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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送你一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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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进五月,气温直线飙升,风少了,雨少了,每天都是灿烂的大太阳。
方前九点起床,佟鸣人已经走了,他搬个小竹椅坐在院儿后面那棵槐树下面吃花卷,东哥在人家地里逮耗子。
他仰头看着头顶老槐树翠绿的叶,打下来的日光在他脚下身上斑驳,吸吸鼻子还有槐花淡淡的香气。
方前突然想起,佟鸣说过五月摘槐花包包子,看这枝头的花,正好能摘了。
他把花卷塞进嘴里拍拍手,说干就干。
他去院里拿袋子,刚绕着围墙走过去,就看佟鸣又开着小面包回来了。
“你不是跑车去了吗?这么早收工?”方前跑过去,指着老槐树说,“我正打算摘花包包子呢。”
佟鸣下车从兜里掏出两张火车票说:“回来再摘吧,后天的票,你今天去请个假。”
方前接过火车票,他还要和佟鸣一起去陈家辉那儿喝他家老二的满月酒呢。
“后天走,咱俩今天摘花中午包,不耽误啊,”方前拿着票扇扇风,又灵机一动来了一句,“还能给陈家辉带点。”
“带一堆包子捂一天到地方也坏了,这个天,”佟鸣眯起眼看看太阳,“那摘吧,等咱们回来花可能也老了。”
他们这棵老槐树长得高,下面树干稍粗一些,过了三四米再往上就细了,方前扛来梯子,踩着梯子把最低处的槐花摘了塞进塑料袋里,又抱着树干往上蹿蹿,继续去摘高处的花。
“小心点,上面树枝细。”佟鸣在下面仰着头喊。
“没事。”方前一伸手,树枝晃得厉害,他又退回来,可惜前面那一串槐花长得实在好,又密又饱满。
佟鸣让他等着,回院子把他们的晾衣杆拿过来了,头顶还拧了根铁丝,方前接过来伸着棍子用铁丝勾到槐花串根部,一拧,花就掉下来了。
他把手里的袋子系好丢了下去,让佟鸣在下面捡。
没多大会儿树上的花就所剩无几,方前又拧下去一串,佟鸣捡不急,那一串正好落在他头顶,方前坐在那儿一直低头看着,直到佟鸣一仰头,白色微微泛着一点黄的槐花从头顶落到肩头,和他对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在方前眼里映出细碎柔和的光,他扬起唇角对下面的人说:“送你一串花。”
佟鸣没做声,在斑驳的树影里静静看着他。
方前心尖被风吹得痒痒,索性不害臊地补了句:“代表我爱你。”
他这话一说完,看见佟鸣的耳朵从耳根红到了耳尖,他没忍住笑出声,就听佟鸣说:“你下来。”
“下去干什么?”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下来。”佟鸣只重复这两个字。
“不,”他往树干上一靠,逗他,“先叫声哥听听,叫了我就下去。”
他俩就差了一个多月,佟鸣压根不觉得自己比方前小,他俩之间谁也没叫过谁哥,他憋了好一会儿,除了耳朵连脸也红了,才对骑在树上嘚瑟的方前叫了一声:“哥。”
“这才对嘛。”
方前抱着树干踩着梯子稳稳跳下来,佟鸣肩上那串槐花早掉了,但方前总觉得他身上还萦绕着那股甜而不腻的清香。
“说吧,叫我下来干什么?”他抬手拂去佟鸣肩头留下的细碎花瓣。
佟鸣靠过去环上他的腰:“这是你第一次说爱我。”
“是吗?”方前挑眉,语气带了些戏谑,手顺着佟鸣的腰往下滑,落在他屁股上,“我在床上没说过?”
佟鸣却固执地摇头:“那不算。”
方前眉头一皱:“凭什么不算?”
“因为很难判断你是真心的,还是被我操......”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方前张开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半张脸,佟鸣的声音瞬间变成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我刚想夸你纯情你就给我耍骚?”他用力捏着佟鸣的下颚,“不算你还一直问问问。”
佟鸣抓住他的手腕拉下来,脸上赫然留下好几个指头印:“因为我想听。”
方前‘啧’了一声甩开他的手:“包包子去。”
佟鸣笑了笑,弯腰捡起刚才从他肩头掉下来的那串花。
他拎着装满槐花的袋子往院里走,刚走两步,方前突然从背后跳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方前把他箍在臂弯里,贴在他脸边说:“你要是喜欢听,我以后天天给你说。”
说罢就在他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佟鸣能看到方前红着耳朵尖,兴奋地向前跑了两步,朝一旁跟着的东哥拍拍手:“东哥!回家!”
