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观察手记》木已成舟舟自横

2、奇怪的人 奥古斯

　　奥古斯特自问对于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新看法了。
　　街角那家陈旧的不像样的小商店还没有被淘汰，只是这片破旧落后的街区没有任何更新的商业价值。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直到如今堆积的满满当当的货物和上了年纪的架子柜子给她一种安全感，也可能是这家杂货铺曾经的主人给她的吧。
　　即使头上有个电风扇，摇起来吱吱地响个没完，她还是拿着一把扇子拼了命的扇风，广播的声音伴着电流滋滋声响起：“今日最高温36摄氏度，请各位市民朋友注意……”
　　在这样的暑热天气，一般是没有客人的，但她有一次抬出那台老电视来消遣，看得入迷时还是被偷走了东西，警察嘲笑她坐在店里也能被顺走，由于损失只是一个面包也就不了了之了，但她气得一整晚睡不着，或许更多的因为被戏弄的愤怒。她现在只好将广播请出来，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能光临的就是最近在方圆五米内有些知名的那个怪人了，奥古斯特乏味的生活中最期待的就是和回家的好友罗西胡扯一通，而最近的谈资之一就是他。他推门进来，街边还停着一辆令人惊讶的纤尘不染的车，造型在她看来十分新颖别致，仿佛停着的是一辆时光机，用超前几十年的身姿攻击奥古斯特陈旧的世界观。他持续来了好几天，每次都会买一瓶冰镇汽水，然后慢吞吞地结账离开，视线不经意地在店内扫视，奥古斯特不会忘记提防。他本人也同样一副纤尘不染的样子，文弱中透露着一股傲气和冷意，这样的人出现在h区是很新奇的。今天，好奇心重的奥古斯特忍不住和他聊起来："你是最近新搬来这里的吗，最近好像经常看到你。"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和他说话，说：“只是最近有些事情。”
　　“哦那就对了，我是看你和h区的人都不太一样，你的东西也不太像h区的东西。”
　　“我算是xxxx的员工吧。”他思考了一会。
　　她看向他手里的那瓶汽水，上面印有xxxx的商标：“是那个超级大的集团啊，那你很厉害了。”
　　对方突然盯着她的脸，认真地说到：“其实我并不算……结账，谢谢。”
　　奥古斯特是h区一家小杂货铺的店长身兼店员，才过完25岁生日，目前的生活目标只是努力忘记去世的奶奶。在热得不会有正常人出现的正午，她在期待那位不那么像真人的顾客出现，和他随便说点什么。
　　时间刚过下午三点，那位客人仿佛感知系统有些故障一样，穿着随时都能拉去上班的白衬衫，外面一件随时都能拉去开会的薄西装，上面夹着他的工牌，走了进来。奥古斯特努力想看清楚上面的字迹，那人通情达理地开口：“我是这个月才正式入职xxxx的，可惜刚来就发生了大事，前两天上司通知我，休假两周。”
　　“我还以为xxxx是那种需要24小时守在办公楼的公司呢，待遇似乎不错。”奥古斯特说到，“但反正像我们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xxxx里面是什么情况啦。”话说出口，对面那人似乎有些不自然，她连忙转移了话题，“不过，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在我们这里很少见到，就是那种‘可以在xxxx工作的人’，你为什么来这边啊。”
　　“来得时候路过这里，h区很像我的故乡，我更喜欢这里的氛围。”他神情温柔了一瞬。
　　嗯不错，和他聊了起来。下一步怎样打开话题呢，或许应该讨论一下h区那种阳光充足怀旧感觉，估计会和他产生更多共鸣。就在她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对方突然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像电视剧里警官抓捕犯人一样打开展示给她：“奥古斯特女士，请问你知道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叫奥古斯特。”但她其实并不觉得多惊奇，这种桥段她小时候常常幻想，走失的孤儿被找回到父母身边并发现父母居然是富豪。她小时候曾经满怀期待地和奶奶分享这种可能，逗得老人仰天大笑。
　　他指向照片上的人，奥古斯特这才注意到照片中的人和她很相似，但仔细看又觉得哪里都不一样：“照片里这位名字也叫奥古斯特，她去年带领团队拿下xxxx所创办的，一个有关生物科学方面的权威奖项。”对方察觉到奥古斯特盯着照片出了神，陈述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奥古斯特则陷入了对对方身份的猜测中，是她的母亲？看照片的清晰程度不太像，那能是谁呢，她的双胞胎姐妹？
　　“在一个月前xxxx生物研究部打算将她的研究团队编入其内，奥古斯特女士拒绝了这个建议，然后在第二天，她就死了。”他指给本子上剪贴的新闻剪报，“但是让人奇怪的是我又在第三天、第四天、第六天又看到了新的奥古斯特的死亡报道，每一次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好像都不记得这回事，。一开始我以为是我记忆出现了问题，我就剪下了第六天的报纸贴在本子上，然而过了一周后，我又听到了奥古斯特在阿尔特弥斯大街被枪杀的消息。”
　　“……所以她第一次死掉的时候你居然不吃惊吗。”xxxx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并不出乎奥古斯特的意料，“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就更不可能是她了，活到现在绝对没有死过一次。”奥古斯特庄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以示自己身体非常健康。
　　对方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自己也不太确信的说到：“虽然只是猜测，但我很肯定你就是她。”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她。”奥古斯特上下扫视着对方，如果她是导演，选电影里那种有些神经质的角色他一定是首选，“或许我是她走失的双胞胎妹妹。”
