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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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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鸣总是会晚上九点多给他打一个电话,因为他有时候会跟曹大俊一起下班出去吃个饭,九点才到家。
“我真没喝酒,我在这事儿上挺有自控力的。”方前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边看影碟一边打电话。
“老窦喝了吗?”他又问。
“他开车不喝酒,休息了才喝。”佟鸣说。
方前放心了点,生怕老窦喝个酒坏事,毕竟佟鸣还是第一次开货车跑那么远,四川,一千多公里,比他们去青岛还要远个三四百公里。
“那就好,四川好玩吗?”
“现在在川西,海拔高,刚进来不太适应,不过很漂亮,天比咱们那边蓝。”
“漂亮你就多看两眼。”方前说着打了个哈欠。
“你要不开车去上班,比坐公交快。”佟鸣听见他困了。
“不开,快也就那二十分钟,我开个车别人想搭车我不得一个一个送回去啊?不如坐公交,眼一闭一睁到家了。”
“那你早点睡吧,我要和老窦换班了。”
方前挂下佟鸣的电话,刚打算站起来洗澡睡觉,电话又响了。
“还有事?”他以为还是佟鸣,没成想是曹大俊。
“跟谁聊呢半天打不通,谈对象呢?”
方前呵呵笑笑:“跟我弟,怎么了曹哥?”
“你明天带上身份证,人回来了,明儿就给你办手续。”
“我靠!真的啊!”方前一下兴奋起来。
说的半个月,现在才十天。第二天方前揣着身份证就过去了,手续办得比他想象中顺利很多,人家什么都没问,登记完就让他走了,说今天开始算工资,月底发钱,不压工资。
回去曹大俊揽着他的肩膀:“兄弟把好话都给你说完了,好好干,过个一年给你分个徒弟,一个月还能多拿三十。”
方前谢过曹大俊,说晚上请他喝酒,曹大俊甩着毛巾在他肚子上打了一下:“你喝汽水儿我喝酒?哪有这么做东的。”
“没办法,年纪大了进不得医院了。”方前捂着肚子进去开工了。
方前以为,佟鸣离开这十八天他会特别想他,但实际上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想。
汽修二厂生意好,活儿多,他上班的时候几乎闲不住,回到家洗干净,有时候打个电话看个影碟就睡了,早上眼一睁又是七点多,爬起来匆匆忙忙洗漱下楼,到院门口买俩包子跳上公交车,就又是循环的一天。
昨天晚上佟鸣给他打电话说,他再有一天就回来了,应该早晨就能到家,方前隔天去上班就报了休班,这样佟鸣回来的时候他刚好在家。
现在他一个月能休五天,比起之前的两天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佟鸣要回来的那天,方前早上睁开眼还是七点半,这个点都成了他的生物钟了。
风扇还在呼呼响,扇叶吹过来八月多早晨温热的风,他没起,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从他开始工作到现在连着二十天都没休息,就攒着等佟鸣回来,一口气要了三天假,他这个月不算满勤一共就三天假,不然他还想直接五天全请了。
他翻个身,抱着佟鸣的枕头用力吸了一口气,人果然还是不能闲着,一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在床上赖了半小时,他起床把家里收拾收拾,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都收拾干净了,看不见的地儿就随它去吧。
他把他们的地垫又擦了一遍,光着脚踩在上面是他们家夏天消暑的重要方式。
刚擦完他就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随后一串钥匙叮叮当当过后,他们的红色铁门被拧开了。
佟鸣对身后叫他好好休息的老窦应一声好,拎着包进来反手锁上他们家里的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走过那短短的走廊,站在地垫前看着同样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方前。
这么些天没见,他俩好像没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啊。
方前的眼珠转着,从佟鸣的头发梢扫到脚尖,最后聚在那张脸上,头发长了些,脸没什么变化,佟鸣还是每天讲究地把自己整理干净,胡子也刮得看不出一点胡茬。
方前笑了一声:“这怎么还有点尴尬?”
佟鸣也笑笑:“太久没见不习惯了?”
“才十八天。”
“你还一天一天数着?”
“你没数?”
“数啊,天天数着。”
佟鸣把包放在脚边,又直起身子,方前张开手朝他靠近了一点:“来吧,抱抱。”
佟鸣伸手搂住贴近他怀里的腰,两个人刚抱在一起所有的想念顷刻间奔涌了出来,他用力把方前按进他身体里,方前埋在他颈间,嗅了嗅,嘴唇就重重抵在上面压着他跳动的脉搏。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兴许是它咔哒得久了,方前抱够了,就张开嘴咬他脖子。
两个人的交流全成了沉重的呼吸和炽热的身体语言,方前掀开他的衣服让他脱掉,佟鸣才往后退了一步说他得先冲个澡。
方前嫌他麻烦,扯着他的衣服说:“一起。”
他们那厕所里可以洗澡的地方本来就是隔出来的,挤得两个人只得贴在一起,不止是身体,还有贴得严丝合缝的嘴唇,水流想要钻进去也得抓住存在极短的空隙。
佟鸣关上花洒的阀门,抓着墙上的毛巾罩着他俩的头随意揉了揉,头发梢的水珠顺着脊背滚落下来。
方前挂在他身上,两人没去卧室,一起栽到在沙发上,施展不开拳脚又滚到地垫,佟鸣抓了个靠枕塞在方前腰下面。
挂钟的指针转啊转,响啊响,一圈一圈不厌其烦,就像从地上又折腾回沙发上的那两个人一样。
从南边照进来的阳光越来越多了,有几束透进窗子罩在方前脸上。
方前眯起眼,佟鸣拨动了下他的睫毛。
“眼睫毛都给晒成金色了。”佟鸣说。
方前在沙发上躺着,脑袋枕着佟鸣的大腿,做累了,歇会儿。
佟鸣摸他睫毛让他感觉痒,他侧了下脸,看见对面巨大的镜子里,佟鸣那两个膝盖通红。
他上手搓了搓:“还是别在地上了,硌得疼。”
“那去床上?”
