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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之死靡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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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您好好休息。”龙念菲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傅鸿远没有拦她,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
她走出病房,傅迟州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从他们旁边经过。
龙念菲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半步的距离。到了一楼,大厅里人不少,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她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的台阶上,初冬的空气带着凉意,她系好外套的扣子,正准备下台阶,手机却响了起来。
龙念菲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龙念菲。”
“许婼。”龙念菲认出了这个声音。
“我听说你回来了,你过得好吗?”
龙念菲站在台阶上,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住了半边脸。
“你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吗?”许婼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什么都没了,都是因为你。”
“许婼,你冷静点。”
“我去找过你,可你不在。你走了之后他把所有的事都算在我头上,林芸跑了,公司不要我了,我妈也不理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你!”
“许婼——”
“你去死吧!”
电话挂了,龙念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她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话,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逼近。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边冲出来,速度快得不正常,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尖锐刺耳。车头正对着她,距离不到十米。
龙念菲的脚钉在了台阶上,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猛地把她往左拽。
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道甩出去,撞在台阶旁边的铁栏杆上,疼得她眼前发白。下一秒,她听到一声很重的闷响。
龙念菲跌坐在地上,捂着肋骨,抬起头。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冲上了台阶,撞在旁边的柱子上。车头凹陷,引擎盖翘起,冒出一股白烟。
台阶下面,傅迟州躺在地上。
他的身体蜷着,侧躺在水泥地面上。深色外套上洇出大片暗色,从腰侧一直蔓延到地面。
“傅迟州!”她喊了一声。
龙念菲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台阶边缘,手掌撑地的时候擦破了皮,但她丝毫没又感觉到。她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在他身边蹲下来。
傅迟州的眼睛动了动,焦距慢慢聚在她脸上。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握住他的手,可他的掌心冰凉。
“你傻不傻。”龙念菲的声音在发抖。
傅迟州的嘴唇动了一下,这次发出了声音:“你没事吧?”
龙念菲的鼻子一酸,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腰侧,外套上的暗色还在往外洇,她把手按在那里,掌心感觉到温热的潮湿。
她拿出手机拨了120,报了地址和情况。挂了电话之后她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伤口,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你别动。”她说,“救护车马上来。”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可此时,傅迟州的目光开始有些发散。
“傅迟州,你跟我说话。”她握紧了他的手,“你别闭眼。”
“没闭。”他轻声说。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龙念菲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伤口,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膝盖跪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她低着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龙念菲忽然想起傅迟州刚才从台阶上冲下来拉她的那个瞬间,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向她冲了过来。
救护车停在他们旁边,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过来。龙念菲被拉开,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傅迟州抬上担架。
他的眼睛一直半睁着,直到担架被推进救护车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家属上车。”一个护士喊她。
龙念菲爬上车,坐在担架旁边,她握着傅迟州的手,嘴唇抿得很紧,眼眶里的热意被她压了回去。
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傅迟州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龙念菲跟在担架后面跑,跑到抢救室门口后被护士拦了下来。
门在她面前合上,红灯亮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龙念菲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滑下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龙念菲想起很多事,那些事在她脑子里一件一件地翻过去。她想起他第一次给她煮面,想起他在天桥上牵着她的手,想起他在浴室里被她撞见伤疤时那种惊慌的、像被剥光了扔在人群里的表情,想起傅皓初说他跳下海找过她,想起他在楼下车里待到天亮,想起那枚银杏叶胸针。
她从包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那枚银质的银杏叶躺在里面,叶脉的纹路很细,叶柄末端弯成一个小小的别针扣。
龙念菲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她把它翻过来,看到叶片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她凑近了看——之死靡它。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龙念菲无法处理好,明明之前他亲口对她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她,他爱她?
