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后》池边夙

2、回忆 “喂，

　　“喂，陈风煦，你打算写给谁啊？”李铖浩用胳膊肘撞了下陈风煦，低着头悄悄问道。
　　陈风煦支着脑袋，咬着笔盖往李铖浩的纸上瞄了一眼，却被挡了个大半：“我没想好。你小子打算写给谁啊？”
　　“我想了一下，这信我只能写给我女神。”李铖浩往中间靠了一点，卖了个关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陈风煦配合道。
　　“天机不可泄露。”
　　陈风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就是想给你女神写，找那么多借口干嘛？”
　　李铖浩“嘿嘿”一笑：“这个啊，像你这种‘千年铁树精’就不懂了吧。”
　　陈风煦无语。
　　还有一个月就要进入高三了，今天班主任老杨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提出要他们写一封信，记录高中生活并展望未来，对象可以是班级老师，也可以是班级同学。为了避免有人找借口说作业多没时间写，他还专门抽了一节语文课出来，谁也逃不掉。
　　陈风煦盯着斜前方发了会呆，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扭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一样。纸团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滚了几圈，最后躺在了一双白色球鞋旁边。
　　徐盛夏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老旧的椅子板因为少了一颗钉子随着人的倾斜而翘起，发出“吱”的声音。
　　他瞄了一眼坐在讲台上准备教案的老杨，悄悄展开了纸团：徐盛夏，你想好要写给谁了吗？
　　徐盛夏看了眼自己桌面上的空白信纸，笔尖轻点着皱巴巴的纸团，回了几个字：没呢，完全不知道要写什么。随后将纸团成一团，准备扔出去。
　　也许是教室里太过安静，老杨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敲了敲讲台提醒道：“徐盛夏，认真点。”
　　徐盛夏撇撇嘴，只得将手从桌子底下抽了出来，装作认真写的样子，过了一会等老杨又埋头于教案时，才将纸团悄悄丢出。
　　陈风煦看完徐盛夏回的字，又咬着笔盖倒在了桌子上。
　　窗外是一片树荫，树上的蝉整天“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吵得人脑子都“嗡嗡”作响；再远一点是操场，绿皮的篮球场上传来少年们的欢呼声，与盛夏里的暑气一同裹着热浪滚滚袭来。
　　他数着信纸上的横线，视线渐渐移到了斜前方的黑色背影上，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背影主人的容貌——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过了一会，李铖浩突然撞了下他的胳膊，问他“一颦一笑”的“颦”怎么写。
　　他回过神，在纸上写下一个“颦”字，眼前却还是挥之不去的黑色。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陈风煦回过神，擦干眼泪，接通了电话。
　　“风煦，今天晚上六点半，银河世界火锅店，熊子他们组织了个聚会，你要来吗？”
　　原来是李铖浩。
　　陈风煦想着，没有吭声。
　　“陈风煦你说话。”李铖浩没听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自两年前的那个夏天过后，陈风煦整个人便完全变了个样，原来开朗爱笑的少年突然一蹶不振，变得沉默寡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李铖浩听见对方说了句“知道了”，一颗心才勉强安定下来。
　　“那别迟到。”他叮嘱道。
　　对方没有回应。
　　“风煦……”他还是不太放心，又说道，“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嗯。”对方轻声应道。
　　陈风煦挂了电话，人陡然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桌面上的信纸早已被泪水浸湿，像开出了一朵朵残败的花。
　　老杨要求写的那封信他最后写给了徐盛夏。
　　信是班长送的，用牛皮纸信封封得好好的。信封上没有落写信人的名字，但徐盛夏大概认出来了他的字。
　　那天放学一起回家的路上，徐盛夏突然提到自己收了封信。
　　陈风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他打开看了吗。
　　徐盛夏没回答，反而停下来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陈风煦，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风煦记得他当时是这么问的，但具体的情景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他本以为徐盛夏知道这件事后会疏远他，可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竟还和原来一样。
　　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说不定那时的徐盛夏对自己也是有一点喜欢的。
　　陈风煦将染花了的信纸一点点撕碎丢进垃圾桶里，随后打开电脑，点开了角落里的图标。
　　上学时他和徐盛夏沉迷于LOL，常常和几个人约在网吧里，一坐便是一个下午。记得高三有一次月考，考试前一天晚上两人打到了凌晨两点多，第二天一到考场就开始打瞌睡，最后直接考了个班级倒数。老杨得知原因后，罚他们扫了一周的教室，还请了家长，扣了他们一个月的零花钱。
　　虽然结局有些“惨烈”，但到底是青春时期一件难忘的事。
　　上了大学后，他们渐渐就不像高中那样沉迷游戏了，尤其是大三的暑假过后，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对游戏的所有兴趣，只偶尔会登上徐盛夏的号看看，而自己的号早已弃了。
　　徐盛夏的号还和两年前的一样，昵称、头像他都没换过；有时在游戏里他甚至还会模仿徐盛夏去聊天，仿佛他就是徐盛夏。
　　退了游戏，陈风煦倒在床上睡觉。最近公司里调休，他每天除了睡觉也没什么事可以干，一闲下来就容易睹物思人，每天晚上都整夜地失眠，只能在白天补补觉。
　　但补觉时也不容易睡着，一闭上眼就总是各种破碎的画面充斥着脑海，耳边响起各种声音——喜的、怒的，男人的、女人的，杂乱又喧嚣。
　　躺了很久，画面和声音都慢慢淡下，陈风煦才渐渐进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铃声响起，陈风煦关了手机闹钟，坐在床上醒神。
　　没有梦。
　　又或许忘了。
　　但总归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