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桃》盈盈冬

2、第 2 章

　　　　“好。”醇厚的嗓音宽容。
　　断断续续沉入梦境，又惊起，医生来查体、打点滴，中间王妈端着早午饭进来，许京意识迷糊，胡乱塞两口，吃了药又躺回去睡。
　　有得到原谅的成分存在，她睡的还算安稳。
　　下午四点许京才从昏沉中彻底的清醒过来，整扇落地窗照着冷冬难见的太阳光，倒是与墙上裱着红黑色调的油彩画产生浓厚割裂感。
　　周泛把她抱到了主卧，行李也都跟着回来。
　　她记得昨晚的事情，记得周泛的纵容。
　　周泛早年手段狠辣，待人接物随性，惹得西逾老一辈对他颇有微词，前后给使不少绊子，没料到外来的周泛能绝境反将一军，耐着性子一一收拾，那段时期经他手送出国的子弟不计其数，圈内默契给小辈耳提面命周泛不得招惹的人物。
　　他周身充斥着上位者的气息，言谈举止自带的威严让人面对他不自觉的谨小慎微。
　　许京之所以过度依赖周泛，放纵自己将他作为情感依托，是因为周泛很想照顾她，起码表现出来的是。
　　日常对她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她不介意这份特例是出于小时候的情分。
　　一切按她心意又超乎她预期的发生。
　　认错是她的伎俩。
　　不被原谅。
　　再认错就好。
　　谁知周泛竟会特赦她。
　　许京烧了整夜，热到脑子团着浓雾，他准许龃龉隔在中间磋磨，索性饶恕自己不再顾虑，下床光脚踩上白色羊毛地毯，把跳不上床急的喵喵叫的桃桃抱在怀里。
　　她很喜欢小动物，桃桃某种意义上说很像她，下颌被软和的毛蹭痒，让许京恍惚想到小时候窘蹙的日子，活得艰难，养活自己都让她和陈升耗尽心力，更没机会奢望能养活其它。
　　换季加上桃桃掉毛厉害，鼻炎总会复发，所以周泛极少把它放进主卧，夜里桃桃就回自己房间睡，少见睡醒有桃桃在。
　　手指逗弄桃桃的下巴，又停下来，桃桃抬头水般的眼睛透着困惑，抚顺它的背毛，几番下来，桃桃被摸舒服仰躺着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不多时，咚咚两声的敲门声传来，动静不大，许京抿口水，润湿嗓子，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去开门。
　　唐叔在外道：“小京，宋特助让人捎带份文件回来，让交给你。”
　　许京接过牛皮纸包着的文件，有些不解，没有经她手可以处理的文件，“给我的？”
　　纠结要不要拆封。
　　“只说交给你，没留其他话”，唐叔目光移到许京脸上，止不住唉声叹气，“小京你的身体太弱了，要好好养。”
　　唐叔是周泛从长北老宅带到西逾，情分不同，刚搬进周泛住处的几个月，许京状态糟，躲在角落不说话，唐叔不勉强，妥当的安顿。
　　她本身清瘦，病一回，现在更是脸尖到显出孱弱。
　　许京抿唇，歉疚的垂下眼，发烧纯粹是她自讨苦吃，固执到偏激的性子，解决矛盾是绕弯子惩罚自己。
　　她记得陈升好，却也不避讳渴望与周泛的关系。
　　即便用惹人怜惜的手段博得宽恕实属下乘，也宁愿承认自己是坏东西，不会轻易绷断依附的弦。
　　许京捏捏自己手臂的软肉，声音蒙得慌：“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多亏唐叔的照顾。”
　　确实比当初强些，不过是很差跟差的区别而已，难分伯仲。
　　唐叔面色难掩为难，最终没说什么，许京不好多问。
　　唐叔下楼顺便抱走酣睡的桃桃，去做驱虫，嘱咐许京好好休息，医生晚间再会来一趟查体。
　　许京犹豫会，小声拒绝，想补眠，不用麻烦医生再跑一趟。
　　回房脱力躺回床上休息，后知后觉起身将封死的文件塞到床头柜底层。
　　等再次醒来，夜已经深了。
　　许京身子没动，探出头，房间灯光暗沉，她只能看见卧室真皮沙发处的背影，脊背挺直，键盘浅浅的敲击声让她的心活泛。
　　思量片刻，许京轻手轻脚的下床，仔细拢好压皱的睡裙，慢慢绕到周泛的腿边，蹲下仰头，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翻文件的周泛。
　　他瞳色重，昏暗光线照的十分冷肃，许京不怕，靠得近，甚至嗅到周泛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她喜欢，手指悄悄触上他紧实的腿。
　　“周先生，我想您。”睡舒服喉咙没那么难受，她细细柔柔的话带着半分急切。
　　没等周泛回答，她又问，“您也有想我，对吗？”
　　周泛放下文件，停下手中的动作，视线俯低，神色淡，在许京含着浓重希冀的目光里，男人指骨分明的大掌覆上她的额头。
　　许京顾不得一直打扰他工作，抬手牵过周泛试她体温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动作是笨拙的，她的手在颤。
　　尽管之前睡过一次，大胆疯狂的行径，还是让素白的脸浮层红晕。
　　“抽烟了。”周泛声音平，陈述不掺杂质问。
　　入耳许京一怔，歪头细细闻自己，“就一根，还有味吗？我去洗。”