“你又行了?”
佟鸣勾勾下巴:“你人工干预一下。”
又是一通翻云覆雨,结束后两人随便洗洗煮几包泡面,吃了就爬床上睡去了。
佟鸣昨晚就没怎么睡,他和老窦都急着开车回来,老窦跑车十几年,每次到回家的点也恨不得自己开的是火箭。
方前没那么困,躺在那儿跟佟鸣说话,他说十句佟鸣‘嗯’一声,最后他问:“你是决定就跟老窦一起跑长途了?”
这次佟鸣嘴里的‘嗯’变成了‘跑’。
佟鸣翻个身面对着他,还睁着眼说:“我跟老窦合得来,这一趟下来,我觉得能干。”
老窦也不是个话多的,不吸烟,开车的时候不喝酒,就喜欢在车上放大悲咒盘手串。
佟鸣听老窦说,他以前烟酒都来,后来前妻跟他离婚,他把酒戒了一半,和魏淑芳结婚之后,魏淑芳极度厌恶烟味儿,他就把烟给戒了。
所以老窦知道佟鸣也不抽烟的时候极为高兴,他说跑长途的,一百个里也难找出俩不抽烟的,因为长途太枯燥,跑车又不敢喝酒,好些胆子大的边开边喝,车毁人亡,事故一多了司机也怕,就个个跟个蒸汽机似的,烟往嘴里一叼从早到晚冒气儿。
佟鸣和老窦性子合适,老窦也喜欢佟鸣,不偷奸耍滑,不油嘴滑舌,开夜路也稳当,他们回来的路上老窦就使劲往他怀里塞橄榄枝,让他跟他一起跑,钱也再多分他一点。
“干吧干吧,你想干就干吧。”方前说着晃晃腿。
佟鸣轻轻‘嗯’了一声,没多大会儿睡着了,方前也合上眼,一觉睡到太阳快落山,俩人是给饿醒的。
方前坐在床上发懵,佟鸣爬下来去厨房逛了一圈,要啥没啥,比他脸都干净。
“晚上出去吃?”他回到卧室门口说。
方前懵着点点头,又问他:“今天是不是星期五?”
佟鸣看看墙上挂着的日历:“是。”
“叫你弟一块儿吃火锅去吧。”
南江的火锅店哪个好吃方前门儿清,不是重庆火锅,就是他们这儿从小吃到大的风味,他俩到万山红点好菜,李昭和尧秋泽才过来。
“你下班这么晚?”
那俩人在对面坐下来方前问,尧秋泽往里挪挪,坐在他对面接过来筷子:“没,我去书屋了。”
“你不就在新华书店吗?还去什么书屋?”
“嗐,你不懂。”尧秋泽不多给他解释。
方前懒得懂,他和佟鸣肚子里没食儿,饿死鬼一样点了一大桌,最后方前夹起来一大块牛肉,实在吃不下了就放在佟鸣碗里。
“这不你点的吗?”
“吃不了,你吃。”
“我不吃。”
方前又夹起那块肉递到佟鸣嘴边:“少爷,张嘴。”
佟鸣看到对面的李昭正看着他俩闹,张嘴把那块肉吃了,叫方前别再给他夹,方前也放下筷子不闹了。
他们出去逛了一圈,消消食就在公园门口分开了,回去的路上尧秋泽捂着肚子直打嗝。
他一抬头,看见李昭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他用胳膊肘顶顶他:“你在想什么啊?”
李昭低头冲他笑了一下,两个手在身边垂着没动静,尧秋泽两只眼睛暗了暗,又问一遍:“在想什么?告诉我。”
李昭拿尧秋泽没办法,这小孩儿就这样,什么事都得知道,有脾气了就会一直问,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暗自生气,气大了还会掉眼泪。
他犹豫了一阵,才用手语告诉他:“我觉得他们两个不太对。”
“我哥和方前?怎么不对了?”
“太亲密了。”
尧秋泽想想,他没什么感觉:“他俩以前就那样。”
李昭的手停了一下,又缓缓比划道:“也许从以前就开始了。”
尧秋泽站住了,他开始调动他所有的脑细胞回想,他哥和方前到底是真的不对还是李昭想多了呢?
他在这方面没有太强的雷达,他所认识的人里,李昭是打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了是同性恋,以及后来他认识的那些朋友,也正是因为他们是同性恋他才去认识的,他还从来没靠自己去猜过。
那两个人是真的太亲密了?他们在镇上的时候和现在也差不多,方前跟谁都能好,他哥就对方前好,只是越想他就越觉得,那两个人之间好像确实多了些他看不透的东西。
比如他们闭口不谈当初闹矛盾的原因,单独跑去海边不告诉他,一起来南江租一间房子睡一张床。
方前就不说了,他哥能做到这种程度,要么是方前救过他的命,要么......尧秋泽越想越可怕。
“靠!”他沉着嗓子骂了一声,转脸就往南边走。
李昭忙快步跑过去跟上他,拉住他的胳膊,尧秋泽甩开他的手说:“我要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