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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了 喝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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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午后棋局,谢长舟便陷入了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与混乱之中。
他开始下意识地躲着沈平羌。
太尉府明明很大,他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沈平羌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晨起练武的时间提前半个时辰,下朝回府要么直接扎进书房闭门不出,声称军务繁忙,要么干脆就去京郊大营巡视,直至深夜方归。
即便偶尔在廊下迎面撞见,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略一颔首,脚步不停,仿似对方只是一尊碍路的玉雕,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这种刻意的疏离,连府里最迟钝的下人都察觉出了异样,更何况是心思剔透的沈平羌。
沈平羌只当这莽夫又是在哪根筋搭错了,或是朝中遇到了什么棘手事心情不佳,懒得理会,他甚至乐得清静,不用整日对着那张脸,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晚膳时分,小厮墨竹悄声进来,递上一枚玄铁令牌:"相爷,鬼市来的消息,长修先生邀您亥时初刻,老地方一叙。"
长修?沈平羌眉梢微挑。
此人算是他知己知彼,亦是如今掌控着京城地下世界——鬼市的新任市主。
他消息灵通,手段莫测,又与他脾性相投,偶尔相聚,总能听到些有趣的风闻。
亥时初刻,鬼市深处,一家不起眼的私酿酒肆。
这里空气混杂着劣质酒水、草药和某种陈年木头的古怪气味,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
与外面鬼市喧嚣混乱不同,此间异常安静,是长修惯常喜欢的谈话之地。
沈平羌到时,长修已自斟自饮了一会儿。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墨色长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脸上带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总是含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狐狸眼。
"哟,稀客啊!听说啊,沈相如今是'嫁'入高门,深居简出,难得还记得我这老朋友……"长修笑着给他斟满一杯酒,语气戏谑。
沈平羌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长市主日理万机,竟有闲工夫约我。"沈平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今日未着官袍,只一件寻常青衫,头发依旧随意束着,几缕发丝垂落,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落拓的俊逸。
"岂敢岂敢。"长修轻笑,"只是近日市井间有些关于吕放那草包的笑话,想着你或许爱听。"他慢悠悠地说了几桩吕放在北营闹出的洋相。
沈平羌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两人推杯换盏,又聊了些鬼市趣闻、朝中无关痛痒的琐事。
酒过三巡,沈平羌注意到长修偶尔会看向酒肆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
"怎么了?"沈平羌随口问,"等人?"
长修收回目光,晃着酒杯,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没什么,庄萧那小子,不知又跑哪野去了,说了让他亥时末来接我。"
沈平羌带着几分酒意,促狭笑道:"我说长修,你那宝贝弟弟,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劲。”
“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长修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狐狸眼里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些许,变得有些深邃难辨。
他沉默了片刻,才嗤笑一声,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玩味:“胡说八道什么,他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黏人些罢了,喝酒喝酒。”
他避开了沈平羌探究的目光,仰头将杯中酒饮尽,显然不愿多谈此事。
沈平羌识趣地不再追问,心下却了然,看来并非他一人觉得那庄萧那小子心思不纯。
又坐了一刻,长修看了看角落的滴漏,起身道:"时辰不早,我先行一步,庄萧那小子估计又在哪处等我等得不耐烦了,你再坐坐,或是让墨竹来接你?"他知晓沈平羌那点烂酒量。
“无妨,我再醒醒酒,自己回去。”沈平羌摆摆手。
长修点点头,披上斗篷,身影很快融入鬼市外的黑暗之中。
酒肆里更安静了,只剩下沈平羌一人,对着空了的酒壶和昏黄的灯火发呆。
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觉得酒意散了些,才起身结账,摇摇晃晃地走出酒肆。
鬼市已近尾声,人流稀疏了许多,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拢了拢衣襟,沿着昏暗僻静的巷道,朝着太尉府的方向走去。
这条近路他偶尔会走,虽偏僻,但胜在清静。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街道上行人渐稀,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身后传来动静。
沈平羌酒瞬间醒了大半,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袖中滑出一柄贴身携带的短刃。
数枚淬毒的暗器擦着他的衣角,钉入他刚站立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从暗处跃出,二话不说,刀剑齐出,招招狠辣致命,直取他要害,是专业的杀手。
沈平羌心下一沉,他得罪过的其他什么人么?
他武功不算顶尖,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闪避勉强周旋,险象环生。
"嗤啦﹣-"衣袖被划破,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咬紧牙关,短刃格开劈向面门的一刀,却被另一人一脚踹中腰侧,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这些人的配合极为默契,显然是打算将他绝杀于此。
随后一个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闯入战局,是……谢长舟?
他来得极快,收拾那些杀手也算是快。
沈平羌脱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剧烈的打斗和失血让他头脑一阵阵发晕,视线也开始模糊。
谢长舟解决掉最后一名杀手,甚至没来得及查看尸体确认身份,就疾步冲到沈平羌面前,却见人歪头昏睡过去。
“啧,”谢长舟实属想不到沈平羌会跟那位挚友喝酒,“怎么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