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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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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前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尽管他说他胳膊腿都好端端的现在就能下床狂奔个两公里,尧玉安还是坚持要来给他送饭,怕他吃医院那清汤寡水吃不习惯,保温桶里带来的蒸蛋还滴上两滴香油洒了一小撮葱花。
尧玉安知道他俩的事后什么也没提,对他们两个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方前把这事给佟鸣说了,送尧玉安回家的路上,佟鸣对尧玉安说了声谢谢。
尧玉安坐在副驾驶,心情看起来还不错:“我以前还担心过,以后我死了,你也没个伴儿,自己孤孤单单过一辈子,现在这样也挺好,起码方前是个好孩子。”
方前没让佟鸣晚上在这儿陪床,病房里本来地方就不大,天天趴床边睡不是个事儿,佟鸣就一早开车过去,他要出院那天还多带过来俩人。
小丽蹦到床边时方前吓了一跳,她穿条大红色的裙子在病房里明艳艳的跟朵大呲花似的,嗓门也大。
“你小声着点。”方前说。
小丽坐在床边剥着橘子往自己嘴里塞,翻他一眼:“别人嫌我吵我忍了,你嫌我吵?呵。”
“这是医院啊姐姐,”方前挪挪腿,又腾出块地儿,“阿潮你坐吧。”
“没事儿,我站着就行,不累。”阿潮就在床边杵着,随便一站就像个画报男模似的,引得病房里男女老少都把眼珠子镶在他身上看。
方前没勉强,又把腿挪回来,任阿潮在他床边放闪。
“你俩怎么今天来了?我都要出院了。”
“阿潮要回天使城一趟,我出来逛街,正好蹭着佟鸣的车,就不用等大巴了,”小丽把手里的橘子全塞嘴里,“顺便来看看你。”
方前抽抽嘴角,感情他就是个顺便。
佟鸣拿起柜子上的水壶晃晃,没水了,他出去打热水,小丽等他人走了,挪挪屁股坐到床头,一把抓住方前的领子,凶巴巴地盯着他。
“你干啥啊?拉拉扯扯的,松开。”方前拍她手。
“你俩真的假的?”
方前把她手掰开,拽拽衣服,脸色不大好。
“到底多少人知道了?”
“本来没人知道,你爹那一个冲锋,把人家邻村的电都给撞没了,现在整个镇都知道了,”小丽说完瞪他一眼,“你也真不是个东西,你都跟佟鸣搞那个了,当初还帮我追他,你俩把我当猴儿耍?”
“那时候我也没跟他搞啊。”方前给她瞪回去。
“那你俩搞多久了?”
“你管我搞多久了。”
小丽又瞪他:“我们都以为你俩喜欢小珍珠,她估计也是这么以为的,这多伤人心啊。”
“那你就打电话告诉她。”
“唉,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咋样了,”小丽驮着背叹了口气,“对了,小刘这几天都找不着人,估计躲起来了。”
“他躲什么?”
“怕你俩报复呗,一开始没那么多人知道的时候,他说他只是想弄点钱,后来大家都说是小刘说的,他就没影儿了,”她怜悯地看看方前,“你爸要是不闹那一出子,还能说是小刘扯谎,现在可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还能不活了?”方前冷冷说。
“你想得开就好,我也看过好多杂志,”她悄声说,“十个同性恋有八个都得自杀,你俩一定得当剩下那俩,啊。”
小丽和阿潮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方前下午得再挂一瓶葡萄糖才能出院。
中午尧玉安又带了饭来,今天他熬的小米粥,里面放了枸杞,昨天方前说蒸蛋好吃,他就又带过来一碗。
佟鸣跟着他一起吃了点。
“你吃得饱吗?”他问佟鸣。
“早上吃的晚,不饿。”佟鸣说。
“那晚上回去多炒俩菜吃。”
“晚上去我那儿,我菜都准备好了。”尧玉安说。
方前笑着应了一声。
旁边那个割痔疮的老头儿趴在床上看报纸,喝一口茶叶啐啐沫子,举着报纸说:“这市里新换的领导是有两把刷子啊,这俩月抓多少了。”
老头儿隔壁的老头儿问:“又抓谁了?”
“涉////黑的,走/私的,都抓了好几波了,上个月不是还端了好几个赌./场吗?”
“抓得好,他们一动弹就闹得人心惶惶。”
方前和佟鸣听着,嘴都不动了,方前胳膊肘顶顶佟鸣,朝报纸扬扬下巴,佟鸣放下馒头转过身,问那老头儿:“叔,报纸借我看看吧。”
“拿走看吧。”老头儿伸着胳膊大方把报纸递过来了。
新闻报道的篇幅占了二分之一版面,佟鸣一行一行读下去,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看到一行字——‘昨日以古某为首的涉./////黑团伙十七人落网,一人逃脱’,他又继续往下读,报道上提了一嘴‘将严厉打击摇头./丸等违禁药物’,抓获售卖摇头./丸的首要人物不是赵子龙的名字,很可能是拉上去顶包的。
他看完后把报纸递给方前,方前读完一整篇报道感觉心惊肉跳。
他抬头问佟鸣:“这个摇头./丸......”
