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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七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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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城的月亮湖得名,不只是因为湖形圆圆的像个满月,更是因为它会随着每个月的月圆月缺而潮涨潮落。
虽然月楼顶是最好的全景观赏点,但走在湖边,才不会错过细处的每一点美丽,正是这些无处不有的美,各有特色的美,让月亮湖成为金沙大道的明珠,才能成就金沙大道周边的繁华。
但这些,失意人完全无法看进眼中。
下了车,笑笑就往月楼狂奔。
这都快六点了,人家都要下班了,这里面的电梯也都停了。
“这上面真的没人了么?”笑笑有点不想放弃,这一处再找不着,她真的会去报人口失踪的!
“嗐!你这姑娘看着利利落落的,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锁门大叔很不满,很是费劲拉开笑笑扒拉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就说:“丫头喂,我每个角落都检查过咯!这里面要是关了人,我是要被追责的啦!”
果然,现实没有故事里的戏剧。
希望被掐灭,笑笑丧气的放开大叔,垂着脑袋失落的往外走去。
大叔见她这副模样,转过身来指着左边就说:“好啦,年纪轻轻的,垂头丧气做什么?湖边的长椅上很多人喜欢坐在那的,女娃子你去那边找一找!”
笑笑转头看了一眼,知道不大可能,还是回身和大叔道谢:“叔,谢谢了!”
反正这一时也没了头绪,走走也不错,说不定就又想到了哪个柏迌可能会去的地方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手揣着兜她就往湖边走去。
这水可真清亮,这天色都暗下来了,底下的鱼儿也能让人看的清清楚楚,圆圆的月亮也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中。笑笑抬头看着露了影,显了形的月亮:“啧!巧了这不是,今儿这月亮可真圆。”
怎么这么漂亮的地方,她没再带人来玩过呢?她沿着湖边慢慢的走,眼里数着砖,心中则在数着,自己有多久没带柏迌出去玩过了?
这么多年,她也就只带着柏迌出过一次远门吧?笑笑自嘲一笑,是了,她总想着柏迌不喜欢出门,便也从来都不去记住,他和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是有多开心。
是什么让她觉得,柏迌独自出门就会出事的?这问题很突兀的,又很应该,甚至是迟到的出现在笑笑脑中,让她脸上回忆到开心事带来的笑一下子消失了,也让她脚步沉重起来。
习惯可真是可怕,她捂着脸使劲搓了搓,深深叹了口气,不知不觉的,她居然觉得柏迌一直待在家里,不用社交,不用去熟悉外界,待在家里,永远为她提供早起的热气,留着一盏晚回的灯光,是一个很正常的,理该如此的事了。
想到此处,笑笑心中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怕,明明,这很可能是柏迌摆脱阴影,作为一个正常人,习惯于走在阳光下的机会,不是吗?
而她在做什么?知道人不在家,就召集人手到处搜查,想要把他找到,然后,再一次拘在家里,之前是用的什么借口呢?学习,啊,还有写文章!当初想到让柏迌,用文字来作为内心情绪抒发渠道时,她是多么得意?
哈!真是可笑啊~
她慢下了脚步,这一次,她又打算用什么借口?啊,是了,用爱的借口,用爱的锁链箍住他,再将他拘回去,压在暗不见光的家里,能正眼看的,依旧是那一盏代替不了太阳的灯光。
真的要再这么做吗?笑笑,停在了乌云和树的双重阴影里,掩住了身影,也掩住了所有情绪。
太阳光在一点点被愈加强横起来的月华逼退,只剩下一缕散布在天边云层里,为暗下来的天空勾勒出最亮的一线金芒,那是一整个白日的精华,也是,肖柏迌心中最后一线希望。
他缩在长椅上,抱着膝静静看着那一线金光,眼中也只剩下了一线摇曳着即将破灭,含着希望的光芒。
藏在口罩下的唇,被他再一次压在上边不自觉用力的牙尖,带出了许久没有尝到过的铁锈味儿,他不自觉咽了下去,让这带着一丝腥气的铁锈味摩擦着他的喉咙,叫他喉间有种生吞了铁片的刺痛,被神经反馈到僵了一天的脑中。
在心中又叹了口气,他垂下眼盯着地面数起砖来,心中想着,看来,她是不会来了。
也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她便是再贪睡,睡到五点也是足足的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够她过来的么?
