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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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宵禁，这几日在大理寺和户部的协同下，灾情已稳定下来，京中又恢复了以往的繁闹。闭门的鼓声响起，街巷中的人群散得七七八八，一行人摸黑到了巷子口，禁卫将整条巷子围住，禁人通行。各家串游回来的小姐夫人见这阵势，不敢在此逗留，怕惹祸上身，只好奇地匆匆朝里瞥了一眼便离开了。
鼓声渐止，月色溶溶，巷子万籁俱寂。众人闯进杀机四伏的院子。
刚一进入院子，埋伏的禁卫便一窝蜂地从四面八方冲出举刀袭来。一番鏖战，谢淮与阿城、陆林二人杀到湖边。
阿城杀掉身前的一个禁卫，抹掉脸上溅上的血，对一旁的谢淮急声道：“世子，这里有我和陆兄挡着，您快去救沈姑娘。”
“好，万事小心，半个时辰后，杜威便会带人来支援你们。”
身后穷追不舍的追兵被阻在桥头。谢淮望向湖心的亭子。亭子被湖水环绕，边上停着几艘用来赏荷的游船，通往亭子的仅有一条木板搭成的长桥，桥上没有栏楯，稍有不慎踩空，便会掉进冰冷的湖水中。
谢淮踏上木桥，距亭子还有数十步，忽地从暗室里冲出一伙黑衣死士，去路被拦。他挥剑击杀一个死士。尸体掉进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湖面上蔓延开血色的涟漪，不消片刻便归于平静。
落水的扑通声接连响起。谢淮搦剑的手因长时间挥剑而发麻，交战过程中，他隐隐看出，黑衣人有目的地与他纠缠，意欲将他逼落湖中。他稳住身形，一边应对黑衣人的攻势，一边还得分心留神脚下，顾此失彼。胸前的玄衣被划开两道口子，左右手臂上也或轻或重地受了伤。
他停下动作，恍若不觉疼痛，从衣袍上撕下一截布条缠在握剑的右手上，用嘴咬住一头，另一只手打了个结，将剑紧紧绑在手中，重新提起剑，冷冰冰地看着正欲向他冲来的死士。
此刻的谢淮浑身浴血，俨然一尊杀神，手中剑虽未动，那眼神却仿佛已在看一个死人。黑衣死士见谢淮体力不支，本想趁机拿下他立功，触及谢淮的目光，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黑衣死士迟疑的瞬间，谢淮看准时机，果断出剑，洞穿了对方的腹部。随后，他抽出剑，与暗卫一同挡下另外冲上来的几人，了结面前的死士后，走上亭子。
檐柱上饰画着几条栩栩如生的龙，谢淮按照图纸上的标注走到一处柱子前，找到机关所在的位置，按下龙的左眼，地上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入口。他收回手取出火折子，带人沿着阶梯下了暗室。
长长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暗室里面悄然无声，竟没有一个守卫，显得十分蹊跷。身边的暗卫提醒道：“世子，小心有诈。”
谢淮也看出了暗室里的古怪，叮嘱道：“小心机关。”
话方说毕，才走了几步，暗卫中不知谁踩上一块地板，那地板微微一陷，似是触动了里面的机关，踩到地板的暗卫仓促出声示警。
“世子，当心 。”
几支飞镖猝不及防破空射来。谢淮连忙挥剑抵挡，虽将大部分飞镖打落，肩头却还是被两枚射中。他若无其事地拔下刺进皮肉里的飞镖，任由鲜血顺着肩头流下，而后将飞镖扔在地上。
“世子，您怎么样，没事吧。”
“无事，前面应该还有机关，走的时候留神些。”
“相爷，他们要过来了。”
“船和火药准备好了吗？”
禁卫道：“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待会儿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便让人点燃火药。”
话毕，禁卫打开牢门，将沈皎和叶愫缚住双手押了出来，为防止两人坏事，还往两人嘴里塞了布条。
众人绕过藏着机关的石板，继续谨慎前行，路上却没再遇到什么危险的机关。
沈皎听到两人的对话，惴惴不安地看向入口。觑见谢淮出现，她呜咽着拼命摇头，试图提醒他暗室里埋了炸药，示意他快走。
“老实点。”禁卫踹了沈皎一脚，冷声喝道。
进入暗室的谢淮看到这一幕，目光一暗，死死盯着动脚的禁卫。一旁的韩丞道：“我可是给世子准备了一份大礼。”
谢淮见沈皎面色苍白，没什么大事，想上去救人，顾及沈皎的安危，又不敢轻举妄动，冷笑一声：“相爷，还是不妨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韩丞立在灯龛下，一个禁卫走过来对韩丞附耳说了几句，他再次看向谢淮的脸色蓦地一变，似是外面出了事。忽而又笑了起来，“本相原与世子井水不犯河水，世子非要卷进来，既如此，就别怪本相狠心了。”