他以为是古良的生意,佟鸣对他做了个口型,他不禁骂了一声,赵子龙前段时间来找他是不是就要干这个的?他但凡跑得晚一点他就完了。
古良和赵子龙看起来这次都下了死手,但赵子龙金蝉脱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东山再起,古良大概是彻底没戏了。
下午吊完葡萄糖,方前就出院了,他站在医院门口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活过来的感觉真好。
“佟鸣,要不我戒酒吧。”他说。
佟鸣把行李放车上,关上车门问他:“你确定?要戒从现在开始一口都不许喝了。”
方前退缩了一下,想起自己前几天在鬼门关忽闪好几下,又咬咬牙狠狠心:“戒。”
他们又回到镇上了,从刚进这个镇开始,方前就变得沉默不少。
到了尧玉安家楼下,坐在门口的吴大姐给尧玉安打了个招呼:“尧啊,回来了。”
“哎,回来了。”
接着方前也下了车,吴大姐没像以前对方前那么热情,她尴尬地冲他笑笑,浑身不自在。
方前就也冲她干笑一声,跟着尧玉安上楼了。
进了楼道他就听见楼下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小声嘀咕:“这尧儿是怎么想的?还把人往家里领。”
“他能有啥办法,身边就剩这一个儿子了,恶心也得忍着啊。”
尧玉安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楼上走,方前一下站住了,他的脾气让他想冲下去叫她们有本事对着他的脸再说一遍,身子刚刚一侧就被身后的佟鸣抓住了胳膊。
“走吧。”佟鸣说。
方前看看那双沉稳的眼,火气下去了,继续上楼。
没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不可能把每个嚼舌根的人都打一顿,也不可能把镇上所有人的嘴给缝上,他只能当那些人在放屁。
晚上他们俩回到院儿里,好几天不见东哥对方前又热情了不少,方前蹲着抱着它,用力跟它蹭了蹭:“东哥你真是好狗,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会嫌弃我。”
佟鸣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我也不会嫌弃你。”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你现在跟我是并列被人嫌弃的对象,”方前站起来看佟鸣臭着一张脸,就抬手捏捏人下巴哄了一句,“你也是好狗,行了吧。”
佟鸣把他的手拍开,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他俩安静在床上躺着,躺了一会儿方前伸出胳膊塞到佟鸣脖子下面,把人往怀里搂搂:“再让我抱会儿。”
佟鸣翻了个身埋进他怀里,他低头闻闻佟鸣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儿,是夏天里一阵飘忽又温柔的风带过来一股薄荷的香味儿,他喜欢这个味道,那能让他安心。
第二天方前就去上班了,他是第一个到的。
“哟,病号这么积极啊。”小丽第二个来。
“哥,你好了?”阿潮后脚也来了。
小刘还是没有出现,听人说是他害怕挨打,跑了,说要去天使城投奔大哥。
阿潮说他没在天使城见到小刘,天使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段时间挺乱的,昨天他还问会不会给他们拨人,天使城说没空管,让他们仨顶一段时间。
天使城乱肯定是赵子龙的功劳,摇头./丸那些东西不是在迪厅卖就是在娱乐/城卖,刚好天使城两个都有,必定被查。
小刘这时候去投奔赵子龙跟四九年入国军没什么区别。
他不再纠结一个找不着的人,和阿潮还有小丽撑着店里,比之前还要更忙。
“来,方前,开个包间。”
方前掏了把钥匙登记上。
“103,”那人拿着钥匙晃晃,露出一副贱人嘴脸,“哥们儿能开你那小办公室吗?”
圆珠笔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洞。
那几个人哈哈笑着走了,阿潮忙拿了点歌单跟过去,临走前拍拍他肩膀,叫他不要气。
没错,方前在这里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来卡拉OK的人和镇上绝大多数避之不及的人不一样,他们会把他当做笑话来谈。
晚上人走完了,他烦得要命,想想都决心戒酒了,就坐在后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原来在医院那几天竟然是最后的避风港。
一辆车停在了他脸前,方前手里夹着烟仰头看着佟鸣:“才十点多。”
“等你下班。”佟鸣说。
方前把烟在地上按灭,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吧。”
他应该庆幸的是店里仅剩的两个同事都是好人,他们不会瞧不起他,方前让佟鸣坐在吧台椅上,没带他去办公室,过了会儿没人再来他就站起来提前走了。
于是第二天他再路过台球场的时候就听到大壮和猴儿跟几个人围在一起说,昨天那个开面包车的小白脸又半夜去卡拉OK了。
“半夜去干啥啊?”
“干这啊!”
一个人站在台球桌上耸胯顶裆,一圈人哄笑成一团,他们一点都不在乎方前能不能听到,甚至还要笑得更大声故意让方前听。
猴儿从台球桌上跳下来,跑到方前身边抬手揽着他的肩膀:“哥们儿,偷偷告诉我,你跟美男是谁干谁屁股啊?”
方前冷眼看着猴儿的嘴脸,这镇上大多数人都这样的,算不上兄弟,只是平时照面打多了能凑一块儿玩,今天跟这堆人玩儿,明天跟那堆人玩儿,就是为了找个乐子罢了。
现在他们的乐子就是他,或许过个俩仨月,他们也会找他一起谈论别人的乐子。
方前觉得恶心,他一把把猴儿推开了,可能怨气攒久了就没收住劲儿,猴儿摔倒在地上还差点打个滚儿。
“哎,怎么还打人?”
那群人越是起哄,方前的脸就越冷,他走过去一把扯住猴儿身上松松垮垮的半截袖,拎起来就把人抵在球台上,对他,也让那一圈人听着:“以后离老子远点,不然我就把你按在这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