万一呢?
肖柏迌几乎僵化在膝边的手指抽动了两下,心中又有了点希望。是啊,以往休息时,她又不是没这样赖床过,平宁到这边,不堵车也要快三十分钟呢,万一起晚了又碰上堵车呢?
他皱起眉,想着早上自己起来时看到还睡的那么沉的人,那样的呼吸一听就知道又是熬了大夜的。
想起自己身上被换回去的睡衣,他微微动了动指尖,想要摸摸脸和眼睛,但是有点不大顺利,动一下就觉得有点头晕在扩散,这让他赶忙又定住造型,一动也不敢动了。
将头靠在膝上来缓解着眩晕,肖柏迌想着,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把时间定的这么紧,都没有算上看到信的思考时间,也没有算上路上会碰到的各种情况,要么..
小心抬着眼看了看天边完全沉没的金光,他紧紧抿着唇,往后缩了缩身子,将眼角蹭在膝上。
要么,他再等等。再等等,笑笑肯定就来了!
乌云将已经往中间努力跑了许多的月光再一次遮住,肖柏迌也把脸完全埋进了双膝间,不等了,他...不等了!现在还不走只是...只是腿太僵了,要缓一缓而已,就只是这样的!
臭笑笑!肖柏迌的双肩在颤动,他最讨厌笑笑了!一点也不喜欢她!呜呜呜~
“柏迌!”
嗯?肖柏迌赶忙咽下了喉中忍不住呜咽出来的哭声,竖起耳朵仔细听,好一会儿也没声。
他就说,哪有这样巧的?
“哼!不来就不来,回去我就搬走!去哪里都行,就是不要和你一起住了!”这样争气的话要不是被哭声带出来,将会有气势许多。
“柏迌?”这回的,带着淡淡疑惑和一点不确定的声音就响在头顶上了,肖柏迌一惊,不顾脑中因快速动作而泛起的大量眩晕,唰的一下就抬起头!
看着夜色里熟悉无比的身影,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直接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头栽进了来人怀中,伸手紧紧抱住她,呜咽出抱怨:
“你终于来了!你居然来了!你怎么才来呀?呜呜呜~”抱住了,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妈呀,这人再怎么着,那也是个上了一米八,体重正常的男人呀,要不是笑笑力气一直都很大,给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扑,都能直接一个屁股蹲给栽地上去,就是给压成脑震荡那也说不准呢~
努力稳住身形,努力托住他在不断往下溜的身子,笑笑揶揄道:“说什么呢你?什么叫我居然来了,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了你的人影,我肯定要来找你呀~”
这人又要不认账么?一大早起来了?那居然这么晚才来?承认喜欢他真的有这么难吗?肖柏迌心中涌出无限委屈,就想要开口痛斥她的恶劣行径,好叫她明白,自己绝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却听笑笑叫道:
“哎呀!你抱紧一点啊,再溜你可就要脸着地了!仔细等会鼻梁骨都给你砸断!”
肖柏迌这才发现,自己挂在笑笑身上的身子在不断下滑,可他除了浑身里外都透着的酸麻发涨感,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于是他委委屈屈的说:“我,我没力气了~”
胡说呢这不是?笑笑挣了挣,还是没挣开他箍着自己的双手,这叫没力气了?可看他浑身止不住在颤抖的模样,她忙往长椅上靠:“能不能慢慢坐...”
最后折腾回了家都到八九点了,吃完东西洗漱好都大半夜了,笑笑坐在床边,挂了最后一个报平安的电话,一边给肖柏迌按摩,一边才抽出空来训他:
“你能耐了啊,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手环也不带还跑那么远的地方去?这是存了心叫我找不到着急呗?”
