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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好少年江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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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哥,听说你今天晕倒了?”
传这么快?!
江泽心晚上一回到宿舍就收到一片关心。
“昨晚是我不好,”安阳面带愧疚,“我不知道他们和你有过节,而且他们是我认识的人带的,我也不知道……”
“没事儿。”江泽心打断他。
“那你晕倒……”
“也没事。”
小胖:“江哥你赶紧休息会,可能是缺乏睡眠。”
江泽心面无表情穿过他们,一脸死灰地趴到床上。
沈眠回到家,就径直要上楼回卧室。
林婳竹女士看着自己儿子,好笑道,“谁惹你了?”
“没事。”沈眠想着自己今天干的乌龙事件,咬牙说道。
“鬼信啊,我还不了解你。”林女士毫不客气。
“妈,那个白色卫衣你朋友还有货吗?”沈眠想起王一然的嘱托,“一个朋友喜欢。”
“应该有,我打个电话问问,”林女士说着拿起手机,突然抬眼不悦地看向沈眠,“怎么买了没见你穿过这个衣服?”
沈眠罕见地有些心虚,“穿过,你没看见。”
“哦。”林女士将信将疑。
沈眠进了卧室后,拿起手机准备做会儿线上题让自己冷静一下。
结果一眼就看到通知栏第一个人“Jzx”。
沈眠看着这个昵称。
突然觉得自己当时直接退还那笔钱,好像是有点不合适……
以他现在对这个同桌的了解,不还心里肯定不舒服。
江泽心烦闷地在床上躺着,用被子盖住了头。
他越想越气,今天不仅没抢到沈眠的衣服不说,还丢了个大人。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起身就要往外走。
小胖懵懵的:“江哥,你干啥去啊?不睡觉了?”
江泽心:“没事,出去一趟,宿管要是问,你就直接说不知道。”
小胖点了点头。
安阳:“泽心,用我陪你吗?”
江泽心摆了摆手就出去了。
他们宿舍在二楼不算太高,走廊尽头的栏杆处有一个空隙,可以过一个人,下面又有一个空调挂机,江泽心经常从这偷摸翻出去。
今天他又翻出去了。这次是为了去取现金。
江泽心怎么着也得把钱先给还了,自己才能安心。
他暑假为了赚生活费,就去一个基地当篮球教练的助教,主要也就是帮忙收拾一下器材和场地,管管小朋友的小问题,一小时八十块钱,月结。
由于他没有自己的银行卡,平常结工资都是教练给发现金。
“小江,这个时间你不得在学校吗?”胡教练问道。
“胡哥,我有点事,急用现金,想找你看看能不能帮忙给提前结一下这个月的?”
“没问题,不过你得稍等会,我这现在没现金,我们队开完会之后给你去取。”
“好。”
江泽心靠在场馆门口的柱子上点了根烟,缓缓地吞吐着。
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取钱,可谓是记忆深刻,导致他每次说去银行取钱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那些往事,产生畏惧心理。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秋日,冷冷的雨滴砸在地上,落叶都有了要腐烂的痕迹。
蒋萍没有在家,只有江媛和他在家写作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按理说大人不在家不应该开门的,可是敲门的人大喊着,“了不得了,老江出事了!家里有人不啊?!”
于是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家属院一楼住着的叔叔头发湿透了,满面焦急,“你们妈妈呢?”
“不清楚,但是她应该是去找别的阿姨打牌了,”九岁的江泽心理智地猜道,“我们爸爸怎么了?”
“你们先跟我走吧。”
这时旁边的邻居已经都出来了,眼光有带着心疼的也有可怜的。
“哎呦,这以后可咋过哦俩孩子……”
“别瞎说了,老江兴许吉人自有天相呢……”
“这蒋萍也真是……就是可怜了孩子了……”
……
尽管江泽心那时候有点耳鸣,但还是听到了些只言片语。
江媛回去拿了之前爸爸放起来的银行卡,紧紧地拉着江泽心的手。
他们的手心全是汗,却一点也不暖和。
医院很吵,味道也很难闻,有一种被细菌和消毒水包围的感觉。
江泽心跟着姐姐还有叔叔来到了手术室前。
医生说了什么,江泽心已经不记得了。
然后叔叔就走了,说是去找蒋萍。
是啊,怎么也得找到妈妈。
江媛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珠印在江泽心的眼睛里。
她跟医生说完后,转过头来,“阿心,你去给取钱好不好,就在医院门口,姐姐跟医生去开单子。”
江媛摸着他的头,尽管自己的声音还很颤抖,却还是轻声安抚着,“别怕。”
江泽心拿着江媛给的伞,却没有打开,在雨中狂奔着,竭力跑向门口的自助取款机。
江泽心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天他穿的是江建给他前不久新买的外套,买的时候江建还笑着说,就喜欢给我儿子买衣服,穿什么都帅。
现在那件外套湿透了,和里面的衣服黏在一起,紧紧贴在江泽心的皮肤上。
江泽心取了钱,把钱放在雨伞的兜里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飘出去一张。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一滴滴渗入脖颈,冷风吹得他直哆嗦,却不敢放慢一点脚步。
终于到了。
“阿心!你怎么不打伞……”江媛刚从诊室出来,看到江泽心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一身,焦急地跑向他,拿着自己衣服给他擦脸。
江媛好像还说了些什么,江泽心记得他当时就没有听太清,因为他哆嗦得耳朵堵得很。
江泽心终于看到他的爸爸了。
不过,是在重症监护室看到的。
江建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对江泽心说晚上要检查作业,让他听姐姐的话,好好写作业。
可是现在,他的头上缠满了绷带,身上插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看的让人害怕。
江泽心呼吸一滞,眼泪瞬间滑落了下来,喉咙哽得发出小声的呜咽。
江媛哭着把江泽心的头转了过来,让他埋在自己身前,轻轻拍着。
“没事的,爸爸会没事的。”
医院的电梯叮地打开了,里面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江泽心江媛的妈妈蒋萍。
她的粉底和眼线糊作一团,平日里卷得精致的头发此时也凌乱不堪。
“你们爸爸呢?!”
她没等到回答就看到了玻璃后面的江建。
蒋萍痛苦地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大声哭吼着。
江泽心冷漠地看着蒋萍,他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哭的这么伤心,明明她平常对江建根本不关心,也经常不着家。
尽管再不理解,江泽心还是走了过去,学着姐姐的样子轻轻安抚。
想来妈妈应该还是难过的吧。江泽心那时候这么想。
而现在的江泽心不禁怀疑,那时的蒋萍到底是在哭自己丈夫,还是在哭自己可怜。
那天的痛苦没有结束。因为江建甚至都没熬过那个晚上。
他被撞到了头部,没能清醒过来一瞬。
仪器的屏幕本来曲折的波线变为了一条直线,发出“嘀——”地一声。
从那以后,江家就再未有过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