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步走》狐涂涂

8、第 8 章 “姐姐”

　　高二十班终于发生了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徐星一靠近教室就看见班长和学委，外加上秦颂，几个人鬼鬼祟祟团成一堆讲悄悄话

　　刘宛婕捧着手里的卷子，看了又看，颤颤巍巍地交给秦颂，秦颂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卷子上鲜红的数字，梨花带雨般红了眼眶，和刘宛婕深情对视

　　忽然，刘宛婕猛地扣住秦颂双臂，激动说：“老秦！你看到了吗！你太牛逼了！你做到了！做到了！老天有眼啊！”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睡着时蹭的，秦颂头上立着跟呆毛，显得她更加懵逼滑稽，她比刘宛婕更激动，搭在刘宛婕臂弯上的手都在抖，话音也在抖：“婕儿，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情感丰富到让徐星根本找不到进去的时机，徐星索性抱着臂斜靠着门框，好好观赏这场大戏

　　秦颂注意到正在看热闹不说话的徐星，立刻挣开刘宛婕，脚下生风噔噔两步凑到徐星面前，徐星挑眉示意她有屁快放，秦颂本来高涨的情绪更上一层，她举起试卷在徐星眼前来回展示，说：“星宝！及格了！92！耀眼的92！我他妈光宗耀祖了！”

　　徐星面无表情：“……”

　　秦颂的及格指的是全卷抄徐星提供的答案，徐星考134，秦颂抄都能抄丢42分，看着挺人模人样的啊怎么净干些人类未解之谜的事？

　　徐星嗤笑了一声，说：“秦.光宗耀祖同学，要我夸你吗？”

　　秦颂没心没肺：“星宝你尽情用赞美之词淹没我！千万不要怜惜我！我准备好了！”

　　刘宛婕敏锐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疯狂朝秦颂使眼色，算我求你了，少说两句吧，没看到你家那位尽让人去死的脸色吗！

　　事实证明不怕死的勇士活跃在每一个场合，而勇士身边都配一个心软的神

　　别看秦颂是察言观色十级大师，但她硬莽，偏偏徐星是嘴硬心软的典型代表，秦颂在她暴走的边界线反复试探，徐星默默记下再把边界线退后一公分

　　徐星认命叹了一口气，扯起笑脸：“考得不错，继续加油？”

　　秦颂霎时倾上前熊抱住徐星，啵啵两声糊了徐星半脸口水，在徐星视死如归和剩下俩人风萧萧兮的目光中，秦颂哈哈大笑夺门而出，边跑边笑：“来吧！忠诚的子民们！来膜拜你们的王！”

　　赵宁抽了张纸起身递给徐星，小心试探说：“呃，擦擦吧，就当被狗咬了”

　　徐星抢过纸巾，反反复复擦拭着脸颊，直到纸被磨破脸上也因暴力摩擦而泛红，徐星才礼貌回应赵宁：“谢谢班长，我没事”

　　你不要顶着一副如何才能杀人不偿命的表情，轻描淡写的搪塞我啊！知情不报也犯法啊！我就是想吃公饭也不能走急速通道啊！赵宁内心狂吼

　　刘宛婕拍了拍赵宁，像校门口摆摊算命的神棍一样故作老成地摇摇头，我等凡人岂有逆天改命之能，老秦终需应这一劫啊

　　由于二人型号不匹配，赵宁链接热点失败，她看刘宛婕可以摆个摊和校门口卖开光红绳的骗子抢生意去了，有话不说装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徐星看着她们交锋的视线，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刹那间隙，秦颂带着她光宗耀祖的数学卷杀回来了，她双手托起徐星腋下，一个一百八十度华丽转弯，学狒狒长老托举辛巴，高高举起徐星，展示给跟着她回来的郑乾和何列昭

　　秦颂知道她等下必挨揍，但耍帅气势要足，于是她大声对郑乾和何列昭说：“来吧！朕忠诚的子民们！拜见你们的王后！”

　　徐星双脚离地，拳头握紧：“……”

　　求生欲就是这么神奇，明明四个爹又不是一个妈的四个人，此时齐刷刷后退三步，生怕溅自己一身血

　　作为秦颂和徐星的共同好友，何列昭认为他有必要再帮秦颂争取一下，他伸出尔康手，试图安抚徐星：“星儿，这是学校，要不忍忍算了，为这事记过不划算……”

