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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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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秋泽说,跟他们一样的意思是......现在这里的这些男人都是同性恋?
他们扭着头看了一圈这些人,和他们一样,平时站在人堆里完全看不出来,而且他们平时也完全不会去想,原来这个城市有这么多人也是同性恋。
“其实来这里的人是很少数的,如果今天晚上十一点之后你真的去了柏树林,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群魔乱舞了。”尧秋泽说。
“什么意思?”方前问。
“很多人并不知道这里,知道了也不会来,在这里的人可能是来交朋友的,可能是来诉苦的,当然不排除有人是来放长线钓大鱼的,但在柏树林里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找人上床,哪怕完全不认识也无所谓,只要对上眼神,睡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穿上裤子就走了。”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佟鸣问尧秋泽。
“我也是来这儿才知道的。”
“为什么来这儿?”
“为了......寻求一个认同感吧,”尧秋泽看着他说,“哥,我和李昭在这里的半年每天都很小心,我们的感情只敢关上房门自己说,后来知道了这里,认识了几个朋友,才发现能找到一样的人,一两个星期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孤独和恐惧的感觉真的会少很多。”
佟鸣缓了会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尧秋泽和他不一样,他从小习惯孤独,但尧秋泽的感情都需要输出口,以前是书,现在是志同道合的人,他没有必要管太多。
方前又扭着头看了看这些人:“你的朋友也在吗?”
“没在,我今天就是带你们过来看看,万一你们不喜欢这儿呢,”尧秋泽又指指楼上,“要是你们愿意,下次我们聚会的时候我叫上你们,就在上面。”
他们又去二楼看了看,和一楼布局差不多,只是沙发和椅子分布的更为集中,更适合几个人坐下闲聊。
离开书屋他们又在公园门口分手,路过柏树林的时候方前停了一下,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说:“原来以前大人说里面有脏东西是指这个。”
他又问佟鸣:“你说,我小时候那会儿也有这些东西吗?”
“一直都有,”佟鸣也从那片林子里收回目光,“或许就是因为那时候更见不得人,才躲在这种连脸都看不清的地方。”
“你弟说的下次叫上我们,你怎么看?”
“看你,”佟鸣说,“我不需要什么认同感,如果你想去认识点朋友,那就去。”
方前想了想:“去吧,去看看到底都是什么人。”
“嗯。”
尧秋泽再打电话约他们去山海书屋,就是十月了。
这次他们直接在书屋见面,一进门,店里还是和上次他们来时候一样,一个头发灰白的大爷在柜台里站着,一楼有几个男人,要么独自看书,要么两个人坐在一起小声聊天。
大爷看见他们俩,没有做声,指指楼上,他们悄声上去,推开二楼那扇不透明的印花玻璃门。
“哥,方前。”尧秋泽朝他们招手。
李昭也在沙发上坐着,在和一个人用手语交流。
“这儿还有人会手语?”方前过去低声问了一句。
“邵哥是孤儿院的志愿者,那里好多小孩儿都是聋哑人,他就学了手语,之前李昭有时候也会跟他去,不过现在李昭要去医院,就没时间了,他俩正在聊这事儿。”尧秋泽说。
二楼除去他和佟鸣还有七个人,方前以为所谓的聚会就是一群人坐在一块儿开会,但他看这些人好像很随意,没有固定谁要跟谁聊,没有固定谁要坐在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尧秋泽给他说,邵朗也有对象,就是那个正在喝水的男人,看起来也有四十来岁了,眼尾额头都有了皱纹,剩下的三个是单身,其中一个刚受过情伤,还没缓过劲儿,一个刚刚察觉自己喜欢男人,吓得不行,还有一个倒是挺浪荡的,来这儿纯属听八卦。
“你跟他们的关系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方前问他。
“肯定不像跟你们这样的程度啊,其实大家出了这个门都基本不会联系,除非像李昭和邵哥这种一起搭伴工作的联系才会多点,”尧秋泽凑到他耳边,“大多数人还是会怕自己暴露在社会里的。”
有人过来找方前和尧秋泽聊天,佟鸣就拿了本书自己坐在沙发里看。
“牛虻,这本书我也喜欢,你刚刚开始读吗?”那个被尧秋泽称之为‘浪荡’的男人坐到佟鸣身边。
他是从刚刚那两个人进来就瞄准了他们,有些浪荡的人只追求身体上的刺激,但他不,他同样喜欢精神和思想上的刺激,所以他才来的书屋,就算钓不到大鱼,他也喜欢在这儿听除去屎尿屁和昨儿射几次之外的话题。
佟鸣手里的书才刚刚翻了不到十页,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刚开始读,他没多话,只礼貌点了下头。
“你平时还喜欢读什么,说不定我们有共同语言。”浪荡男翘起二郎腿,语气也变得有些暧昧。
“安徒生童话。”佟鸣说。
“嗯?”浪荡男似乎没有想到,他笑了一声问为什么。
“给我对象讲睡前故事。”
浪荡男了然了,人家压根不乐意跟他说话,他的目光又瞄向方前,下一秒,耳边的翻书声比刚才大了一倍。
他收回目光,看来今晚这里没他能钓的鱼,站起来走了。
佟鸣继续低头翻着他的书。
方前不知不觉就和这些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听他们说,这个山海书屋是楼下那个老爷子开的,用他小儿子的名字命名,他儿子十来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向,告诉了老师,老师找到了校长,校长直接广播通报批评了他,把他儿子吓得差点自杀,这老爷子就把儿子送去国外念书去了,在国外看了一年多的心理医生才好转。
“所以镇上的人让你们去看医生,你们去了吗?”尧秋泽问方前。
“没啊,跛子叔给了我一个电话,我揣兜里就没管,后来都不知道丢哪去了。”方前说。
“不要盲目相信这些,国内治疗同性恋的心理医生很多都不靠谱,”邵朗对他们说,“之前有个男的,说是去治疗中心,结果就是把他绑在电椅上,一边让他看片一边电他,后来把人电得硬不起来了,治疗中心就说人好了,出去了才发现,不是对男人没反应,是对什么都没反应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去年在书屋门口碰见他,他没敢进来,人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说他家里还在想办法给他治疗,现在也没再联系,不知道了。”
邵朗是说给那个和尧秋泽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小伙听的,他正向他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心理医生,他怕他爸妈日后知道了接受不了,想趁着自己刚刚开始对男人有欲望,还不算陷得太深,把自己给掰回来。
“邵哥,你说如果我豁出去了,有可能治好吗?”
