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52、第五十二章 她不会回来

　　苏若梦下了飞机后，立马打了个车来到了傅家老宅。

　　她来之前给王妈打了一个电话，说想来看看爷爷，声音还装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哽咽。

　　她得瞒着傅家所有人龙念菲还活着的事。

　　王妈没有多问，只是说老爷子这几天精神不好。门虚掩着，苏若梦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铺在青砖地面上。

　　傅鸿远坐在沙发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拐杖，就那样坐着，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看到苏若梦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后停了一下。

　　“苏丫头来了。”他招呼道，“坐。”

　　苏若梦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她把包放在腿边，手指搭在包带上，没有松开。她看着傅爷爷的脸，那张以往总是精神矍铄的脸，现如今变得十分的憔悴。

　　看来这些天，傅鸿远过的也不好。

　　从苏若梦一下车，踏进老宅时，就感觉到了周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管家和阿姨们见到她，脸上纷纷露出节哀的表情。

　　“爷爷。”苏若梦开口喊道。

　　傅鸿远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上，茶水已经凉透了：“那孩子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苏若梦紧张地眨了眨眼睛：“她没来得及说，我赶到的时候，人就已经……”

　　傅鸿远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孩子，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迟州那小子配不上她。我本来以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若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知道她应该接话，应该说一些爷爷您别太难过的安慰话。

　　那些话都是准备好的，是她来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的。但此时此刻，她看着傅鸿远削瘦的脸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喝水吗？我去给您倒。”苏若梦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凉茶，转身朝厨房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

　　苏若梦快速地穿过走廊，推开主卧的门，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她凭记忆摸到衣柜旁边那面墙，手指触到壁纸的接缝处，摸到了保险箱的轮廓。她输入密码先前龙念菲告诉她的密码。

　　下一秒，金属锁芯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保险箱开了。

　　里面很空，她看到的和上次来拿文件时一样，只有那一个文件夹，在暗处安静地躺着。她把它拿起来翻开，可就当她只看到一行离婚协议书的大标题时，耳边忽然响起了王妈在楼下呼喊的的声音。

　　“苏小姐？”

　　苏若梦没有慌，镇定地把文件卷起来放进包内侧。她关上保险箱，重新锁好。

　　就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不像王妈那种细碎急促的步子，倒像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苏若梦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难道是傅迟州回来了？

　　还没给苏若梦时间思考，她的身体迅速后退了一步。主卧里能藏的地方不多，衣柜在左侧，窗帘后面是落地窗，床底下太矮了，她不可能钻进去。

　　随后，她没有多想，侧身闪进了主卧附带的衣帽间，把门轻轻拉上，只留了一道极窄的缝隙。衣帽间里很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和雪松的气味，混着一点点傅迟州大衣上的味道。

　　苏若梦蹲了下来，蜷在角落里，把包紧紧抱在胸前。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苏若梦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到傅迟州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可等他走到床边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苏若梦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她看到他弯下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盒子。

　　苏若梦攥紧了怀里的包，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的响。

　　傅迟州转过身来，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的脸比以前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突出，眼窝陷下去。

　　他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走了一步。

　　苏若梦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攥得指节泛白。

　　傅迟州已经走到衣帽间门口了，手抬起来，搭在门把手上。月光被他的身体挡住了，衣帽间里更暗了。

　　苏若梦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的轮廓，她的脚已经麻了，但她不敢动，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但下一秒，他把手放了下来，随后转过身，走了回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主卧重新陷入安静。

　　苏若梦蜷在衣帽间的角落里，终于敢重新呼吸了。
　　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她没有马上出来，而是把脸埋在包里，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呜呜呜，这也太吓人了，早知道当初就不答应龙念菲这件事了！

　　苏若梦慢慢地站起来，腿已经麻了，扶着墙才能稳住身体。她拉开衣帽间的门，侧耳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

　　“苏小姐？您在哪？”王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苏若梦从门口探出身，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倒好但还没喝的水：“王妈，我在这。刚才去接了个电话，怕吵到爷爷。”

　　她的表情十分自然，王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老爷子说让您今晚留下，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苏若梦握着那杯水，掌心里有薄薄一层汗：“……好。”

　　“苏小姐。”

　　苏若梦转过头。

　　王妈站在走廊拐角：“……您要是还不想睡，进来坐会儿吧。”

　　苏若梦跟着王妈走进了厨房。这间厨房她来过很多次，龙念菲刚嫁进来的时候带她参观过。

　　王妈接过她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料理台上，随后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苏若梦顺势坐了下来。

　　“苏小姐。”王妈看着她，小声地说，“您今天来，不只是来看老爷子的吧？”

　　苏若梦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她没有回答。

　　王妈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料理台对面的墙面：“您拿走的东西，对您朋友很重要的话，您就拿走吧，我不问是什么。”

　　苏若梦松了口气：“……谢谢王妈。”

　　王妈没有回应这句谢谢。她把目光收了回来，垂在膝盖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苏若梦以为她已经把要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先生他，”王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几天过得非常不好。”

　　苏若梦没有接话。

　　“他每天晚上都回来，天不亮又走。回来后，也不上楼，就坐在客厅里。我半夜起来去看他几回，他就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发愣。有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有时候闭着，但我看不出他有没有真的睡着。”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围裙的边角上轻轻捻着，“他瘦了很多，衣服挂在他身上，看着都不太合身了。我做的饭他吃得很少，有时候吃两口就说饱了。”

　　“他今天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回来的，衣服都是湿的，袖口上还有沙子。他进门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上楼了。”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该不该说下一句，“先生他一直都不相信夫人已经走了。”

　　苏若梦看着王妈侧脸，没有说话。

　　“苏小姐，我知道您是来替她拿什么东西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猜，大概是跟先生有关的。”她停了一下，“先生也没睡好，他跟我说过他不敢睡，怕睡着了会梦到夫人。”

　　苏若梦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王妈。”苏若梦的声音有些哑，“她不会回来了。”

　　王妈愣了愣，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我知道。”

　　***

　　当天晚上，龙念菲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苏若梦咬着牙说，“刚才差点被傅迟州给撞见，他就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又深吸了一口气：“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在傅家老宅的衣帽间里以入室盗窃的罪名被当场抓获了。”

　　龙念菲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笑？”苏若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差点就失去你最好的朋友了你知道吗？要是被傅迟州给发现了，你就要在杭州接到电话说‘喂，我是临城派出所，你朋友苏若梦因为偷东西被抓了’。”

　　“梦梦。”龙念菲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柔了一点点，“谢谢你。”

　　苏若梦对着墙壁翻了一个白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月光照亮的窗户，窗外的夜色很深，像一杯刚被搅过的墨：“行了，别矫情了。”

　　“那你什么时候到杭州？”电话那头问道。
　　“明天下午。”
　　“那明天晚上请我吃饭。”
　　“好。”
　　“我要吃贵的。”
　　“好~”

　　苏若梦笑道：“那吃饭的时候，我要拿那份离婚协议书垫盘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龙念菲的笑声。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龙念菲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苏若梦听到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好好把身体给养好了。”

　　龙念菲应道：“你也是，下飞机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我保证把离婚协议书亲手交到你的手上。”苏若梦信誓旦旦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