沈皎方才似有什么话要告诉他，鼻尖传来硫磺的气味，谢淮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不同寻常，这才知，韩丞竟在暗室里埋了炸药，打算让他们葬身湖底。
“这里有炸药，快救人。”
韩丞在禁卫的护送下，从身后的密道，离开了暗室。
两人被救下，密道外传来火线被点燃的声音，暗卫忙上前尝试推开那个密道，密道却岿然不动。
“世子，推不开，他们把门关上了。”
谢淮取出先前杜威交给他的那张图纸，暗室的结构大致没变，有些地方虽大相径庭，应是韩丞买下宅子后，做了改动，问了几人的水性。
暗卫都会水，谢淮也会水，只有沈皎和叶愫不会水。
谢淮道：“你们护好叶姑娘，往回走，阶梯旁有个密室，直通湖底，从那里游上去，便能回到岸上，跟紧我。”
众人忙随着谢淮往回走，所幸密室离这里并不远，刚到达密室，身后就猛地传来爆炸声。
暗卫拽住叶愫的胳膊往湖面游，沈皎则被谢淮紧紧抱在怀中。她鼻尖涌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身边的人动作变得迟缓。她扭头看见谢淮伤口在流血，想帮忙却无能为力，只能照葫芦画瓢生疏地模仿着暗卫的动作，带着谢淮往上游。
湖水冰冷刺骨，她冷得整只手都在发颤，游了一小会儿，便游不动了。
这时，腰间一紧，速度陡然加快。谢淮忍着身上的疼痛，带着她奋力向前游去。荡漾的水影中，她凝视着眼前人的眉眼，霎时间，竟与幼时某个人的眉眼重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沈皎第一次来京城了。
昭定六年，在沈宅还未被封之前，她随沈父回京面圣。八岁时曾来过一次京城。
面圣结束后，沈父带她游赏京城。因嫌城中喧闹，她便带着两名仆从买了串糖葫芦去城外闲逛，不料途中与随从走散了。她走到一处湖边，听到有人在哭，便循声走去。只见一位穿着华服、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公子，正满脸泪痕，一个人站在湖边的斜柳下小声抽泣。
面前的人拽着衣角，哭得伤心，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连她这个大活人走近了都没发觉。直到她故意轻咳了一声，他才有了一丝反应，缓缓转过头，却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又去看那满湖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迷了路，他是她一路走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她见他这样，不忍打扰，便取出帕子垫在地上，坐了下去，默默地吃着糖葫芦
那小公子见她不说话，止住哭声，对她好奇起来，扭头看向她，见她踞坐在地上，似是现在也需要一个能陪自己说话的人，蹑手蹑脚地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地上。
沈皎见他终于不哭了，取下一个糖葫芦，递给他。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哽咽着道了声谢，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皱了皱眉，似是吃不惯这种酸甜的东西，也不愿拂了她的好意，便小口小口地把手中的糖葫芦吃完了。
沈皎见他情绪稳定了，问道：“你为什么哭？”
“你娘亲会打你吗？”
沈皎一顿，道：“我娘亲在我刚出生便去世了，我从小由我爹带大。我没见过她，但听我爹说，她是一个温柔贤淑的人，她应该不会打我。不过，我爹也没打过我。你是为了这个哭的啊？”
“嗯，我娘亲老是打我，罚我跪祠堂，她说我父亲在外有了妾室，我要是不好好听她的话读书，世子之位就是别人的了。她打了我，我是能忍受的，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连这点疼都忍不了，以后是娶不到媳妇的。可昨天她掐着我的脖子想杀了我。福叔说娘亲这是病了，是不是我没好好读书，才害娘亲病了的？”
沈皎安慰他：“不是，你娘亲只是病了，没人嫁你，大不了以后我娶你，别哭了。”
她这句豪爽的话说完，面前的人脸肉眼可见地一红，揉着衣角害羞得不说话。
再过了一会儿，府中的仆从寻来了，到了分别之际。他忽然问：
“你叫什么？”
“我姓沈，名皎，小名叫玥玥。”
沈皎看着谢淮，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原来他从始至终查她父亲的案子，都是为了她。怪不得福管家会说谢淮会听她的话，他总是给她买糖葫芦，为了她一次又一次涉险。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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