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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己的追悼会   安弗罗 ...

  •   安弗罗西的车上比自己家里的床还要舒服,再加上他开得很平稳,奥古斯特也睡得很平稳。一大早出发,天阴沉沉但没有下雨,这样暧昧不明的天气让人有些厌烦,再加上暑热未消,比起平日还要难以忍受。
      安弗罗西倒是非常善于忍耐这样的坏天气,他依旧穿得严严实实,并且因为参加追悼会,今天更是全副武装。奥古斯特不太了解西装,只知道他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很整齐,并且看做工也是价值不菲,而她自己早上起床找了件白色短袖,还在短裤和长裤之间艰难抉择了一会,还是选择了长裤出门,现在看来无比正确。不过好在奥古斯特的特长就是心态调节,她不懂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安弗罗西没有说什么,那就是没问题,如果出了问题那就找他。
      她们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比预期的还要早,奥古斯特看向窗外,一阵大风将夏日茂盛的树荫吹得嗷嗷作响,像是一团暗绿色的怪物张开大口,下面倒是有奥古斯特女士悼念会的标志,这行字让她怎么看怎么难受,她开始觉得自己对今天行程的心理建设并不充分:“你别说,还真的有点像追悼自己,太诡异了。”
      她回头才发现安弗罗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随后脱下了自己那身和自己似乎从一个肚子生出来一样契合衣服的外套递给她。
      “谢谢,但是你没有外套不会不合适吧。”奥古斯特接过,“要不然我在外面等你?”话虽如此,但奥古斯特还挺喜欢他这件衣服的,她抱着掂了掂重量,同时用手轻轻抚摸着,材质果然很舒服。
      “没关系,这样也足够了。”奥古斯特看他这样确实也还算整整齐齐,就不再推脱。她自己也一直喜欢这类的衣服,小时候和罗西一起窝在家里看电视,看见里面的演员穿起来总是显得潇洒干练,虽然可能是演员本身长得漂亮的缘故,但她还是一直想有一套这样的衣服。穿好后她朝后视镜看去,果然显得没有那么随意过头了,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似乎也没有什么人会感觉太奇怪,衣服有些大,但还不至于太松松垮垮。
      “你个子很高,穿起来挺适合。”
      “没怎么在读书上浪费营养,吃得好睡得好。”奥古斯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嘴里随便说着。
      “对了,你的假发。”
      不管安弗罗西怎么说,奥古斯特还是觉得需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在知道了将要和一堆与奥古斯特无比相熟的人见面后,她果断跑到街上买了一顶假发。其实还有一副隐形眼镜,最好都换了,但是奥古斯特实在是难以把这东西放在眼睛里。
      “假发怎么了。”安弗罗西没有说话,而是侧过身将手伸向她的头,奥古斯特连忙后退:“等,等一下,安弗罗西我有事要和你说一下。”
      安弗罗西收回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咳咳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啊,或许你比较太自来熟,但是我还是不习惯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离我太近。”奥古斯特磕磕巴巴地说到。
      “自来熟?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安弗罗西仔细回想了一下,“你的假发没有戴好,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从见面开始,我和你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吧,大概是身体之间30到40公分的距离。”
      是吗,奥古斯特仔细想想似乎也确实如此,或许是安弗罗西这个人总是以最快捷的方式达成目标为宗旨来行动的,但她依旧觉得非常别扭,或许是不想他那张脸靠她太近,以免对这个人产生一些过多的美好印象:“总之你可以告诉我假发没有戴好。”说完对着车前的镜子调整了起来。对方也很听话地往后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了些,奥古斯特听到他似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现在可以下车了。”安弗罗西理好头发后,立刻把两手收了回去,整个人倚在车门上,和她之间保持着相当宽松的距离,奥古斯特只好保持面无表情地下了车,呼吸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雨的味道,奥古斯特伸伸懒腰,四下张望,这位奥古斯特女士多少也算是个知名人士,着追悼会倒是选址相当低调,也没有什么记者摄影师,人们都是沉默着向前走着。
      “一会我们尽量坐在靠门处,来得人你都多少熟悉,希望能让你想起一些东西。”安弗罗西关上车门,示意她跟上脚步。
      不远处白色的帷帐随风摇晃着,如同电视里演出布景一般精准,天变了,这是个忧伤的时刻。奥古斯特先前担心会不会太热,现在只是裹紧了衣服,快步入座。