　　徐星松开手掌轻轻拍了拍秦颂，平和地说：“秦颂，放我下来”

　　秦颂坚决摇头，手上又加重五分力：“不放，你保证不揍我英俊的脸”

　　明明剑拔弩张的气氛，硬是给观众老爷喂了一嘴狗粮，郑乾沉思着，一脸严肃地转头问何列昭：“她俩什么情况？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问的妙啊，何列昭在心里呱唧呱唧鼓掌，他一脸严肃：“别问我，我他妈也懵”

　　秦颂僵持着不放人下来，徐星只能再度保证，说：“先放我下来，不动你”

　　秦颂半信半疑眨巴着星星眼问道：“真哒？”

　　徐星点头：“真的”

　　就这？四个人眼对眼口对口，他们心里预警爆表的血雨腥风如此简单就化解了？

　　破冰主持人刘宛婕略带些没看到秦颂被爆锤的遗憾开口：“大家都是同学，以和为贵才……”

　　话没说完，只听彭一声，声音太大，吓得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学纷纷投来目光

　　徐星被秦颂稳稳放回地上，脚一落地，徐星顿时锁住秦颂手臂，干净利落一个过肩摔给人扔飞出去

　　上一秒还想和老婆讨个亲亲，下一秒天旋地转 ，秦颂筋骨百骸交响合奏式的疼，徐星贴心地垫住了她的头，让她晕但晕得不彻底

　　普天同庆的场面还是发生了，四个人的欢呼几乎要突破无声的限制，刘宛婕疯狂杵身旁的赵宁，低声兴奋道：“宁宁宁宁！手机快还我！我要把这场面录下来当我朋友圈置顶内容！”

　　虽说落井下石不地道，但谁让这是秦颂呢，赵宁果断掏出手机还给刘宛婕，交代说：“拍完还我，上课玩手机要没收一星期，还有，视频发我一份”

　　秦颂疼地龇牙咧嘴，徐星慢悠悠蹲下，怼了怼她，说：“少装，这点程度连皮都不会破”

　　徐星摔的时候卸了力，听着声势大可实际伤害还没摔面重

　　果然，秦颂收起哭疼的嘴脸，转而委屈地蹙着眉，可怜巴巴地质问徐星：“星宝，你学坏了，你竟然骗我！”

　　徐星无辜状摊手，眼底却滑过藏不住的揶揄，她笑：“谁说我不会骗人的”

　　啊啊啊啊啊啊！太过分了！亲亲小白兔竟然是个会伸爪子的小狐狸！都怪徐星外表太清纯太具有迷惑性了！

　　神游天外的何列昭和郑乾意识归位，申请加入刘赵二人的吃瓜小分队，郑乾商量着说：“视频发我一份？”

　　何列昭默默举手，他也想要

　　吃瓜向来是最团结人心的运动，四个人仅用一秒的眼神交流，就决定好了要另扯个群聊，群名就叫“首席观众台嘉宾四位”

　　秦颂耍赖，抱着徐星的腰不起，也不让徐星起来，势要争取安慰到底，她扯着嗓子喊：“我不管！你不哄我我就不起了！没天理啊！没地理啊！可怜我是颗没人爱的大白菜！又挨骗又挨揍！”

　　周围聚过来越来越多的同学，他们也不清楚情况，就看到鬼哭狼嚎的那个人突然愣住了，不自觉松了禁锢的力道，好像打人的那个人轻轻松松挣开站起身，回班走到拍视频的那人身边，还说了句，“转发记得打码”

　　秦颂保持着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她先是给徐星写小纸条“晚上和大家一起吃个饭呗，就去学校附近那条商业街，我请客”

　　确定徐星收到后，摸出手机，找到群聊“一爹四儿五口家”，在他们几个人的群里发：“晚上吃饭，我请客，去天府”

　　【宁富贵莫贫穷】：行，放学我和婕婕一起去
　　【谋财】：你请？！等我把特色全点一遍！宰你我必去的啊！
　　【列列】：我就不去了，这几天我老姐不在家，我晚上还要看店

　　秦颂扫了一眼聊天，回何列昭道：“OK，下次聚”