龙念菲回国后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心软过,但一想到那个腹中无辜的孩子,她又恨傅迟州。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交握的手上。她不是一个会祈祷的人,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祈祷是什么时候,也许从来没有过。
但龙念菲现在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枚银杏叶胸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傅迟州不能因为她而死。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龙念菲这辈子都过不去。她会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在那一秒躲开。
龙念菲站了起来,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他躺在那里,被各种仪器的线包围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红灯灭了。龙念菲抬起头扶着墙站稳,把胸针放回盒子里,塞进口袋。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肋骨断了三根,脾脏有挫伤,已经做了处理。目前还在昏迷状态,需要观察。”
她听着那些话,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可以,但他还没醒,别待太久。”
龙念菲推开抢救室的门走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
傅迟州躺在床上,脸色很白,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龙念菲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谢谢。”
***
傅迟州住院后,龙念菲本来是没打算留下来的。
傅皓初守白天,许妍守晚上。
但几天后,傅皓初打电话给她,说黎椰发烧,三十九度二,他得回去守着。
龙念菲在电话里听到他那边有车喇叭声,他大概是已经在路上了。
“姐,你替我一晚上,就一晚上,许妍今天有事来不了。”
“你让许妍明天来就行,今晚——”
“今晚没人守,护士站晚上就两个值班的,顾不过来。他昨天半夜疼醒了,自己按的呼叫铃,护士过了十几分钟才到。”
龙念菲握着手机,没说话。傅皓初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又说了一句:“姐,就一晚上,我明天早上就过来。”
她闭了一下眼睛:“知道了,我去吧。”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她推门进去,傅迟州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
“皓初有事,我替他。”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也行。”
“你一个人行什么行。”她把包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水杯、毛巾和一盒纸巾,“昨天晚上疼醒了连个叫护士的人都没有。”
“那是护士来晚了。”
“所以你打算今晚再试一次?”
他没接话,靠在床头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好。
龙念菲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又收起来。
病房里,傅迟州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龙念菲知道他没睡。
九点多的时候护士来查房,量体温,换输液瓶,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后就走了。
龙念菲把大灯关了,只留了走廊那盏小壁灯。
“你那个椅子坐着不舒服。”他忽然开口。
“还行。”
“你回去吧,我这边没事。”
“傅迟州,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看了她一眼,把嘴闭上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傅迟州从平躺翻成了侧躺,翻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大概是扯到了肋骨的伤。
龙念菲听到他吸了一口气,她睁开眼,看到他的手按在腰侧,眉头紧皱着。
“疼?”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没事,一会儿就好。”
“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
傅迟州的脸色此刻在昏暗里显得更白,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龙念菲伸出手,想按一下他腰侧绷带的位置,看看是不是渗血了。可她手指还没碰到,他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松手。”
“我没用力。”
“你没用力我就能抽出来。”
“那你抽。”
她抽了一下,然而并没有抽动。她又抽了一下,这次用了力气,他松了开来。
龙念菲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
“傅迟州,你别得寸进尺。”
“我没得寸进尺。”
“你刚才那叫什么?”
“我就想拉着你。”
龙念菲表示无语:“睡觉,别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她也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傅迟州再次开口:“你困不困?”
“困。”龙念菲迷迷糊糊地回答他。
“那你上来。”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上来,这张床够宽。”
“傅迟州。”龙念菲不解。
“我什么都不做,你躺着比坐着舒服。”
良久,龙念菲还是站了起来,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了上去,靠下来。
床确实够宽,两个人之间隔了快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龙念菲感觉到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把手抽开了一点:“你刚才说什么都不做。”
“我没做,我就碰一下。”
“碰也不行。”
傅迟州把手收了回去。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龙念菲微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手放在枕边,眉头还微微皱着。
龙念菲看了一会儿,随后不自觉地伸出手,用指腹碰了一下他的眉心,轻轻把那道皱给按平。
傅迟州的眉头在她指腹下动了动,她把手收回来,他没有醒。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本来打算等他睡着了就下床,但躺着躺着,自己也睡着了。
半夜她醒了一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翻的身,反正醒来的时候是面朝着傅迟州的方向,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龙念菲赶紧把手缩回来。
可下一秒,傅迟州率先出声说道:“你醒了?”
“嗯,我回椅子上去。”
她刚要坐起来,傅迟州的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折腾了,就在这睡。”
“傅迟州——”
“我保证不动。”
龙念菲见挣脱不开他,只好重新躺了回去。
“那你别乱动。”
“嗯。”
龙念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等她再次睡着后,傅迟州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绕到她的腰侧,轻轻搭在上面。
心电监护仪在一旁急促地叫了起来。
黑暗中,傅迟州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第二天早上龙念菲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傅迟州已经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看财经新闻。
傅迟州看到她睁开眼,便把手机放了下来。
“早。”他说。
龙念菲坐起来,她的头发有些乱,揉了揉眼睛。忽然,她想起了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
“你别以为昨晚那样就怎么样了。”龙念菲掀开被子下了床,把鞋穿好。
傅迟州淡然:“我知道。”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原谅你。”龙念菲拿起包,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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