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59、第五十九章 你知道怎么

　　龙念菲回国前几个月，傅迟州在苏黎世待了整整一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朱玥只知道他出差，具体去哪里、见谁，他没说。

　　那一周里，傅迟州摆平了所有的麻烦事。

　　Lichtenberg家族办公室的首席法律顾问，在班霍夫大街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里。对方递给他一份文件，是Klein集团过去三年所有对傅氏恶意收购的详细记录，从散股增持到关联交易，从离岸资金到内幕信息。

　　一天后，他去见了艾琳娜。

　　地点在苏黎世湖边的一家咖啡馆，下雨天，湖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艾琳娜穿着灰色大衣，头发扎起来，没有化妆。

　　傅迟州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那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职补偿协议，Lichtenberg在亚太区的所有职务全部解除，补偿金足够她在任何地方重新开始。

　　艾琳娜翻开看了一眼，傅迟州也没有催她。她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会倒向他们的？”

　　傅迟州说：“从你第一次出现在临城开始。”

　　艾琳娜抿了一口咖啡，苦笑一声：“龙念菲的事，我很抱歉。”

　　傅迟州的眸子沉了沉，良久，他才开口：“嗯。”

　　再后来，傅迟州找到了傅勉当年的商业伙伴，一个在瑞士隐居了十几年的老人，老人手里握着Lichtenberg早期在亚洲布局的关键证据。

　　回临城的飞机上，傅迟州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收件人是Lichtenberg家族办公室的最高决策层。

　　邮件里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措辞，只有一份证据清单和一个方案。

　　方案的核心很简单：Lichtenberg在三个月内全面退出对傅氏的所有持股和关联交易，作为交换，傅氏不追究此前的一切法律责任，且Lichtenberg在亚太区的现有业务可以继续运营，但必须以独立第三方的身份。

　　如果不同意，傅氏将把手里所有证据同步提交给瑞士金融监管局和欧盟反垄断机构。

　　邮件发出去之后，傅迟州关上电脑，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的云层，他知道他们一定会答应。

　　Lichtenberg是商人，商人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暴露的计划把自己搭进去。

　　三天后，对方回了邮件：【同意，协议签署时间由傅先生定。】

　　傅迟州把协议签署定在龙念菲回国前一周。

　　签字那天，他没有让任何人陪同，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签完了所有文件。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没过多久，艾琳娜的电话打了过来，她说她准备离开亚太区。

　　傅迟州：“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让我留下？”

　　傅迟州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艾琳娜笑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但还是想问一次，再见。”

　　电话挂了。

　　傅迟州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临城的天很蓝，远处那几栋高楼的轮廓被阳光照得很清楚。

　　那份协议签完之后，傅氏的法务部用了两周时间完成了所有法律流程。

　　Lichtenberg全面退出傅氏股权，Klein集团在亚太区的几个竞标项目全部撤回，林韵然名下那些通过壳公司持有的散股也一并被清理。

　　傅迟州让朱玥把所有相关文件整理归档，锁进了保险柜最里层。

　　他在龙念菲出国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解决了所有阻碍他们感情发展的障碍。

　　龙念菲回国那天，傅迟州站在办公室窗前，他打开手机，翻到那张她趴在背上拍的照片。

　　傅迟州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意识到什么后，他立马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

　　回过神后。

　　傅迟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朱玥站在旁边，刚把查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念完。

　　“照片拍摄地点是机场到达口，拍摄时间是当天早上六点四十二分。拍摄者叫钱磊，是个自由摄影师，平时接一些商业活动拍摄的活。他承认是有人通过中间人给了他两千块钱，让他蹲在机场拍龙小姐，要求拍到她和异性亲密接触的画面。中间人的身份还在查，但初步判断跟之前Lichtenberg那批人的遗留网络有关，可能是漏网的小角色，想借这张照片挑事。”

　　傅迟州翻了一页，报告上写着：龙念安，龙念菲之弟，二十二岁，刚从英国某建筑学院毕业回国。

　　照片拍摄时两人系姐弟关系，多年未见，机场拥抱属正常亲属行为。

　　报告最后附了一张龙念安的个人资料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眉眼和龙念菲有几分相似。

　　傅迟州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朱玥看了他一眼，她跟了傅迟州这么多年，很少看到他笑。她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退出了办公室。

　　***

　　傅皓初难得回了趟老宅。

　　黎椰回娘家了，他一个人不想做饭，跑回老宅蹭饭。王妈给他盛了一碗汤，他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傅迟州慢条斯理地喝粥。

　　他哥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着，看起来比平时松弛。傅皓初咬着筷子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

　　“哥。”
　　“嗯。”
　　“你心情不错。”

　　傅迟州的手没有停，继续喝粥。

　　傅皓初放下筷子，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说吧，出什么事了。”