　　育英旁边衍生出一条集现代十大娱乐化为一体的商业街，最开始这里就是条老破居民街，后来育英落地生根，方圆十里房地产跟着鸡犬升天，最有意思的是这条街奢靡绚烂的气质和走两步就能到的育英一中格格不入

　　最常来光顾这里生意的，全是群能为兜里有50块能卧槽一整天的人，所以商业街相当照顾他们，从外往里瞅一眼，十个商铺能有七个饭馆，剩下三个全是网红爆款小吃

　　天府在这条街岔路口往里走的巷子里，没有其他店闪瞎眼的炫彩灯牌，也没做任何曝光，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真就靠厨子厨艺过硬，定价也亲民，在学生群体口口相传中出名

　　校长打着专注学习的同时也不能放弃品味修养的旗号，特意把放学铃改成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现实是无人在意，放学零一响，全都恨不得骑个博尔特助力跑，谁关心那破铃吱哇乱叫什么

　　郑乾首当其冲赶到天府，老板看到熟客热情地招呼：“郑导来了啊，现在人少你随便坐，还是老样式？”

　　想到等下徐星也来，郑乾回绝了：“老板，你上个菜单，今天给你介绍个新客”

　　老板一听咧嘴笑了：“那敢情好啊！等着我给你找找去，今天你这桌给你打五折”

　　没过多久秦颂她们四人过来了，刘宛婕刚到就嚷嚷着热，赵宁掏出数学练习册塞她怀里，说有力气嚎不如再写两页，刘宛婕瞬间偃息旗鼓，把练习册还给赵宁，谢谢你我冷静了一点也不热真的

　　他们三个默契地留出两个相邻的位置给徐星和秦颂，徐星看向刘宛婕，刘宛婕立刻看向赵宁：“宁儿啊，我觉得学习特有趣，要不你把练习册给我，我现在写两页”

　　想和她换座？做梦！她要是敢站，秦颂就敢让她躺着进医务室！

　　徐星眼见隔开秦颂无望，秦颂还牢牢攥着她手腕不松，只能认命和秦颂一起坐下，这下气氛彻底冷了下来，也就郑乾一心吃饭看不出来，拿着菜单犹豫，眼神朝秦颂这边瞟，偷偷问：“老秦，你家那位有啥忌口没？”

　　接下来秦颂一系列操作让郑乾直呼牛逼，秦颂把菜单要过来，当着徐星的面阎王点卯，两个人一问一答

　　秦颂指着宫爆鸡丁问：“吃吗？”

　　徐星摇头

　　秦颂又指着蒜香排骨问：“这个？”

　　徐星：“嗯”

　　……

　　足足点了三分钟才选了一份排骨一份蛋花汤，秦颂硬是仗着自己请客，才多加两份菜，刘宛婕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她问徐星：“徐星，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啊？”

　　秦颂接话：“说啥呢！我家星宝不挑食！这店不行，以后不来了！”

　　大喊着来喽来喽，端着菜往他们桌跑的老板，听到这话端着盘子呆在原地，半晌老板才确认，说他店不行的秦颂和前两天说该给他颁个米其林锦旗的秦颂是同一个人

　　几个人感受到身后几乎要实质化的幽怨目光，齐刷刷转头，老板看着他们弱弱地问：“你们还吃吗？”

　　到最后徐星摁着秦颂的头给老板道了歉，外加刘宛婕和郑乾轮番吹了十分钟彩虹屁才把老板哄好，两个人绞尽脑汁累得半死，菜一上齐闷头就是吃，吓得秦颂赶忙夹了几筷子菜到徐星碗里

　　自己吃的同时也不忘护住徐星的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着对徐星说：“星宝，快呲，窝给恁呼着！”

　　徐星无语，难不成他们还能抢别人碗里的么？

　　然后她就看到刘宛婕眼疾手快从赵宁碗里叼出一块肉，嚼了两口囫囵咽下去，赵宁礼尚往来抢过刘宛婕乘菜的盘子，把菜都洗劫到自己碗里，徐星默默用手护住自己的碗，开始大口吃饭

　　不一会儿，外面进来七八个头发花花绿绿的青年，为首的老大脖子上纹了条不知道是蛇还是龙的图腾一直没入进衣服里，七八个人叫来老板，挑三拣四最后点了招牌烤鱼，老板听他们要把不足一斤的鱼平均分成八份给几个大小伙子吃，只能命苦地陪笑