　　没有闻到烟草味，不过没什么好否认的，她烟酒都沾，初见周泛就是在西逾大学大礼堂楼顶的吸烟区，许京抽的很凶，和周泛在一起之后体检结果不太好，慢慢在戒，她目前还不想死太早，她好像找到想要的答案。
　　“不用。”周泛撤回手，对女孩刚刚的示好视若无睹，“厨房留的山药粥，下楼吃点垫垫，去吃药，摸着还热。”
　　许京起身咬唇，没应声。
　　周泛看她一眼：“怎么了？”
　　许京小幅度后退，喃喃：“我不回客房了。”
　　“好。”
　　“你回吗？”许京问。
　　“我就在这。”周泛继续处理工作。
　　“哦。”
　　许京顺从地下楼不再叨扰，喝粥吃药的同时，摸到手机点开微信，她一整天没看手机，不难想会有沈薇连环信息，不过大多数信息话里话外都存着打听周先生的意思，更直白来说是在打探西逾北边开发区项目。
　　许京有些茫然，握着手机的手失力。
　　心知她和沈薇的接触本身是各怀心思，沈薇找上她时，许京正浑身疲惫走出兼职的公司大楼，被拦住那刻心头一跳。
　　夜色涌来星坠满天，悠扬的乐曲萦绕在咖啡厅，沈薇心不在焉的搅动侍者刚端上来的咖啡，位置靠窗，许京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在窗外，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出现。
　　沈薇抿口咖啡后，目光才舍得分给许京一眼，“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沈薇。”
　　许京一愣，她们唯一的交集是在陈升嘴里，他说在给一个漂亮傲气又机灵的女孩补习。
　　“你好。”许京琢磨不清来意，是高中同学不错可不熟，没什么旧可叙，干巴巴问好。
　　对面的沈薇许是被她木讷逗乐，她嘴边抬着笑，穿着都是许京只听说过的奢牌，仪态闲适优雅。
　　沈薇视线定格在窗外，语速突然加快，迅速说明来意，“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都在西逾大学，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沈家会资助你读完大学。”
　　“？”许京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薇拿过包，嘴角噙着笑没落，“这对你来说算是好消息吧，至少你不用再干日薪不到两百的兼职。”
　　她站起身道别，并示意许京看手机。
　　许京打开手机，银行卡到账一万元，是她近乎两年的学费。
　　沈薇走后，她气息不稳，连轴转的兼职累到不能喘息，咽下喉间上滚的酸涩，搭着最后一趟公交回学校。
　　再次碰面是在西逾大学的公开课，没联系方式，许京费不少心力才知道沈薇也会参加。
　　沈薇精致的脸上含着浓浓不悦，语气中的傲慢更胜，“谁让你找过来的。”口吻充斥着被纠缠的厌烦。
　　后来许京搞清楚事情的缘由，是因为陈升。
　　沈薇表明她只是替陈升照顾她，只道同级同学没有人不知道陈升有个妹妹，至于她的考验囵吞来说是——品性。
　　她隐晦的说许京长得纯。
　　许京脸侧火辣辣的烧，她委婉拒绝了沈薇的好意，她物欲低，除抽烟外没额外大项的支出，奖学金和兼职够她花了。
　　之后两人的交际并不纯粹，她想看看和陈升接触过得女孩是什么样子，更想知道别人眼里的陈升是不是和她眼里的一样，桀骜不驯却昂扬。
　　无措蔓延至心口，被箍住，呼吸浅薄几分，许京指间拨弄着屏幕，低着眼，揣摩着回复信息。
　　【许京：吹风有点发烧，没怎么看手机，周先生的书房我一直进不去，而且我们不谈公务。】
　　对面很快回过来信息。
　　【沈薇：哦。】
　　退出对话框，其余信息皆是朋友们在讨论毕业论文开题报告，在私信朋友挑的几个选题中，认真给分析每个题目的优劣。
　　喝完王妈冲好的药，门外的雪还在掉，许京在客厅陪着桃桃玩了会逗猫棒，感受着生命的鲜活。
　　夜里。
　　许京和周泛睡的，她睡姿很乖，会靠在周泛的臂弯，肌肤相贴带来的酥麻会让她有另类的安全感，何况她在生病，她不放心自己一个人睡。
　　恍惚间察觉到周泛给她换退热贴，等周泛回到床上，许京缠过去，抱住他，闭着眼嗫嚅着：“长北。”
　　头顶传来幽幽叹息，绸缎般的长发被抚摸，大手最后落在她脆弱的脊背。
　　“还会回来吗？京京。”
　　许京不语，细瘦的手臂挂上周泛的脖颈，前身轻俯，唇贴上去没有章法的轻吻。
　　周泛没动，任由许京胡来。
　　她身上热，唇齿跟着滚烫，青涩的撬开牙关，她又停了下来，身子更靠近周泛，她累，呼吸被掠夺连着软绵的胸口微微起伏。
　　周泛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她不安分的动，问，“可以和您做吗？周先生。”
　　“京京，你是心甘情愿想睡我的吗？”四下无声，他的声音低哑，灼热的气息扑面打在许京的脸侧。
　　“？”她没懂。
　　许京微仰头，正对上周泛沉静又浓稠的眸，羞恼地抬头一口咬在周泛下巴，牙齿另外磨两下，没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