韩坤把纸折子合上。“你只能抽一次。”
“哪有这种道理？”
“游戏规则。”
柳亮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操场上。
操场上有两个队在跑道上绕圈。他的视线追着其中一队人走了半圈，又收回来，落在韩坤的手指上。
“韩坤，”柳亮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们之前那个事……还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纠结什么呢。”韩说，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那事都过去了，咱还是朋友啊。”
韩坤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捣鼓他手上的折纸。
“再来一局。这次你选。”
“西北。”
教室后面，池胜利的声音突然炸开，把前面几个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
“……我是真的服了！老汪……老汪居然……”
“他又给你点赞了？”张振勇靠在他旁边的课桌上，下巴微抬，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
“你知道那是几点吗？他凌晨两点给我动态点赞！”池胜利从手臂里抬起头来，整张脸涨得通红，“点就算了，他还留言！”
池胜利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张振勇，“你看，你看这条，他说什么——‘年轻人要注意作息，不要熬夜’——然后他自己凌晨两点在耍手机？！”
张振勇：“哈哈哈哈……他关心你呗。谁叫你不屏蔽他。……你回他没。”
“我回了个‘好的老师’，然后他秒回了一个大拇指。”
张振勇笑得拍了一下课桌，桌面上那支笔跳了一下，滚到地上。
教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的宽度。
一只手先从缝隙里伸了进来，握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碗，碗里冒着热气。
李义明挤进门来，后背贴上门板，用脚后跟把门勾上，然后转过身，朝池胜利和张振勇的方向快步走来，手里的泡面碗稳稳端在胸前。
“差点被校长逮到了，还好跑得快。”他把泡面碗放在池胜利的桌角上，顺手拿起盖碗的叉子，掰开，放进碗里搅了两下。
热气从碗口升起来，裹着一股浓郁的、带着油脂的香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池胜利的鼻子动了一下。“你不吃食堂了？”
“换个口味今天。”李义明叉起一撮面条，吹了两下，送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张振勇凑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泡面碗。“你这不厚道，吃独食。”
李义明的叉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一会给你俩留点。”
“留点？”池胜利也凑过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李义明夹在中间，“留多少？”
李义明：“一人一口。”
池胜利：“就一口？”
张振勇：“那两口。”
李义明：“一碗泡面三个人分，你还要不要人活了。”
池胜利：“你俩可以不吃。”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朝那个泡面碗的方向探过去。李义明早有预料地把碗端起来，举过头顶，后背撞上身后的课桌。“喂喂喂——”
三个人闹成一团的时候，一只手从池胜利身后伸过来，在他右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池胜利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过身。
具敏熙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脚步轻得像猫，在他背后站了多久也没人注意到。
具敏熙（구민희）：“你这周末回国啊？”
池胜利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带着警惕。“有话快说。”
“我那边家里有个快递，”具敏熙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给池胜利看，“这个。你帮我顺路取一下呗。”
池胜利凑近了看屏幕，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什么东西啊，这么大一箱。”
“你别管什么东西。你就说能不能帮我拿。”
“过海关麻烦。”池胜利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电子产品？还是吃的？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不带。”
具敏熙把手机收回来，重新揣进口袋，“就是一些杂物。衣服啊书啊什么的。”
池胜利：“那你走快递不行吗？非要我跑腿。”
具敏熙：“国际快递贵啊！你看我像是那种有钱人吗？”
池胜利：“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一个快递是吧？”
“对！”具敏熙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整张脸瞬间明亮了几个色号，“回头请你吃烤肉。”
“——都是同胞你不能食言昂。”池胜利伸出右手，食指朝她的方向点了两下，带着一种故作认真的警告意味，“我记着呢。”
“放心，不食言。”具敏熙转过身。
池胜利说话的时候，张振勇已经连带着把要分给池胜利的那点泡面也吃了，包括配料包里本就不多的洋姜。
等池胜利转回身来，看见李义明和张振勇正用同一种表情看着他。
池胜利：“看什么看。”
张振勇：“烤肉。”
池胜利：“你俩自己请自己。”
张振勇：“无情。”
……
李义明用塑料叉子挑起最后几根面条，吸进嘴里，然后把碗端起来，汤喝了个干净。他把空碗放在桌角，用纸巾擦了一下嘴，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
窗外的走廊上，两个人影正从教室外面的通道走过去。
那是两个值日生，手里各拎着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
走在后面的那个人在经过窗户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目光像是无意地朝教室里面扫了一眼。
“李义明！”池胜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碗还要不要了？要扔赶紧扔，别放那儿招蚂蚁。”
“……完蛋了。”
李义明拿起空碗，大踏步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