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观察手记》木已成舟舟自横

9、雨中来客 这是个

　　这是个难得舒爽的天气，可惜雨下得实在太大，奥古斯特正在门口往外扫水，心中抱怨这台阶应该设计的再多些弧度。在雨中四处张望的埃尔登夫妇没花多久就发现了她，她将裤腿挽得高高的，以免溅上泥水，正认真而又显得有些滑稽的挥舞着笤帚，那头显眼的红发被她随意地扎起来。
　　雨天也有雨天的好处，偶尔路过的行人或许会考虑来店内躲一躲雨，甚至买下点什么，尤其是这样大的暴雨，路过的人进来的几率会增加。但奥古斯特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向她走来的埃尔登夫妇，埃尔登先生手里还拎着一个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会夹着的公文包。
　　“我还以为你们说会来，是要至少过一周呢。”奥古斯特冲他们打招呼，“今天天气不是很适合出门啊，快进来吧。”说完就让出门口，收起笤帚，连忙进去搬了两个小凳。
　　“我们刚好也闲着，想着多走动走动，也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埃尔登夫人收起雨伞，小心地靠在门边，“就害怕我们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意。”
　　“哦不会的，这边的人都很习惯店主和人聊天，而且多了这么多眼睛刚好可以帮我盯着，看看有没有人想顺手牵羊。”奥古斯特冲他们笑笑，在收银台后拿出一个烧水壶，打开大瓶装矿泉水倒了进去。
　　埃尔登先生打开了文件包，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那天说的要带给你的东西就是这个。”
　　奥古斯特启动了烧水壶后，转身接过了笔记本，上面的材质似乎是某种皮革，捏起来手感很不错，大小似乎比手掌大一些，有轻微的使用痕迹，看来主人非常爱惜。
　　“这是我女儿的笔记，上面的东西写的很模糊，我们也不是能完全读懂。”埃尔登先生解释道，“不过她说如果将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和她很像的人，一定要把这个本子交给她。”
　　奥古斯特注意到，提到女儿的嘱托，埃尔登先生和埃尔登夫人都又陷入了沉思。难道奥古斯特关于自己的事情有所察觉，并且猜到了可能会出现现在的情况，早早做好了准备？她对自己的喜爱程度又上升了。
　　“她还说了什么吗。”奥古斯特觉得已经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埃尔登夫妇绝对可靠，且知道一定的内情，对于xxxx他们也很了解，对埃尔登夫妇可以有话直说。
　　“不需要为她而忧伤。”埃尔登夫人看起来可不像听进去这句话的样子，虽然她看着奥古斯特的眼神很温柔，但她似乎并没有好转。
　　奥古斯特翻开笔记，发现前面都是一些简单的日程记录，看起来笔记的主人正在头疼于怎样团结实验室成员，拒绝xxxx的收购，但是在会议当天，笔记的主人没有记下任何东西，在后面记录的东西突然变得有些抽象。奥古斯特一时间不太能全部读懂，只能依稀看出标注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一些奇怪的百分比，还有一些字迹非常凌乱，画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字。奥古斯特看得眉头皱起，一旁的埃尔登先生急切地说：“怎么样，你能看懂这写的是什么吗。”
　　“抱歉，我现在看不出来。”但结合安弗罗西所说，这应该是奥古斯特记录下的自己死亡的几次相关信息，只是这一点不能直接告诉埃尔登夫妇。
　　“我记得，那件事发生之前有一天，我看见奥古斯特在偷偷地洗衬衣上的血痕，在心口的位置，她说是因为太干燥流的鼻血。”埃尔登夫人捂住脸，“她那时候气色很差，像是一晚上没有睡。我想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一定瞒着我们遇到了什么事情，只不过没想到会这样严重。”
　　“这个笔记，可以留给我吗。”奥古斯特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
　　“当然可以，这是她的遗愿。”埃尔登先生似乎不是很想说到“遗愿”这个词，“如果你能想到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
