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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意外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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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都听闻了大军得胜凯旋的喜讯,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迎接他们的将士们。
从官驿直到城门,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百姓们的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不少人的手中还抱着各种竹筐,里面装满了鸡蛋、野山菌、核桃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是百姓从家中口粮里省下的、存下的,往日里都舍不得吃,可在今日,他们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想要送给军中将士们。
远远地,百姓们看到大军已至西城门,欢呼喝彩声霎时如海浪般一浪高过一浪,那是洛郡的将士们,那是东都大营的将士们!
他们浴血奋战,守护住了他们的家园,百姓们将爱戴与崇敬表现为行动,纷纷向着西城门涌去,热烈欢呼,夹道相迎。
凯旋的大军一进城门便瞧见如此盛况,即便出征多日,又刚刚经历了一整夜落雁谷的苦战,每个兵士的脸上都略显疲惫,甚至不少人都负了伤,可瞧见百姓们的笑脸,甚至不少老人热泪盈眶,将士们还是龇出了雪白的牙,于艳阳下大笑着。
江淮直接翻身下马,慕燃也紧跟着下了马,他们都不想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百姓。
“将军辛苦了,这是老朽亲自上山采摘的野山菌,熬汤最是鲜美,将军收下吧!”
“王爷、王爷,这是家中老母鸡下的鸡蛋,王爷收下吧!”
“将军,还有我、还有我!这些都是我家省下的,上好的红枣,送给王爷和将军,补补身子!”
“……”
百姓们迫不及待地将手中一个个簸箕、竹筐高高举过头顶,用这最质朴的方式,表达他们心中的感激。
江淮尽力阻挡着人群浪潮,以免他们无意中冲撞了慕燃,边点头致谢道:“多谢诸位乡亲们,不必如此,大家请回吧!守卫洛郡实乃本将分内之事,责无旁贷,乡亲们将这些都拿回去吧,心意本将心领了!”
如此军民一心的盛况,无法不令人感动,慕燃也跟着露出了笑脸。
他毕竟贵为亲王,百姓们不敢造次僭越,无人敢直接将竹筐塞到他手里,但那尚不知身份阶级为何物的幼童,却不管这些,伸手就递给慕燃一个齐天大圣的糖人。
慕燃愣了愣,便见那孩子仰着头,高高举着手,努力地将手中糖人递给他,脸上是最纯真的笑容。
一旁的妇人许是孩子的娘亲,见自己一时没留神,自家顽童竟凑到了王爷的跟前,当即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
慕燃看着那孩子,笑了,天光下,他一身甲胄加身,桃花眸中映着艳阳,便是孩童心目中无所不能、当之无愧的“齐天大圣”吧?
这一笑,不知晃花了多少人的眼。
他伸手接过那糖人,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丝毫没有亲王架子。
人潮汹涌,南星随着人潮往城门口挤。
她今日穿了身湖水绿的轻纱襦裙,为了在后厨做枣泥糕,还在袖子上绑着缚帛,露出两条凝白如玉的小手臂,发髻随意地绾着,未簪什么发饰,甚是有些衣冠不整。
可她不在意,只伸长了脖子,努力地看向慕燃。
慕燃心有所感,一抬头便瞧见了人群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九世轮回,沧海桑田,他总能在茫茫人海中,捕捉到那双明澈透亮的眼眸。
脸上的笑意更盛,慕燃一边感谢着百姓们的盛情,一边分开人群想要迎上南星。
倏然,一旁的小巷子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被主街上人群的欢呼声所淹没,任谁都未注意到。
南星距离慕燃仅百步之遥了,奈何这百步里都是人。
一根鞭子凌空飞来,于人群中精准地缠绕上南星,将她的双臂与上半身紧紧捆绑住。
南星愣了愣,还不及反应,便随着鞭子的力道飞了起来。
裙摆掠过人群的头顶,直直地飞向小巷中。
纤细的腰肢被一只大掌牢牢箍住,动弹不得,南星一个抬眸,便瞧见一双漆黑如墨,似草原雄鹰一般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笑意,垂眸看着她。
南星蛾眉一拧,不可置信道:“达日阿赤?”