邵朗看看他那站在不远处吹茶叶的对象:“他十年前还进过半年精神病院,现在不还是这样吗?你如果真的决定要去看医生,一定要擦亮眼,自己心里有个谱,别弄得人财两空。”
小伙沉默半晌,说知道了,就走了。
后来又聊了一会儿,方前给他们说了在镇上那几天发生的事,邵朗听罢安慰他:“你们这样倒也省心,起码没有家里的阻碍了。”
省心吗?方前淡淡笑了一下,倒不如说是他狠心吧,反正跛子是这么说的。
他从来南江开始只给家里打过两个电话,都是跛子接的,他本意是想问问方贯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结果第二次,跛子念叨他,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和家里决裂,他太狠心了。
那时候佟鸣正在外面跑车,他不想把这糟心事告诉他,也没再往方贯那儿打电话。
说他狠心就狠心吧,反正他这辈子是没法按方贯的要求过活,他觉得他对方贯的愧疚,那七年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的佟鸣,现在这里才是他的家。
书屋关门了,他们还是走公园回去。
“我觉得邵哥和他对象还挺好的,懂得多,人也好说话。”方前说。
“那下次还让尧秋泽叫上你。”
“你不去?”
“去,我书还没看完。”
“对了,那个男的坐你旁边叭叭说什么呢?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方前刚想起这档子事。
佟鸣语调轻快地一扬:“是啊。”
“你看起来很高兴啊?”方前眼角抽了一下。
“你要是能吃个醋我就更高兴了。”
“呵,”方前冷笑,“我就不吃,我气死你。”
“那我也不说,我急死你。”
“你这贱嗖的跟谁学的?”
“你。”
方前一下把佟鸣从石板路上撞到草坪上,这时候一个急匆匆走过的人撞到了他肩膀,把他也撞了下去。
“不好意思啊哥们儿。”
那人一脸的汗,眼镜都起雾了,跑到前面花坛边跳进去到处乱扒。
他们两个站住扭头看着那人,方前说这人是不是东西丢了?佟鸣摇摇头:“不知道。”
“去看看,”他跑过去,问那花坛里的人,“哥们儿,大半夜你找什么呢?”
“我文件掉了,操,”那人把眼镜拽下来在衣服上蹭蹭又架回去,“我明天开会还得用。”
“掉花坛里了?”
“不知道,我出来就穿了个公园。”
“我们帮你找,长什么样?”
男人说就一个牛皮纸袋,薄薄一张。
方前和佟鸣分开帮那男的去找什么牛皮纸袋,这公园横穿过来可是有段距离,加上文件薄,今晚又有小风,三个人一起找了将近二十分钟也没看见影子。
“你......”方前也一头汗,回去犹豫着问了一句,“不是从柏树林出来的吧?”
男人直起腰脸一黑:“啊?”
“我的意思是,万一掉在那里就不好找了。”
“不是,”男人走过来,叉着腰,看看方前,也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书屋里出来的。”
“啊?”轮到方前吃惊了,“那你......”
“我在一楼,见到你俩了。”
方前呵呵笑笑:“那还真巧,你那文件重要吗?”
“熬了一星期赶出来的。”
“丢了会怎么样?”
“挨骂呗,”男人用力揉揉头发,朝方前伸出一只手,“算了,这大热天的,我晚上回去再加班补一份,秦子豫,怎么称呼?”
“方前。”方前跟他握握手。
“你俩倒是聊上了。”
他们两个扭头看过去,佟鸣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从北边走过来。
“哥们儿!”秦子豫高兴地接过来,在佟鸣肩膀上锤了一下,“太靠谱了!”
秦子豫拆开纸袋看看他的文件,检查没问题了又塞回他胳肢窝下面夹着的黑色牛皮公文包里,他使劲拽拽拉链,这死拉链还是拉不上。
“坏了,换一个吧。”方前看着都费劲。
“不舍得扔,回家换个拉链还能用,”秦子豫又把包塞回胳肢窝下,笑着对他俩说,“为了表达感谢,改天请你俩吃饭。”
“不用了,小事。”方前摆摆手。
“就当交个朋友,”秦子豫从兜里掏出手机,“你俩是一起的?”
“是,”方前说完又给佟鸣解释,“他也是那个书屋的。”
秦子豫把手机递过来:“留个电话吧。”
方前就把家里的座机电话输了进去。
他们一起走到公园门口,路上和秦子豫聊了几句,秦子豫是个公务员,今年二十五了,而且他还有个认识十八年谈了八年的对象。
“谈了八年?”
“是不是特震撼。”秦子豫好像对他这段感情很骄傲。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去书屋?”
“唉,”秦子豫叹口气,“他去年调到别的地方了,得待两年才能回。”
“你们是同事?”
“嗯,住一个院儿,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工作,都一块儿。”
“等于说你们从来没分开过?”
“是这么回事,”秦子豫要走另一条路了,“改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