　　傅迟州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看了傅皓初一眼。

　　傅皓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有话就说。”傅皓初说，“你这个眼神跟要钱似的。”

　　“你知道怎么追女生吗？”傅迟州问。

　　傅皓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哥，你说什么？”

　　傅迟州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

　　傅皓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声：“哥，你终于开窍了！”

　　傅迟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不说？”

　　傅皓初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傅迟州旁边坐下：“但是，当初是嫂子教我追的黎椰。但我之前也在书中学到过一些，绝对好用。”

　　“说重点。”

　　“好好好。”傅皓初清了清嗓子，“第一，不要老送东西，要送钱，谁会跟钱过不去。”

　　傅迟州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第二，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废话。”

　　“这不是废话，这可是精髓。”傅皓初说。

　　傅迟州没有接话，但傅皓初看得出来他在听。

　　“第三，”傅皓初竖了三根手指，“这一点最重要，不要怕被她拒绝。”

　　“你怕她拒绝你，所以你就不敢往前。但你要知道，拒绝是正常的。你被她拒绝一次两次，不代表她永远不会接受你。我追黎椰的时候，她拒绝过我不下十次。”

　　“她后来怎么答应的？”傅迟州问。

　　“我没做什么特别的。”傅皓初说，“我就是一直缠着她，她就习惯我了。有一天我不去找她，她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傅迟州沉默了一会儿。

　　傅皓初看着他哥的表情，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哥，你要是真想把嫂子追回来，你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她受过的伤比你想的深。”他顿了一下，“但你要是真的决定了，就别再退缩了，不然，她就再也不信了。”

　　良久，傅迟州才开口说道：“我知道。”

　　傅皓初站起来，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行，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随时说。”

　　“嗯。”傅迟州起身朝书房走去。

　　***

　　傅迟州坐在书桌前，点开微信，随后他输了一笔钱，备注栏空着，想了想，又写了一行字：【自愿赠予。】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而后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此时此刻，傅迟州觉得这比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会议还要紧张。

　　几分钟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可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原来，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上就跳出来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傅迟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发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她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傅迟州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被龙念菲给拉黑了。

　　傅迟州咬牙切齿地说道：“龙念菲，你真是好样的。”

　　***

　　与此同时。

　　龙念菲从睡梦中被惊醒，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的语气：“请问是龙念安家属吗？”

　　龙念菲坐了起来：“我是他姐姐。”

　　“这里是城西派出所，龙念安今晚因斗殴被带到这里，需要家属过来办手续。”

　　她问清楚地址，挂了电话，开灯，快速地换了件衣服。随后，拿起包和车钥匙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很空，路灯亮着，红绿灯在空无一人的路口独自变换。

　　派出所的接待大厅里，龙念菲在前台报了名字，一个值班民警带她往里走，经过一道铁门，来到一间调解室。

　　龙念安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颧骨上一片淤青，手背上还有几道擦伤。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摘，低着头，听到脚步声才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姐。”

　　民警在旁边说了一下情况。
　　今晚龙念安在一家酒吧喝酒，和一个男人起了冲突，先动手的是对方，但龙念安还手的时候下手比较重，对方鼻梁骨裂，现在在医院。对方家属要求赔偿，如果双方达成和解，可以不立案。

　　“对方人呢？”龙念菲问。
　　“在医院，鼻梁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龙念菲办完了手续，签了字，把龙念安领了出来。

　　他们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龙念安跟在她身后，脚步不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忽然，龙念菲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对方先动的手？”
　　“嗯。”
　　“为什么打你？”

　　龙念安没有回答，他按着嘴角的纸巾，目光移向别处。

　　“姐。”
　　“嗯。”
　　“你是不是还在跟傅迟州有来往。”

　　龙念菲皱了皱眉：“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是我自己看到的。”龙念安转过头看着她，“那天在机场，有人偷拍我们。”

　　龙念菲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冷，薄唇紧抿。

　　“你查了？”她问。

　　“我查到了那个拍照的人，顺着他查到了中间人，我把那个人堵在了酒吧。”

　　“所以你打架是因为这个？”

　　龙念安没有否认：“他拍了你，发给了傅迟州。我最讨厌那种狗仔，所以我就把他给揍了一顿。”

　　“龙念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冲动，不理智，给你惹麻烦。”他偏过头看着她，“但我不想再让别人伤害到你。”

　　龙念菲看着他的脸，还是软下心来。

　　“你打了他，你自己的手也伤了。”
　　“没事。”
　　“明天去跟对方谈和解，赔钱的事我来。”

　　“不用你赔。”龙念安的眸子暗了暗，“我已经长大了。”

　　龙念菲刚想开口，余光就瞥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到了旁边。

　　龙念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车门打开，傅迟州从车上下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

　　龙念安如临大敌，立马将龙念菲拉到了身后。

　　他的语气不算客气：“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