达日阿赤勾唇一笑,“公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说罢,一夹马腹,马儿奔驰而逃。
他很精明,他未将南星放置于身前的马上坐好,而是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半吊在马侧,背对马头。
南星双手被捆绑住,身子又悬空,压根没有着力点,什么招式都使不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群里的慕燃离自己越来越远,马儿带起的风从后背刮过,吹乱了她的长发,青丝迷蒙双眼,她拼尽全力地喊道:“慕燃……”
慕燃眼睁睁看着南星被一根长鞭“钓”走,大惊失色,当看清小巷中的那一人一骑时,顿时桃花眸染上了寒霜,翻身上马,大吼一声:“封锁城门!!”
江淮也注意到了这厢突发的变故,立马沉声下令道:“快快!封锁城门!”
西城门楼上的兵士们立马敲响锣鼓示警,烽火台燃起了烽火。
“闪开!快闪开!”
“让一让,大家都让一让!”
兵士们开道,慕燃御马冲入小巷,顺着那条小巷奋起直追。
江淮以最快的速度整合部队,调出一队人马,紧随其后,追击而去。
慕燃眼眶通红,直直地凝视着前方,快速地逡巡着南星的身影,座下的马儿被马鞭不停地抽打着,发了疯似的跑,短短一瞬就同身后的大军拉开了距离。
一直追到北城门前的主街上,方看到了那一人一骑。
达日阿赤左手环着南星的腰肢,似是抱着她,却将她悬吊在马侧,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挣不脱那只大掌的钳制。
慕燃咬紧牙关,猛抽马臀,死死地盯着达日阿赤的背影。
北城门接到示警,守城的兵士们正缓缓阖上城门。
江淮已率兵赶到,于慕燃的身后大吼道:“关城门!快关城门!!”
听着总兵变了音调的嘶吼声,守城的兵士们不敢迟疑,一边四五人,使出吃奶的劲儿推城门。
奈何那城门厚重坚实,实木镶嵌层层铁皮,平日里关个城门都要好一会儿工夫,岂是人力能奈何的?
城门依旧按照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轰轰”合拢。
眼见着城门就要关上了,达日阿赤御马飞奔的同时,回头看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慕燃,露出一抹放肆又得逞的笑意。
就在城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间,达日阿赤猛地夹紧马腹,马儿跃空而起,顺着城门的缝隙窜了出去,一刻不停,直直地奔向北方。
慕燃一丝迟疑都无,紧跟着冲出了那道缝隙。
江淮等人在其后,却被城门堵住了,气得江淮胡子都飞了起来,边咒骂着北狄蛮子,边又命人开城门。
慕燃双眼赤红,血漫瞳仁,死死地盯着前方,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唯有眼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一路跑,一路追,不知追出去几十里。
身后渐渐传来江淮率兵赶来的声响,慕燃□□的马儿被他抽得玩命疯跑。
南星被半吊着,背对马头,好似倒退着低空飞行一般,能清晰地看到追在后面的慕燃,和他那双赤红的桃花眸。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又尝试着挣扎,便听头顶传来达日阿赤带着笑意的浑厚嗓音,“公主,我奉劝你省点儿力气,否则一着不慎摔下去,会摔断脖子的!”
他已知南星有些身手,又怎会毫无防备呢?
这姿势,南星是咬也咬不到,打也出不了手,气得胸膛起伏,咬牙切齿,怒瞪着达日阿赤,“你有病吧!抓我做什么!”
此刻,她都顾不得什么规矩体面了,张口就骂。
达日阿赤却笑了,笑得爽朗,大声道:“抓回去做本王的大妃!”
说罢,竟打出了一连串的呼哨,好似此时,他们正奔驰于北狄那片广袤的草原之上,天大地大,任君驰骋!
慕燃没命地追,奈何,达日阿赤的马乃是北狄良驹,日行千里,脚程和耐力都非大赢战马可比的。
直到孟湛御马赶了上来,急声阻拦道:“王爷!前面就是阳沧江了,不能再追了!”
慕燃如魔怔了一般,充耳不闻,只猛抽座下的骏马,恨不得自己会飞。
“王爷!”孟湛急得不行,只能紧紧跟在慕燃身侧。
江淮也追了上来,大吼道:“王爷!快停下,前面就是阳沧江!咱们不能过去了!”
