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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你过得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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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收敛心神,笑着道:“我有一言,不知聂指挥使想不想听呢?”
她歪头娇笑着看向聂循,眼波流转,妩媚动人。
聂循看着眼前格外撩人的美人儿,眼中的光却越来越冷,眉心也是越拧越紧,点头道:“你说。”
沈梨以丝帕掩唇,轻声道:“劝你查查那位西州来的和亲公主,我觉得……她的身份,不简单。”
聂循眼眸一沉,问道:“何出此言?”
沈梨淡笑道:“直觉而已,从前华容郡主还在时,曾撺掇着思妙公主揭发这位和亲公主是假的,冒充皇室,罪不容诛!奈何,证据确凿的情况之下,竟能让她安然逃脱,此事蹊跷得很!”
她看向聂循,眼神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静月潭红船失火,华容郡主就此丧命,镇国公查翻了天都未查出一星半点蛛丝马迹,人人都说是意外,我却是不信的。”
曾经,沈梨总跟在曹月容的身后,亦步亦趋,马首是瞻,哄着捧着那位倨傲的华容郡主,自然知晓曹月容多次算计过纱织公主,却屡屡受挫,无一回得逞。
赏花宴如此,万芳园的雅集也是如此,最后算计来算计去,竟赔上了曹月容一条性命。
一回两回是侥幸逃脱,可回回都能如此“上天垂怜”吗?
沈梨依旧在笑着,可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自打这位和亲公主入了东州,所有的事都透着蹊跷古怪,若再说,便是陛下北征还朝,怎地就病了呢?还病了这般久,你乃锦衣卫指挥使,常在御前走动,就未察觉出什么异样?你可别忘了,这位公主时常伴在陛下身侧,此番也跟着御驾北征了。”
聂循眉心紧拧,看着沈梨,眼神颇为复杂,良久,他沉声问道:“你怀疑纱织公主,是因为当真有何证据,还是因为……九千岁?”
闻言,沈梨心头猛地一紧,聂循总是这般,不解风情,单刀直入,扎得她心口一阵阵的泛疼。
那恐怖的一夜,她唯一的洞房花烛,却是她此生都逃不开、醒不了的噩梦。
慕昊一遍遍地在她耳畔低语,说着令她胆寒的话,犹如魔音贯耳,缠绵几日都未曾停歇。
他说,慕燃早有心上人,那是东州九千岁寻寻觅觅多年,等待的女子。以往,不是九千岁多么的淡漠冷情,洁身自好,不愿多看女子一眼,而是他还未遇到那个人。
如今遇到了,那是被他捧在掌心,放在心尖上的娇人儿,是她沈梨如何都比不过的!
曾经,沈梨不愿看清的事实,如今也看得清了。
在很早之前,她便发现慕燃看着那位公主时,眼中蕴含的浓浓深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那般的浓烈,那般的炙热,又是那般的极力隐忍与压抑。
那是疼惜到了骨子里,才会有的克制自持。
她怀疑纱织公主,难道不是因着自己的私心吗?
私心里想要证明,慕燃爱错了人!
被聂循无情地揭穿,沈梨未见失态,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完美无瑕,她垂眸笑道:“随你如何想,言尽于此,我先告辞了。”
说罢,沈梨迈步向着天字雅阁的方向而去。
如今的她,再不似从前,但凡出门,也是前呼后拥,婆子小厮一大群,很是有排场。
聂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声道:“沈梨……你如今过得好吗?”