“我没有!我明明给你留了信,你怎么还不认账!”肖柏迌大声反驳,并且挣扎着要起来和她掰扯清楚。
笑笑赶忙按住他:“好了,你别动,这僵坐了一天,要是不把经络血脉按通,明天有你好受的!”
说着她就觉得佩服:“你说你怎么那么能呢?真就能在那坐上一整天?”
被按回去的肖柏迌埋着头,很小声嘟哝:“那也没有,只是后来饿的没力气动了。”要不是那一口气撑着,他老早受不了了。
“不是,你怎么不知道去买些吃的?”那边也算得上半个商业中心区域了吧?另外能和那边热闹媲美的地方,当然是平宁这边啦。
肖柏迌抬起头来,鼓着脸嚷道:“家里哪有那么多现钱!”之前意外翻出来的那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钱,够他打车到金沙那边的就已经让他很意外了好吧!
“趴好,别乱动。”笑笑很无奈,又抬手给这会意外很活泼的人压着趴回去,语气放的更柔和:“那你也该带着手环啊,要不然没现金你还打算走去吗?
下次没带通讯设备别跑那么远了,还坐在我都没去过的地方。”还坐在那么黑的地方!要不是她快绕了大半个湖,还转着脑袋没放过一个人的找,还真不一定看得见他。
“你真的没看到信么?”肖柏迌侧着脑袋,艰难的想要看到身后去,他很是不解,语气有点闷闷的:“我上面写了的,我坐的地方是月楼往右看唯一一张长椅上。”
“真没看见,你藏在哪了?”笑笑努力想了想,她真没在家里任何一个角落有看到信封或是便签这样的东西啊。
“就在门口地上,我还粘了一块小石子在上面压着呢!”他特意挑的,不算很大,但那么圆圆滚滚的石子儿,这要踩到还能没感觉?
真没看见呐!笑笑刚想摇头,突然想到啥,停了手就往外跑去,没一会就又进来了,对坐起来的人摇头:“没找着,明儿我把东西搬开再找找吧。要不..”
她看着肖柏迌就笑道:“你直接给我说一遍你写的什么不就好了?”
哼!那些话叫他怎么说的出口?
直直倒回床上趴着,肖柏迌瞬间没了精神,真没看到,那他今天不是白等了么?一想到以后又要揣着那种不清不楚又问不出口的感觉,他就好沮丧~可是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了,他怕..
见他眨眼间就一副被抽了精气神的丧气样,笑笑想了一下,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走到床边坐下,先是轻声问他:“你说,你想搬走?”
这话让肖柏迌更加沮丧了,他耷拉下去的眉眼拧出伤心的皱褶,抖着气声问:“你...你要,赶我走?”
“哪有,这不是你说的吗?”
“你胡说..”肖柏迌偷偷在枕头上抹着眼,底气不足的反驳:“我没说,你听错了。”
“好,我听错了。”她将松松握着的掌心凑到他眼前:“你瞧我今天发现了什么宝贝~”
宝贝?现在他哪有什么心思看什么好...
在看到她掌心躺着的那只静静闪烁着光芒的蓝宝石戒指,肖柏迌喜的忍不住一下坐了起来:“啊!你在哪里找到它的?”他后来找了那么多回都没找见。
“在沙发缝隙里面。”笑笑看着他,轻声说出了地点。
沙发?那!肖柏迌瞬间把脑袋压低,垂着头握紧了拳,惊讶又慌张的眨着眼,好半天不敢看向面前的人。
见他这副模样,笑笑又往前伸了伸手,柔声问他:“喏,要不要给我戴上?”
正不自觉往后缩着身子的肖柏迌定住了,下意识咬住唇,却又被笑笑捏着下巴扯开:“真是的,这么好看的唇,你怎么老爱虐待它?”
她托着戒指的手往后缩着,一副准备收起来的模样:“你要是不想,那就算..”