　　奥古斯特连忙答应，一旁埃尔登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来盯着她，眼含热泪：“上天有灵，那位大人都降临人世已近五十年，风采依旧，这么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发生了，你说会不会……”但没等她说完这句，她又摇摇头。
　　“埃尔登夫人，您不要这样难过。如果每次都让您这样难过，我真的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再见到你们了。”
　　奥古斯特递给她纸巾，埃尔登夫人摇摇头，脸上的擦去泪水，向她微笑：“我没事的，孩子，真的没事。”
　　“奥古斯特，能和我们多说说你的事吗。”埃尔登先生望向门外，暴风雨将行道树洗刷的翠绿，“h区的生活是怎样的，其实我小时候也很喜欢来h区，到处跑到处玩。不过和完成那种专业的研究任务不同，我只是在河堤旁和一群朋友捞鱼。”说完他看了埃尔登夫人一眼，埃尔登先生一直在努力让埃尔登夫人转移注意力，开些小玩笑。
　　埃尔登夫人说：“你这样一开口还真像做回老本行了，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当记者的那几年。”
　　埃尔登先生耸耸肩：“好在xxxx给的工资够高，攒的钱我可以在家里躺上几年，带带孩子。”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在河边捞鱼，只不过长大了之后一起能出去的小伙伴都渐渐疏远了，大家都很忙。我其实要去也是能抽出时间的，只可惜有的人是家里压力太大有的人是想做的事情太多，没有几个人像我这样没什么目标也没什么负担的。”
　　“这么说来，你的收入还不错嘛。”
　　“够养活自己，虽然区人不算多，但是大家都比较熟悉，愿意来我这里买东西，也算是对我的照顾吧。同时我自己也不需要花太多钱，顶多是多掏点电费，看电视什么的。至于商店里的东西，我倒是需要花很大的精力去计算，保质期到之前要确定能卖出去嘛，这之外就没什么了。”
　　埃尔登夫人关心到：“那你现在一个人生活感觉安全吗，h区的警力似乎不太够。”
　　“我们都是相邻的互相帮忙照看，也不算太危险，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
　　“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吗。”
　　“其实不太会，我邻居一家的女儿和我差不了几岁，经常找我玩，她们一家也很照顾我，偶尔可以去蹭饭吃。”
　　……
　　一直聊到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埃尔登夫妇才说要离开，看起来两个人都很开心的样子。但埃尔登先生走之前，突然回头添上了一句：“奥古斯特，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离开h区。”
　　奥古斯特觉得对方似乎是在和她暗示什么，其实这么多天，这是唯一一处她觉得比米迦勒盯着她还要可怕的。h区会发生什么，这对她来说比别的都重要，她几乎立马就开始思考，她们要怎么走，走去哪里。
　　等到他们走，外面的雨下的还是那么大，也不知道这样的天气埃尔登夫人出来会不会病得更重。奥古斯特再次发挥了自己认为自己身上最大的优势，就是对事实的接受度奇高。她一个人拆开一盒泡面，打算这样就将中午打发。等热水把面饼泡开时，她一直看着门外，即使是正茂盛的时节，风也将行道边树梢上的叶子打下不少，在连成一片的雨水中飞舞，突然，她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朝这个方向走来。
　　“这么巧，埃尔登夫妇才走，你就过来的，是算好的吗？”遇见这个人，总是这样风雨交加。奥古斯特看着那人快步上前，心里的不满泛了起来，但是他走进来，奥古斯特发现他根本没有拿伞，短短几步将他淋得刚刚好看起来可怜，又不至于大病一场。奥古斯特咬咬牙，对方脸上那神情很是无辜又狼狈，她狠不下心来冲着他继续发难，“淋着雨跑过来，为什么？”
　　“只是下车时忘了拿伞。”发丝上的雨水滑落，像是要给她的地板浇水。
　　“我没那么残忍，你自己去拆开一包毛巾给自己擦擦吧。”奥古斯特翻着泡面，漫不经心地指挥到，“记得一会把钱付给我。”
　　“……好的。”安弗罗西乖乖照做。