声音轻得令人恍惚,连聂循都不甚确定自己是否当真问出口了。
沈梨却是听到了,离去的步伐微微一顿,她未转身,只静立在不远处。
良久,她轻声道:“好啊,不能再好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徒留聂循站在原地,一身落寞与孤寂。
她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满头珠翠,风华绝代,光彩照人,甚至妆容都是聂循从未见过的华丽与妖艳。
美则美矣,却再不是曾经的那个沈梨。
聂循深藏心底的那个清纯含蓄,娇羞胆怯的姑娘,再也不见了……
***
南星再见到慕璟,是在乾明殿中。
慕临渊病了,后宫嫔妃们日日一波接着一波到乾明殿献殷勤,为陛下侍疾,南星不欲在此时现眼冒头,可总不来也不像话。
于是便寻了个深秋午后,待慕临渊歇晌起身时,南星来了乾明殿。
彼时,慕临渊正倚靠在龙榻上,随意翻看着手中的一卷书册。
南星端着御医刚熬好的药,款步入了内寝。
慕临渊闻声抬眸,笑了,道:“小丫头,怎地多日不来瞧朕?”
南星垂眸一笑,坐到了龙榻旁的绣凳上,搅动着碗中的汤药,道:“诸位娘娘们来为陛下侍疾,卿卿凑到跟前不好,便躲懒了几日,还请陛下恕罪咯~”
南星俏皮地歪头一笑,逗得慕临渊更加开怀。
他抬手摸了摸南星的小脑袋,道:“还好你来了,她们日日来围着朕,闹得朕头疼,还当朕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南星蹙眉道:“陛下莫要胡说,怎地就那般严重了?御医们都说,陛下只是远征归来,疲乏了些才会如此,多歇歇便好了,不碍事的。”
慕临渊宽慰地点点头,看着南星细心地拿着汤匙搅动碗中的汤药,轻轻吹凉。
待到温热时,南星直接将碗递给了慕临渊,道:“陛下一口闷了吧!就不会那样苦了,待喝完了,卿卿给陛下好吃的,保证口中不留苦味。”
慕临渊愣了愣,还是头一回有人让他把药一口闷了呢!
后宫嫔妃们给他喂药,无有不是一勺勺耐心细致地喂,生怕累着他,又生怕呛着他的,一碗药喂个把时辰的都有,尽显“贤良淑德”。
唯有眼前的小丫头,告诉他一口闷下才不会苦。
是啊,又不是喝粥喝汤,那苦药汤子,还要一勺一勺的品,是嫌不够苦?
看着南星那双晶亮纯澈的眉眼,慕临渊一时没忍住,朗声大笑,接过药碗,豪迈地一饮而尽。
南星忙从广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的荷包,取出一枚杏儿蜜饯,亲手塞进了慕临渊的口中。
“如何?是不是不苦了?”
慕临渊拧着浓眉,咂摸着口中的味道。
一口饮下一碗汤药,是苦得很浓烈,却不会如以往般,苦得那么绵长,而此刻,口中含着杏儿蜜饯,甜中带酸,恰能中和掉苦涩难耐,倒是比纯甜要好。
以往,嫔妃们都侍奉他御膳房进的蜜饯,好似特意为他解苦似的,那蜜饯甜得齁人,慕临渊不愿吃,却也懒得计较此等小事。
可恰恰是这样的小事,方显一个人的用心与否。
品着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还带着杏儿的清香,慕临渊笑了笑,点头道:“果然还是卿卿最贴心,以后日日来乾明殿,朕瞧不见你,总惦记着。”
南星笑眯眯道:“好,只要陛下不嫌我聒噪便好。”
“不嫌,朕听御医的话,卧榻静养,常日无聊,你来陪朕说说话也好。”
南星顺手为慕临渊掖了掖被角,问道:“陛下如今感觉如何了?”
慕临渊捏了捏眉心,道:“总感觉睡不够,老九有时来议事,朕听着听着便会睡着,也不知到底是怎地了。”
南星微蹙眉心,有些狐疑更有些担心,问道:“陛下可有旁的不适?心慌否?头晕否?”
“倒也没旁的了,无有感觉心慌,只是有时起身如厕时,会一阵阵的头晕眼花。”慕临渊看着南星那眼中的担忧,笑着宽慰道:“卿卿不必担忧,朕怕是当真老了,想当年,由南至北,征战数月,觉都顾不上睡,都未曾觉得疲乏,如今是真的不中用了啊!”
