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海风 ...
-
他们开了整整两天车,八百公里路,不急不赶。
第一天走了四百多公里,已经远远能看见海了,这儿没开发成旅游区,只有一条宽阔的沿海公路盘在山崖上,下面礁石林立,海滩上停着不少渔船,渔家小孩儿光着脚丫子在沙滩上跑着赶海。
带着腥气的海风吹进敞着窗户的车里,方前握紧方向盘,潇洒漂过了个大转弯。
佟鸣抱着胳膊放松地靠在副驾上,没有阻止方前在沿海公路上飙车,这条路宽敞,除了他们,连辆车影都没有。
过了那个弯,方前一手扶着方向盘,胳膊肘抵在窗沿上,悠闲地问佟鸣:“你知道这风里是什么味儿吗?”
“海腥味儿。”佟鸣说。
“No,”方前摇晃下手指头,深吸一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
佟鸣笑了一声,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像海鸟嘴里叼着的凌乱的海草,刚开始他还扒拉两下,后来索性不管了,随便怎么支棱吧,他很少有坐在副驾驶这么放松的时候。
这时候正是夕阳,海边的夕阳和镇上不同。
他们在镇上,见到可称之为漂亮的夕阳是长长的铁轨通向被晚霞染得紫红的云,以及那翠绿或金黄的麦浪,这里的夕阳像是真正意义染红了天边,海天相接之处也橙紫红交相辉映,出奇的梦幻。
“佟鸣,我现在还感觉特不现实,” 方前坐直身子,轻点刹车降速,他看见远处有对向来车,“咱俩前两天说要看海,今天竟然都已经看到了,我都不敢想这竟然是我能过的日子。”
对向的来车是辆小轿车,车窗开着,有个小孩儿拿着瓶肥皂泡泡在往外面吹,那泡泡一路飘着,在他们的车窗前碎了。
佟鸣嘴边悠然荡起一抹笑:“这就是现实。”
他闭上眼,也深吸一口气,他喜欢提前计划好要做的事,比如他们如果要来海边旅游,他大概至少会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计划,走哪条路,怎么开车,住在哪里,但方前提出来马上出发的时候他没有反对,方前就是有这种让他心甘情愿跟着随遇而安的本事。
在路上颠簸一天,晚上在海边小县城随便找了家招待所住下,第二天又上了路。
这里离青岛剩下三百多公里,昨晚去吃饭时,餐馆老板还给他们画了地图,告诉他们怎么走方便,让他们在天刚蒙蒙黑的时候到了青岛最有名的海水浴场。
现在天黑了,海边的人渐渐散去。
佟鸣在停车场找了个位置停好车,方前一头扎进后车厢,换上大裤衩和人字拖,拽着佟鸣奔向海边。
青岛六月末的夜晚比他们镇上要凉,海水不怎么凉,大约是白天太阳晒的。
方前把鞋甩在沙滩上,光着脚跑进水里,刚踩进去,就听见旁边一个当地人喊:“晚上别往海里游啊!不安全!半个月前才淹死俩夜游的!”
“谢了大哥!”方前应一声。
他们在海边站住,海水到他们小腿弯,方前张开双臂,迎着海风深吸一口气,爽得忍不住对着漆黑如墨一望无际的大海大喊:“我来了!”
他听到有人笑,扭头一看,不是佟鸣,佟鸣在他身边正仰着脖子闭着眼恬静地吹风,他定定看了几秒,啪啪踩着水往后退。
“你盯着我看什么?”佟鸣发现他了。
“你这造型凹得跟阿潮似的,我站你旁边特煞风景,干脆以后你俩组个男模队一起出道吧?”
佟鸣抬起脚把海水踢他脸上:“那我拍画报给你做成被子盖身上?”
“你不如给我糊天花板呢,”他上手推了佟鸣一把,“脸皮越来越厚了宝贝儿。”
“我被你传染的。”
话说完佟鸣一个猛子扑过来,搂着他的腰把他砸到了水里。
“谋杀!谋杀!”方前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
佟鸣忙上手捂他的嘴:“你小点声!”