那个活跃的背影一直留在他眼睛里,周围围绕着没散去的香气,他跟在后面回到屋里,把那串花插到了窗台上小小的花瓶里。
——
快到中午的点,他们开始准备包包子,佟鸣去市场买肉馅,叫方前在家洗槐花。
方前把槐花倒进铝盆里,花都摘下来后接上水,洗了几遍,杂质也挑干净了,就按佟鸣说的放盐开始泡。
佟鸣买了肉馅回来,三分肥七分瘦,等花泡半小时捞出来淘洗几遍,放进纱布里拧干和肉馅一起堆进盆子里。
加上葱姜末,鸡精,盐,糖,生抽,又滴几滴香油,和好之后满满一个大碗的量。
方前在旁边使劲吸鼻子,没包呢光馅儿就香得不行了。
俩人忙活到一点,终于新鲜包子出锅了,一个个长得白白胖胖,方前用指尖捧着一个,烫得厉害,他等不及咬了一口。
他第一次吃槐花包子,花的清甜在肉馅儿里也能随着肉汁一起流到嘴里,味蕾跟在田野里跳舞一样。
一碗馅儿他们一共也蒸出来十几个包子,方前一口气吃了五个。
“别说,你哥挺会吃的,槐花做成包子真的好吃。”
佟鸣指着剩下那一堆包子:“你还吃吗?不吃放冰箱了。”
“不吃了,饱了,”方前看看剩下那些包子,“要不给你爸送过去尝尝,你给他包过吗?”
佟鸣顿了一下,没有,他回家才会帮着做饭,也仅限于尧玉安准备什么他做什么。
“那待会儿给他送过去,正好我也该走了。”
佟鸣把包子放进一个铁饭盒里,盖上盖用袋子装好,等方前收拾完就开车回了镇上。
尧玉安已经吃过饭了,他正打算午睡,见到佟鸣和方前过来又忙穿好衣服出来。
“叔,你尝尝佟鸣包的槐花包子,特好吃。”
尧玉安连连说好,两个人没在他这儿久待,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尧玉安吃完那俩包子自己坐在阳光充盈的客厅里沉寂了好一会儿。
方前的出现给他们家带来了太多的改变,他很庆幸这小子能在佟鸣身边,把他从自我封闭的牢笼里拽出来,现在他仅剩下的三个孩子里面,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佟鸣。
他摘掉眼镜抹了一把脸,起身收拾了桌子。
两天之后,天没亮他们就起了,车是早上七点半的,他俩得先开车去市区,路上又是一个多小时。
这是方前第二次坐火车,第一次坐卧铺,车上的人还不少。
俩人上车找到自己的铺位,佟鸣买的是两张挨着的下铺,有一张床是干净的,另外一张一个老头儿带着个小孩儿在那儿坐着,老头儿说他们是上铺,想跟他们换,他俩也没麻烦,就一起在另一张床上坐着了。
车窗是开着的,只能开下边那一半,正好能吹着他们。
太阳逐渐变大,车窗外变成了他们那边不常看到的连绵的山,被太阳晒成金色。
方前带着他的随身听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歌,佟鸣坐在他旁边看那本装过来打发时间的《基督山伯爵》。
过了中午吃完饭,车上吵闹声小了,很多人都睡了,佟鸣合上书揉揉眼,方前叫他困了就睡会儿。
佟鸣让他看旁边,那小孩儿躺在他们的床上睡得正香,方前就拍拍自己大腿:“来。”
“真的?”
“这有什么,兄弟就不能躺大腿了?”方前抓着佟鸣的肩膀把人按下来,“别人哪那么多闲心管你。”
佟鸣抬手把书放在小桌板上,枕着方前的腿闭了会儿眼,耳朵下面全是火车哐当哐当撞击铁轨的声音。
没一会儿他又睁开眼,从下往上看着方前拿着那本外国小说眉头紧锁艰难地琢磨,就轻轻咳了一声。
“不睡觉看啥呢?你哥长得帅吗?”方前往下瞟了一眼,继续和那几行晦涩的文字作斗争。
“嗯。”
“嗯是几个意思?”
“帅。”
“乖。”方前捏了捏佟鸣的脸。
“我到地方给那个小孩儿买什么?”佟鸣又问他。
方前斗争失败,书又放回了桌板上,想了想问佟鸣:“陈家辉有兄弟吗?”
“有个哥,还有个姐。”
“那你就是唯一的小叔了?”
佟鸣点点头。
“那得买金子吧?显得重视。”方前思索着。
“那下车去金店看看。”佟鸣说。
下车之后天已经有点暗了,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金店,赶在关门之前拦住准备下班的老板。
“来来来随便看,”老板立马热情地给他俩倒两杯水,“送老婆还是送小孩儿?送男孩儿还是送女孩儿?”
“小孩儿满月,女孩儿。”佟鸣回答。
“那来看这些,”老板带他们到最里面的柜台,“金元宝,铜钱,生肖,配一起穿手链,要么买个金锁,或者拿个弥勒佛,这都吉利。”
他俩在那儿挑了半天,最后佟鸣定下一个小金锁,一晃有轻微的响声,很是可爱。
方前趁着老板给打包的空挡还去隔壁婴儿用品店买了一套黄色碎花的小衣服和一套赛车玩具,他听佟鸣说从来没来过,就觉得估计也没给陈家辉那个老大儿子送过礼物,正好这次一起送了。
其实佟鸣叫他不用买,他俩是一起的,方前想想还是不太好,再怎么一起的,他俩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也不能大咧咧地在陈家辉面前说他俩在搞对象,说到底还是分开的俩人,他不好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