“不要走,我想!”肖柏迌连忙捉住她的手。
轻轻捏起那只戒指看了好一会,调整好位置对着无名指指尖,他才鼓起勇气抬头。
在一看进笑笑泛着温柔的眸子里,他的那些无的担心一下子被放下了,皱着的眉眼一点点绽放出甜蜜弧度。
“可以吗!”他的声音有些轻,有些欢快。
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往前送了一点。这惹来肖柏迌有些慌张的埋怨:“哎呀~这次要让我来啦!”
“啊,好像太松了点!”肖柏迌看着托在掌心中,笑笑的手指上套着的戒指和指间皮肤之间显眼的空隙,激动的心情里微微有些沮丧,当时他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笑笑动了动手指,笑道:“小问题,不碍事。回头去店里找人改改大小就好。”
她压低了腰,抬手捧住肖柏迌的脸颊,力道轻柔又不容抗拒的令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盯着他有些发愣的眼,笑笑轻声道歉:“柏迌,对不起,我之前态度那么暧昧,却从没有勇气和你说清楚。”
肖柏迌双眼微微一缩,眼睫剧烈抖动起来,好容易忍住垂下眼皮逃避的冲动,认真看着笑笑,等她说下去。
笑笑将拇指搭在他唇上,按住他咬唇的动作,接着说下去:“我们同时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互相是平等的,夫妻关系也应该是平等的。
在这段亲密关系里,你感觉到了不舒服,可以和我直接说出来,也有权力要求我改掉令你不舒服的行为,但不能吞下委屈,压低身姿来讨好我。”
“我...对..对不起,我..”昨晚上那不愿再想起来的难堪,随着这话控制不住在脑中开始回放,肖柏迌唇上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他很想逃,但笑笑认真的眼神如同钉子一般,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分毫不得动弹。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做什么抢着道歉?”既然已经想清楚,这些事就都要说明白,不然日子过不长久。笑笑忍住笑意,忍住想安慰他的心思,继续说:
“柏迌,夫妻互相尊重,互相包容是应该的,但不能无底线压低自己去迁就对方。昨晚上那样的打扮,若是你真心喜欢那很好,若是为了我而勉强委屈自己,柏迌,我不值得!也没有人值得你那样去做。”
“我...”肖柏迌的唇开开合合,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喜欢那样的装扮,天知道,他是忍着怎样的巨大的羞耻心才套上那身衣服,可是...
他看着格外真诚的笑笑,眼中聚起热气,还想争取一下:“我愿意的,笑笑,我..愿意。”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能有一点喜欢我,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愿意什么?愿意做我的依附?还是愿意为了我奴役你自己?”笑笑叹了口气,认真道:“柏迌,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
是喜欢那个能鼓起勇气走出泥沼,喜欢那个不管怎样绝望,只要抓住一点希望,就努力的奔向阳光的你。不是喜欢为了讨我一点欢喜,便丢了自尊自爱,抛下自我的你。
柏迌,你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找到自己的信念,不管为了谁,为了什么,不要丢了你自己。”
“什么?”肖柏迌喃喃问出声:“你,你喜欢我?”是他听错了么?他以为,笑笑这么严肃,是要和他划清界线!
嘶~笑笑有点脑阔疼,她这是什么时候给人下了蛊了?
不过定心丸再多也不嫌多,她将刚戴上戒指的手在肖柏迌眼前晃了晃:“当然,我早已经被你套牢了。”
肖柏迌捉住眼前晃悠的小手,将之包裹在掌心,面上乌云尽去,露出灿烂的笑意,他情不自禁的揽着笑笑,吻上了她的唇,二人相触的唇缝间飘出一句话令笑笑愣住:
“严笑笑,我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啊。”你知不道,你早已成为我的信念!
笑笑脑中负责讲道理的机制罢工,她忍不住将肖柏迌紧紧抱住,深深吻着他。
亲爱的少年啊,我也早就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