“王爷!属下求您冷静一点!北狄王很有可能陈兵于阳沧江,王爷不可以身犯险!”
“王爷!快停下!!”
慕燃眼见着达日阿赤的马毫不迟疑地踏入了江水之中,便要跟着下水,谁知,马儿临近水边却停了下来。
这匹马并非慕燃往日所用战马,只是方才一时情急之下,随手拉过的一匹马。
一路疾驰,马儿累得鼻息粗重,口涎都伴着白沫子,已是一步都跑不动了。
慕燃眼睁睁看着达日阿赤御马过江,停在了阳沧江对岸。
而他的身后,克日朗带领大军正静候于此。
江淮率兵赶了上来,瞧着对岸的北狄大军,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目测敌军人数,少说两万有余,而江淮紧急调出的一队人马还不足百余数,如此悬殊的差距,江淮拼了命地阻拦慕燃过阳沧江,是凭借他久经沙场的经验和直觉。
调集大军是需要时间的,且城中大军方从落雁谷一战中退下来,而北狄大军陈兵于此,还不知以逸待劳了多久,那一把把马刀于烈阳下闪烁着寒光,好似正等着滚烫的鲜血祭祀。
阳沧江是一条界河,江水以北便是其他城郡,若无令擅自领兵闯入,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也是江淮顾忌的其中一个原因。
达日阿赤平安过了阳沧江,立于对岸,反手一用力,便将南星勾上了马背,侧坐于他身前。
屁股终于落在实处,南星缓了口气,手臂被捆在身上动弹不得,腿还好使,她二话不说,抬腿便踢向达日阿赤的面门。
达日阿赤微微偏头躲过一记腿风,一手握缰绳,一手揽住了南星,将她箍于坚实的胸膛之中,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道:“你若再敢轻举妄动,我不介意当着九千岁的面,强吻你!”
一句话,令南星浑身一僵,怒瞪着达日阿赤,遂转头看向阳沧江对岸的慕燃。
天光下,他一身甲胄泛着银光,端坐于马上,正死死地凝视着这方,那张巧夺天工的俊脸看似平静,却是冷沉肃穆到了极致,微微泛着白,尤显得那双桃花眸格外赤红。
她能体会到,他已临近崩溃暴走的边缘,若无江淮,若无孟湛,若无身后那些随他追出来的洛郡将士们,慕燃怕是当真会不管不顾,一意孤行,同达日阿赤拼他个你死我活!
南星明白,他不能再追了。
他是一军主帅,无论何时都当冷静自持,若被愤怒与挑衅冲毁了理智,便离死不远了,尤其是在战场之上。
他所担负的,不仅仅是一人的性命,还有全军数以万计的将士们。
方才,达日阿赤那一声呼哨,不止是在表达得意兴奋的情绪,更是在同克日朗传信。
两军相差如此悬殊,一旦交手于阳沧江,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若慕燃不能冷静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两方隔江相望,良久,慕燃哑声道:“拿弓来!”
孟湛愣了愣,忙摘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弓,正是慕临渊御赐的那把千钧弓。
烈阳下,赤金的千钧弓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搭箭上弦,拉弓满月,一气呵成,那双桃花眸盯紧了达日阿赤。
箭矢破空而出,直直飞射,正落于达日阿赤的马头前。
入土三寸,泥沙飞溅,箭羽震颤,嗡嗡作响。
马儿受惊,嘶鸣一声,踱了几下步子,被达日阿赤极快地安抚下来。
他挑了挑眉梢,看向慕燃手中的那柄弓箭,目露欣赏,由衷叹道:“啧!好弓!”
没想到,这把弓的射程能达到这么远,他更没想到,传言中久病缠身的东州九千岁,竟能拉得开千钧弓!
慕燃没奢望这支箭能射中达日阿赤,这一箭,只为宣战。
“达日阿赤,本王在此立誓,你我一战,不死不休!”
华丽磁重的嗓音随着江风飘来,带着肃杀之气。
达日阿赤微勾唇角,始终带着傲视群雄的笑意,朗声道:“本王等着!”
说罢,调转马头,带着南星,带着北狄大军,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