　　“还有你的湿衣服……唉算了你就穿着吧。”奥古斯特边吃着泡面边看着他的动作，想来想去安弗罗西光着上身在店里看着她吃泡面就觉得诡异，不如就让他这样感冒去吧，“我要吃午饭，你有什么事都等等。”
　　安弗罗西又拿出了一条毛巾，垫在自己的衣服后背下面。他一向喜欢穿修身的衣服，看起来严肃又干练，这样显得整个人有些滑稽，奥古斯特看了差点把自己呛到，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擅长变通的：“这条也要记得付费。”
　　“我不知道埃尔登夫妇早上来过，也没有想着惹你同情。”安弗罗西熟练地坐在刚刚埃尔登夫人的位置上，开始一板一眼的解释。
　　“咳咳。”奥古斯特被他这样子逗得呛了起来。
　　奥古斯特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安弗罗西开口了：“你经常吃这种东西吗。”奥古斯特一边抬头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面，看见对方相当好奇地看着她，加上他变形的衣服和湿漉漉的头发，奥古斯特感觉他像只落水的兔子。
　　“你们xxxx给科研人员提供的饭菜，想来肯定营养均衡非常新鲜，那也没见你有多健康。”奥古斯特接着喝下一口汤，随后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午饭吃完总是要有一阵犯困的，“话说你现在到底是休假还是上班啊，怎么一会感觉忙得很，一会感觉又很自由。”
　　安弗罗西头微微抬起，右腿搭在了左腿上，这么一张小凳叫他坐的像电视里幕后黑手的豪华扶手椅，只有脸上还是一副温顺好学生的懵懂好奇状。奥古斯特总是惊讶于他给人的感觉，在涉世未深的直白和不以为意的傲慢之间来回切换。屋子里是有些锈迹的铁架子和让人安心的原木色调，门外是自然的风雨以及繁茂的树木，安弗罗西则像是一道阿尔特弥斯大街的寒影，冷冷地照在这里。
　　“虽然说是休假，但米迦勒老有事情找我，又不算正式工作。”安弗罗西歪着头问，“埃尔登夫妇找你说了什么？”
　　奥古斯特对他这种态度没来由的不服气，也歪着头回答到：“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那么故弄玄虚的一套说辞，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结果埃尔登夫妇好像已经知道了我就是那个奥古斯特，连你们那个领导，叫什么米迦勒，似乎也看出来了些门道。你还叫我到她们面前晃来晃去的，埃尔登夫妇就不说了，那个米迦勒，万一就是她搞出来的这一切呢，万一就是她想杀我呢？”
　　“就我的了解，她不会杀你的。”
　　“这只是第一点，”奥古斯特有些恼火地继续细数着自己的不满，“第二，你所掌握的信息，我是指我可能是奥古斯特，不管是死了之后重生，还是在本来的时空里的一个可能的分支同时存在了，这一点你和她们并没有多大不同，但是那个带我回去是怎么回事，你还没搞清楚吗，这几天没睡觉没做梦吗？”
　　“你分析的很好。”安弗罗西点点头，认可地看着她，似乎很惊喜的样子，看得奥古斯特又一肚子火，“其实我自己也是回忆起来的东西有限，直到找到你之后才能慢慢恢复的更多，我们俩只能说相互帮助。我只能告诉你我目前能记起来的大概，我们，以及和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是从属于一个更高等的文明，就在天的上面。其实我们的目的地本来不是这里，但是出现了一点意外，被巨浪打入了海里。那位女神，就是我们所效忠和听从的那个人，通知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们接回去，尤其是你，可能是因为你能力特殊，可能会与这个世界发生不必要的纠缠过多，并且，我们的任务非常需要你。”
　　奥古斯特听说自己非常重要，也赞许地点点头，心里舒服了不少：“但是那个回去的方法你有头绪吗？”
　　“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带你回去，可能要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找出来。”
　　“该不会到最后你都死了，我还是没死成吧。”奥古斯特瞪大了眼睛，“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过得也还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