　　“她是独生子。”他低着头，好像放弃继续进行无力的解释，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不知真假的手枪，做工看起来十分精致，慢慢地举起。奥古斯特心中大呼不好，一个神智疑似有些错乱的人拿出枪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等一下——”虽然没想好说什么，但是她摊开双手打算先让对方的情绪冷静下来。突然一声闷响，奥古斯特睁开眼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
　　身后是个子比他矮上一截的罗西，今天心情很好打扮了一番，穿着一条漂亮的蓝色裙子，手里还高举这一张木质的小凳，看样子案件的凶器和凶手很明显了。奥古斯特连忙跑到柜台前，用手摸了摸倒下男子的头，后脑处有些渗血，再探探鼻子下面似乎还有呼吸。
　　“我听见这边有声音，就过来看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奇怪的帅哥啊。”罗西俯下身来问，“严重吗？”奥古斯特脑子很乱，她一向头脑不算特别好使，从学习成绩就可见一斑，“反正他没死，先把他绑起来，给后脑止血吧。”她只知道警察轻轻放过这件事的几率少得可怜。
　　“我是不是闯祸了。”罗西还抱着小凳，双臂撑在其上问道。
　　“没错没错，有防范意识总没错的。”最起码她没有被疯子一枪打死，这就比什么都好，奥古斯特检查了一下那把枪，因为不知道怎么使用，害怕走火只是粗略地看了看，从做工来讲很可能是真的，她小心地收到自己的口袋。那张工牌上印着对方的个人信息，安弗罗西……居然还是xxxx生物部下属巴别塔实验室的主管。
　　这绝对算得上是大人物了，她不免打了个冷战，“罗西要不然你还是跑一下吧，我看他这身形不是很抗打，醒不过来就糟了。”
　　“那你呢？”
　　“留下来啊，他醒了有话要问他，顺便商量一下能不能解决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不行，太危险了。”
　　“没事的，这家伙感觉脑子不是很正常，说不定可以说通呢。”况且对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其实她觉得挺有意思。
　　“你可别打算替我顶罪……”罗西死盯着奥古斯特，“你不要老是这样……”奥古斯特看向她，突然想起奶奶去世的那天她也是这样和她说了许多话，罗西哭的惊天动地，似乎把她的眼泪也一并流了，奥古斯特则只是有些沉默，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罗西想要说得她都明白。
　　“没有啦，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的。”这是真话，安弗罗西这不正常的思路，说不准醒来了是什么情况呢，醒不来就麻烦大了，奥古斯特只能祈祷他没事，虽然伤的似乎不算特别严重，可是他看起来实在是没有那么抗打。
　　直到罗西爸爸来叫她回家的时候，那个人还没有醒过来，奥古斯特和罗西把他藏在小店充当仓库的小房间里面，拿捆箱子的绳子把他的手脚捆得相当结实。罗西自告奋勇去盯着他，奥古斯特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地面，清点了一遍店里的东西，没有少，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站在收银台后面，招呼气温下降后出来的客人。
　　罗西的爸爸埃尔诺先生就在隔壁开饭店，叫女儿回去的时候还顺便带来一份炒饭给奥古斯特，奥古斯特向他嘿嘿笑：“谢谢埃尔诺先生，埃尔诺先生真是大好人啊。”埃尔诺先生用眼神表达了他的想法：别傻笑了。随后牵着有些担忧的女儿回家了，女儿告诉他在帮忙整理货物，过于苍白的脸色也是因为暑热和劳累。
　　等他们走后，奥古斯特立即关了店门，走到小房间内检查那人的情况。小房间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周围满是大大小小堆叠起来的箱子，在中间清理出来的一小片空地上放着一张椅子，上面坐着的人平静地看着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己也没有被绑起来一样。
　　“现在这样就让我放心多了，你可以继续说了。”奥古斯特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拿着他遗落的手枪对准他的头，“要来点吃的吗，一定饿了吧。”
　　“你不会开枪的。”对方非常淡定的说到。
　　“重点是枪在我的手上而不是你的手上。”奥古斯特坐在身后一个大箱子上面，看样子非常悠闲。
　　“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为什么会被杀这么多次了，你不觉得你有点放松过头了吗。”
　　他一个危险分子倒还教育起别人来了，奥古斯特放下枪，吃了一口饭以微弱的反击对方长期未进食的胃：“枪是哪里来的。”
　　“入职的时候配的。”
　　“你们这工作用得上吗。”
　　“防身，尤其是在你遇害之后。”奥古斯特觉得他眼中有笑意，但在她看来不怎么友善。
　　“你继续把有关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根据情况来决定怎么处理你。”奥古斯特拿起枪，虚张声势地对准。
　　“你不会用吧。”安弗罗西则一下子就看穿了。
　　“不过老实说就现在这种状况，收拾你也不用枪吧。”奥古斯特拿枪朝着他上下扫了一圈，“我确实不会用这东西，但是你似乎也没有办法挣脱吧，我不放你你走得了吗？”
　　“好吧，那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呢。”对方沉默了一会，耸了耸肩，“能不能给我喝点水。”
　　奥古斯特找了瓶矿泉水，打开盖子，意识到自己必须走到他跟前灌进他嘴里，先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是否和椅子捆得结实，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如你所说，我不是什么擅长逃脱的大师，请让我喝点水可以吗。”检查无误后，奥古斯特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一手灌水进去，心里感慨，这么近距离的看安弗罗西长得也确实标致，他这样的人在外面过得不知道有多潇洒快乐，心里就涌起一丝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