　　徐星抬眼打量这群人，他们身上的校服像隔壁五中的，还有几个人她看着面熟，仔细想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说巧不巧，徐星打量他们的同时，这伙人也在往他们这桌瞄，郑乾早就吓出一身冷汗，别看他膀大腰圆的样子，实际上还没赵宁能打，赵宁高低小时候练过几年跆拳道，郑乾找靠山一样瞥了两眼秦颂，看她还安心吃着饭，底气瞬间提高八度，腰杆都直了

　　那桌人嘀咕半天推出来一个黄毛，黄毛捏着手机站在他们面前，目光自动忽略其他人直愣愣盯着徐星，手机往前一送，说：“欸！我老大看上你了！加个联系方式！”

　　艹

　　三个人筷子一顿，郑乾夹的青菜啪嗒掉在桌上，赵宁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朋友啊，八卦都有八个门，你偏偏能精准定位死门

　　徐星考虑要不要动手，就是把这家店拆了她也赔得起，可秦颂送到她嘴边的勺子打断了她的思绪，秦颂疑惑地看着她，说：“打之前也要先吃饱吧？”

　　这句话成了矛盾的导火索，对面桌所有人登一下全站了起来，全场焦点的秦颂和徐星却在慢悠悠的……喝汤，秦颂说得对，这汤怪好喝的，浪费就可惜了

　　“我去你妈的！”，那桌老大一把扬了他们桌子，瓷质碗筷触地即裂，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刘宛婕扯着赵宁跑到边角准备看戏，郑乾鬼鬼祟祟躲在他们两个女生身后露出个脑袋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回家的路上，徐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秦颂应激大喊：“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安慰的话是这么说，可徐星一颤一颤的肩膀显得她没有一点说服力，更别提她现在的语气还杂着压抑的笑腔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打着打着发现秦颂是他们老大的老大，不就是人家老大自报家门秦颂发现她确实认识，要怪就怪今天出门隐形眼镜度数戴低了，兜里岌岌可危的那点钱全用去染绿毛了

　　好好一场激斗被他们硬生生变成大型认亲现场，徐星目睹一群竹竿子围着秦颂二话不说就要跪下认老祖，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笑

　　要说秦颂做人真不地道，下手往死里下，徐星专业学格斗会避开致命点，专捡痛感最胜的地方打，而秦颂是实打实野战练出来的路子，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整场打斗下来，对面八个人几乎被秦颂包圆了，徐星完全找不到插手的机会，对面也是被打得遭不住了才认怂

　　如果不是生活在法治社会，秦颂这种打法，完全能一挑八，运气好能打死几个助兴

　　“星宝！”

　　秦颂第一次对徐星冷脸，也不算冷脸，顶多没笑

　　秦颂被气惨了，本来想在她亲亲老婆面前凸显自己的英雄气概，哪成想逼没装成还惹一身骚，要是徐星认为她也和这些不着调的人一样臭味相投，从此再也不理她怎么办！

　　秦颂烦躁地扯松衣领，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夏末的夜晚总是微凉中带着点躁动的烦闷，秦颂挎着两个人的书包，徐星跟在她身边并排走着，秦颂想伸手牵徐星，可伸出的手每次都犹犹豫豫不敢落实

　　不真切的，秦颂耳畔传来一声短暂的细微的声音

　　“姐姐真厉害”

　　秦颂猛地停住脚步，连带着呼吸也停了一秒，徐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明知顾问道：“怎么不走了？”

　　徐星的出现让秦颂清楚认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好哄，学校里也是，徐星管她叫姐姐，不是姐，就两个字没一句后话，唯独徐星不带任何感情的叫她姐姐，把秦颂迷得一愣一愣的，要是科技足够发达，世界都要给秦颂颁发个诺贝尔人体探索极限奖，凭她能用脑电波画时速160的心电图

　　秦颂愤愤地想，好个晃着狐狸尾巴招人的小狐狸！

　　秦颂一点一点掰开徐星的手，强行握紧，掌心与掌心之间不留一丝缝隙，她看着徐星装无辜的样子，后槽牙咬碎了才吐出一句话：“我说！老子是忍者神龟！能忍到现在真他妈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