南星不满道:“陛下胡说什么呢!您龙马精神,正值壮年,哪里就老了?!莫要再说这胡话了,卿卿不愿听。”
慕临渊笑得慈祥,点头道:“好,那劳烦卿卿为朕沏杯热茶可好?乾明殿的奴才们越来越不中用,沏的茶一点儿都不香,闹得朕平日里喝水都少了。”
南星垂下眼眸,点点头,道:“好,卿卿这就去。”
说着,她起身去了茶座,守着炭炉上的小铜壶,长而卷翘的羽睫垂下,掩住了心绪。
她在思量,慕临渊到底是怎么了?
如今,近距离地端详他,可观其面色无异,未见病气,但眼神有些迟缓,能看出精神不济。
他无有旁的不适,只是总想睡,便不是香茶所致。
难不成,当真如他所言,年岁大了,长途征战,力乏不兴,是以如此吗?
毕竟连御医院都未诊出何不妥,只让陛下多多将养。
南星一边看着热水,一边胡思乱想着,恰时,付寿春进了内寝,冲慕临渊躬身行礼,轻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慕临渊于手中书册上抬起头,淡淡道:“让他进来。”
须臾,太子慕璟迈步入了内寝。
慕临渊未看他,只垂眸盯着书卷,不咸不淡道:“太子来了,可是有事?”
往日里,慕临渊多称呼太子为“璟儿”,也是亲近之意。
可自打父子俩因着苏含烟之死,于乾明殿大吵一架后,关系冷至冰点,已是许久未曾私下里见面了。
慕璟站在龙榻旁,撩起衣袍下摆,双腿跪地,规规矩矩地叩首行了个大礼,遂抬头看向慕临渊,轻声道:“前些时日,儿臣犯了大错,惹得父皇大怒,是儿臣不孝。
“这些日子,儿臣静思己过,闭门反省,才知自己大错特错,儿臣枉顾身为太子当尽之责,置家国天下于不顾,是身为太子失责;惹父皇生气,让母后担忧,是身为儿子不孝;父皇龙体微恙,儿臣没能及时伺候近前侍疾,儿臣愧对父皇多年的养育栽培!
“儿臣知错,望父皇息怒,好生将养龙体,莫要再生儿臣的气了。”
听着慕璟这一番真情流露,任凭谁人都会动容。
慕临渊侧眸看向跪在龙榻边的慕璟,内心轻叹,这到底是他亲自选定,亲手培养长大的大赢太子,不可否认,慕临渊对他寄予厚望,比之任何一个皇子都要多。
良久,慕临渊叹了口气,道:“太子先起来吧!”
慕璟又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方才起身。
抬眸正巧看到南星端着茶盘从茶座处走来,慕璟抿唇一笑,道:“原来卿卿也在。”
走到近前,南星屈膝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她手中端着茶盘,茶盘中是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慕璟抬手,毫不避讳地握住她的胳膊,扶起她,柔声道:“卿卿不必多礼,起来吧!”
南星笑了笑,不着痕迹地从慕璟的手中抽出胳膊,将茶盏递给慕临渊,“陛下,小心烫。”
慕临渊点了点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度适宜,入口微烫,却是极好的激发了茶香,他长舒一口气,只觉从上到下都舒爽,满意地点点头,道:“太子既已想通了,便去做该做的事,近些时日,老九累得不轻,他那身子骨太子也知道,朕听闻,老九被累到吐血,朕心不忍。”
慕璟点头道:“是,儿臣明白,会替父皇分忧的,这些日子偏劳九弟了,儿臣若遇不决之事,会来乾明殿请教父皇。”
“嗯。”慕临渊品着手中的香茶,觉得神清气爽得很,也愿同慕璟多说两句话。
父子俩谈论起政事,南星便有眼色的退出了内寝,准备去和付寿春聊聊,看慕临渊近日都在吃些什么,有没有何忌口之物。
方一迈出乾明殿,便闻身后传来一声温润的轻唤:“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