方前顺势翻到佟鸣身上,跟他在水里纠缠得像两条互殴的水蛇,周遭漾起白色的海浪。
“咳咳咳,别打了别打了,累了。”
一分钟后,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挣扎起来,坐在水里筋疲力尽地咳嗽半天。
“呸,”方前从嘴里吐出来一口沙子,咧着嘴,“这味儿真够咸的。”
佟鸣把湿了的头发捋上去,抹了把脸,喘着粗气拉着他往滩上爬了爬,一起仰面躺下去,拍上岸的水每次冲到他们的腰又褪下。
“咱俩明天一早就来游泳吧,看这星星明天应该也是大晴天。”方前看着漆黑如墨的天,明亮的星,在水里踢了踢佟鸣的腿。
“好啊,”说完佟鸣才想起来,“还没找地方住。”
“不急,大不了睡车里。”方前心很大。
他们来的时候特意带上了当初江有才去阳浦接佟鸣时买来的垫子,怕的就是迷路了没地儿睡,没想到这一路格外顺畅。
在沙滩上躺了会儿,有点冷了,浑身湿透一吹海风就更凉。
俩人爬起来,跑回车里拿毛巾擦了擦,拎着行李去找住宿。
海边的渔家大多都做住宿生意,可旅游的人也多,问了好几家都满了。正准备再往前走,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拦住了他们:“我家有房间,你们住吗?”
他俩逛了一圈发现,这儿的渔家跟招待所不一样,大多是卖床位,一间屋能睡好几个人。
方前问:“你这屋几个人住?”
“就你俩。”
他俩对视一眼,觉得还行,方前让那小孩儿带路。
那家离这繁华的夜市街稍微远了点,他们走了得有二十分钟。
远离了闹市区,一排民房立在路边,门口都竖着住宿的牌子,就是黑灯瞎火的,牌子不亮,连门口的灯都没开。
不过这儿也能看见海,凑合能住。
他们没多想,刚走进去一个女人热情赢出来:“你们几个人啊?”
“两个,”方前说,“我们住一间,这小孩儿说你们这儿有双人间。”
“有,你俩睡一张床能行吗?”
“行啊。”
女人又叫那小孩儿:“金龙,带他们去你屋。”
一开始他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那个叫金龙的小孩儿一开门再一拉灯,那屋明显就是一个小孩儿的屋,不大一点,一张床上铺个单子,旁边是张长课桌,课桌上还摆着没写完的作业。
金龙跑过去把作业全塞进书包里,扔在地上的画片也都捡起来往里塞塞,拎着书包要走了。
“这还真是你屋啊?”方前拉住他问。
“是啊。”金龙站住说。
“那你睡哪儿?”
“去我爸屋里打地铺,我们夏天都这么过。”
金龙说完又抱过来一个干净的被单,爬上床把他睡的那床扯走,干净的铺上去。
“好了!”金龙干完麻溜跑了,还给他们带上了门。
他俩把行李放下,四处转了转,看见屋里还住了其他游客,才稍微放心。
刚才在海水里泡过,身上干了之后黏糊糊的,他们排着队去冲了个澡。
方前洗完出来,闻到一股饭菜香,肚子瞬间就饿了。
“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吃吧!”金龙跑过来招呼他们,“我们一天管一顿饭。”
方前和佟鸣过去一楼客厅,看见饭桌前已经坐了四个人,两个是他们隔壁住的父子,还有两个是住二楼的年轻情侣。
这张桌子很大,老板娘端上来八个菜,一盆稀饭,一筐馒头。
饭桌上那对情侣俩人腻腻歪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不理,方前就跟旁边那对父子聊了聊。
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王凯达,是带老爹来看病的,顺路过来看看海。
他说他在这儿住三天了,这片地方不是专门接待游客的,他们就是普通渔家,没证,所以外面的招牌都不敢亮,一到夏天往外租几间房子赚点钱,价格也便宜点。
“感情是黑店。”方前嘀咕一句。
“不黑,我家可安全了,”金龙听见了不满道,“你去那边七八个人住一屋才黑,他们天天丢东西,没人管。”
“哎!这是真的!”那对腻歪情侣可算加入了话局,“我朋友相机就丢了,老板不管,报警折腾到半夜,要不是那儿没床了我俩还找不到这儿。”
一桌人吃着聊着,晚饭都是金龙家里平时吃的家常菜,方前觉得那个韭菜墨鱼还不错,就给佟鸣夹了几筷子:“你多吃点。”
那天晚上他俩躺在床上要睡了佟鸣才问他:“你晚上是让我多吃鱼还是多吃韭菜?”
“嗯?”
方前不吭声,光溜溜的大腿搭在佟鸣腿上蹭了蹭,没过一会儿俩人一起笑起来。
“别蹭了。”佟鸣把他的腿踢开。
方前也老实了,这屋子的隔音差得离谱,隔壁老头儿咳口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这床还是个小孩儿的,不合适。
夜深了,周围静了下来,隐约能听见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伴着这声音,两人不知不觉就睡熟了。
隔天一早,没等方前睡到自然醒,门就被人咣咣拍响了。
“谁啊!”他大吼一声。
“是我!”门外传来金龙的声音,“你们不是要去海水浴场吗?我爸带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