      会场布置的相当简单,所能容纳的人有或许五十,奥古斯特不懂这算多还是少,只能想象一下如果她死了,肯定叫不到十个人,但是罗西一个人肯定会哭的比十个更厉害。奥古斯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在参加那个实验室死掉的那个研究员的追悼会,看样子会来不少人。”
      那边很快传来消息:“等我回来告诉我什么样。”
      奥古斯特看着信息笑了,周围全是谈论着她不了解的事情的人,外面的风一阵阵吹进来,天气的变化真是不讲道理,今天好冷,她开始觉得安弗罗西有些贴心。她尽量避免不去看正中挂着的那张照片,上面的人实在和她太过相似,有没有能教人怎样面对另一个自己的死亡的书呢?追悼会总是让她难受,一个生命彻底消失,更何况去想那个人或许就是自己呢。
      安弗罗西在和一群人年轻男女交流,他们大部分神色平静但又有些失魂落魄,奥古斯特侧身去听,似乎在谈论有关实验室的问题。
      “关于奥古斯特的死,我很抱歉。”
      “安弗罗西,不必如此,这对于我们而言这其实还算可以承受,只是对于她的父母太过残忍了。”一个消瘦单薄的有些吓人的人这样说到。
      “我们也不过是照常上班罢了,不过我敢肯定她离开后一切都会不太一样。”一个年轻的女生看着照片,似乎很是怀念。
      “奥古斯特不在了,那何止是不太一样啊,我可能很难和xxxx指挥合得来,或许那天我就辞职了。”一眼看过去这群人里面最随意的就属站在靠边的那个男生了,他满不在乎地环视了一圈。
      “别这样,巴别塔这是我们共同的心血,老师走了,师姐走了,她也走了,我们就更不能放弃了。”那个女生似乎被这句话惹生气了,不快地说到。
      “安弗罗西,我听说米迦勒似乎想让你来主管,这是真的吗……”那位瘦削的男子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年长些,继续问着安弗罗西知道的情况。
      奥古斯特正在听着,突然感觉椅子一震,回头发现一位老妇人扶着她椅子的手突然滑开,人也几乎摔倒,奥古斯特连忙将她扶起。还好似乎人并无大碍,另一边或许是她的丈夫还在挽着她的另一只手,奥古斯特仔细看才发现这名妇人并不像从背影上看过去那样苍老,但她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满是血丝,看样子很久都没有睡好了,脸颊微微陷进去,皮肤似乎是因为脂肪的流失而显得过于无力的垂下,但让人更担心的是她的神情,那是一种让人怀疑死去的人是否其实是她的神情,空洞而没有生命力。
      “谢谢你,女士。”奥古斯特这才注意到搀着她的那位先生,也是面色灰败,勉力挤出笑容向她道谢。
      “没关系……”奥古斯特才说完就感觉被人拉进了怀里,正是那位老妇人,她刚刚一副风就要吹散的样子,此刻奥古斯特却用劲推也推不开。用不着别人介绍,她也明白了,这位正是死者的母亲,按照安弗罗西的说法,也是她的母亲。
      老妇人抱得很紧,她身上骨骼的痕迹应该会印在这件外套上了。奥古斯特猜想她一定是太过激动,不愿太伤她的心,也不想用劲过猛伤到她,就这样乖顺的任她抱着。
      “奥古斯特,奥古斯特……”老妇人喃喃到,泪水滴落在那件估价不菲的衣服上,奥古斯特自己在脑海中开玩笑,回头安弗罗西要别人陪他衣服的话,这可怪不到她头上。
      边叫她的名字边抱她,很小的时候奶奶也经常这样做,她说是奥古斯特从不记事开始就喜欢这样,一定是她的妈妈很爱她,但她已经不记得妈妈抱她时候的样子了。一旁的老先生只是拍了拍妇人的背,一边用眼神恳求奥古斯特满足她的心愿。
      她从来没有期待过这样的一个拥抱,她努力调整着,想让自己就相信这是母亲在抱着她,就当为小时候的自己圆上一梦,也当为了这个痛失爱女的女人圆上一梦。她如今与今天的主角——已逝的奥古斯特女士没有一丝关联,只是身形相似就可以让老妇人想起来自己的女儿,情绪失控。亲情的力量如此大吗,那或许在某个地方或者某个时间,也有人为她这样,想到这里奥古斯特也轻轻的抱了她。但其实奥古斯特自己早有答案,她对奶奶,对罗西何尝不像是如此呢。
      老妇人不住的哭,奥古斯特感觉也有些像被传染了一般,眼睛有些发酸,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夫人,节哀。”
      是安弗罗西,他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肩膀,奥古斯特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里,他一开口,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起了她。老妇人也终于松开手,沉默不语,只是眼泪还在往下流。
      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抱歉了。”
      奥古斯特现在很不想相信自己就是那位奥古斯特女士,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一切也太过于残忍,而她也太过于可耻。这女人如果真的不会死,至少也应该告诉最关心她的人,还有安弗罗西,他不应该这样生硬地将她拉回丧女的事实里。
      “……夫人节哀。”奥古斯特只能最终摇摇头以示无碍,和安弗罗西一起回到座位上,身后和妇人一起的先生还在数着:“你真是伤心过头糊涂了,仔细看这姑娘和奥古斯特完全就是两样……”随后开始细数,她的小动作,她脸上的痣,还有她习惯带的眼镜……
      奥古斯特目送这两位老人到前排,感觉酸楚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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