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再添一副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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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二周，龙念菲逐渐适应了傅家老宅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洗漱之后去厨房帮王妈准备早饭。八点出门，坐司机的车去会馆交接工作。下午回来，陪傅鸿远喝茶聊天。晚饭一个人吃，然后去院子里散步。
十点回房，看书，睡觉。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和傅迟州的关系波澜不惊，互不打扰。偶尔在走廊里碰到，彼此点个头，说一句“早”或“回来了”，然后各走各路。
王妈说，这就是傅家的常态。
“先生从小就这样。”王妈一边择菜一边说，“不爱说话，不爱热闹，老夫人走了之后，更不爱跟人打交道了。”
“老夫人？”龙念菲帮着洗菜，“是傅迟州的母亲？”
王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龙念菲注意到她回避的态度，于是就没再追问。
她把疑问压回心底，继续洗菜。
那天下午，龙念菲正在客厅里陪傅鸿远下棋，王妈忽然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老爷子，太太，林女士来了。”
龙念菲落子的手顿了一下。
自从婚礼之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位后妈。听王妈说，林韵然住在傅家另一处房产里，平时很少来老宅。
今天突然到访，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傅鸿远皱了皱眉，把棋子一推：“她来干什么？”
“说是给新媳妇送补品。”王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傅鸿远看了龙念菲一眼：“念菲，你去招呼一下，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龙念菲知道傅鸿远是故意避开，他不喜欢林韵然，但也不想当面起冲突。
“好的，爷爷。”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王妈，麻烦您泡壶茶。”
“是，太太。”
龙念菲走出客厅，穿过游廊，来到正厅。
林韵然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成精致的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白色连衣裙，长相甜美，但眼神里有一种藏不住的优越感。
龙念菲认出了那个女孩。
傅诗语，林韵然的女儿，傅迟州同父异母的妹妹。
“林阿姨。”龙念菲走过去，笑容得体，“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哎呀，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林韵然站起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我来给你送点补品，燕窝、花胶，都是好东西，新婚燕尔的，得好好补补。”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笑容满面。
“谢谢林阿姨，您太客气了。”龙念菲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转向傅诗语，“诗语也来了，好久不见。”
傅诗语微微点头，叫了一声“嫂子”，语气淡淡的。
三个人坐下来，王妈端上茶和点心。
林韵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环顾了一下正厅的布置。
“住得还习惯吗？”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心，“老宅子年头久了，阴气重，不比新式公寓舒服，你要是住不惯，可以跟迟州说说，搬出来住。”
“挺好的。”龙念菲笑着说，“老宅子有老宅子的味道，我很喜欢。”
“那就好。”林韵然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迟州不爱讲话，他从小就这样，跟他妈一个脾气，不爱跟人亲近。”
龙念菲回道：“迟州对我很好。”
“对你很好？”林韵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新婚第二天就让你一个人吃早饭，这也叫对你好？”
龙念菲的表情不变：“他工作忙，我理解的。”
“你倒是想得开。”林韵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过也是，你嫁进傅家，图的不就是这些吗？吃穿不愁，有人伺候，比你在那个SPA会馆给人做按摩强多了。”
这话说得直白，近乎羞辱。
龙念菲端茶杯的手稳稳当当，没把她的话放进心里。
她就没指望林韵然能说什么好话。
“林阿姨说得对，能嫁进傅家是我的福气。爷爷对我很好，王妈也照顾我，我很知足。”
在傅家，真正说了算的人是老爷子。
林韵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老爷子喜欢你，那是你的福气。”她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不过你可要小心，他老人家脾气大，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喜欢你，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傅家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这话里有话。
龙念菲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谢谢林阿姨提醒。”龙念菲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我会好好孝敬爷爷的。”
林韵然见她不接招，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傅诗语忽然开口了。
“妈，你别说这些了。”她的声音柔柔的，听起来像是在替龙念菲解围，“嫂子刚嫁进来，需要时间适应。”
龙念菲看了她一眼。
傅诗语冲她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友善，但龙念菲总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傅诗语的下一句话就暴露了真实意图。
“嫂子。”她歪着头，语气天真，“我听说你之前在SPA会馆上班？那你一定认识很多有钱的太太吧？能不能介绍几个给我认识，我想做点生意，需要找投资人。”
龙念菲笑了笑：“那些太太大多是长辈，平时打打牌、做做美容，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懂。你要是想找投资人，不如问问你哥，他认识的人多。”
傅诗语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让她去找傅迟州？谁不知道傅迟州跟她不亲近，从小到大没正眼看过她几次。
“行了，诗语，别为难你嫂子了。”林韵然摆摆手，把话题接过去。
她放下茶杯，看着龙念菲，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念菲啊，”她的声音放柔了，“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龙念菲顿了顿，她知道重头戏来了。
“你嫁进傅家，图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林韵然的语气变得直白，“龙家欠了那么多钱，你爸现在还在躲债，你弟弟上学的钱都是借的，你需要傅家的钱，对不对？”
龙念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林韵然见她没有反应，继续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你开个价，要多少你才肯离开？只要价钱合适，阿姨不会亏待你的。”
这句话说完，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王妈端着茶壶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但不敢插嘴。
傅诗语低头喝茶，嘴角微微翘起。
龙念菲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的茶叶，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韵然。
“林阿姨，您这话要是让爷爷听到了，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林韵然的笑容凝固了。
“我来替爷爷想想啊。”龙念菲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跟长辈撒娇，“爷爷最讨厌什么？最讨厌家里人窝里斗，对不对，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你——”林韵然的脸色变了。
“还有。”龙念菲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您说的开个价是用谁的钱，傅家的？还是您自己的？如果是傅家的，那爷爷知道您拿傅家的钱来赶走他认可的孙媳妇，他会怎么想？如果是您自己的……”
她笑了笑：“那您可真大方，不过我不缺钱，谢谢您的好意。”
林韵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嘴巴这么厉害。
傅诗语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龙念菲站起来，给林韵然续了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林阿姨，喝茶。”龙念菲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补品我收下了，改天我亲自上门道谢。”
林韵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
“好，好。”她冷笑了两声，“龙念菲，你厉害，我倒要看看，你能在傅家待多久。”
“谢谢林阿姨关心。”龙念菲笑容不变，“我会好好待着的。”
林韵然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傅诗语跟在她后面，经过龙念菲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龙念菲送她们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目送那辆车驶出老宅的大门。
直到车子消失在巷口，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
林韵然的车驶出傅家老宅的巷口，拐上大路之后，她才终于卸下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
“什么东西。”她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包扔在一旁，“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傅诗语坐在她旁边，低头刷着手机，没有接话。
“你没看到她刚才那个样子，”林韵然越说越气，“借老爷子来压我？她算个什么东西！”
“妈。”傅诗语终于开口，“你小声点，司机在呢。”
林韵然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压低了声音，但眼里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嫁进傅家二十年，老爷子都没正眼看过我几次，她一个刚进门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
傅诗语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妈，表姐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林韵然的表情僵了一下。
许婼，她的亲侄女，许家的大小姐，这才是她真正的棋子。
白雅安还在的时候，许婼就经常来找傅迟州玩，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自从那件事过后，傅迟州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和任何人讲话，性格孤僻。
从傅迟州二十五岁开始，林韵然就想把许婼塞给他。两家联姻，亲上加亲，到时候许家在傅氏也能分一杯羹。她花了五年时间运作，在老爷子面前旁敲侧击，在傅迟州面前牵线搭桥，甚至私下找过许婼，教她怎么讨傅迟州的欢心。
结果呢？
傅迟州连许婼的面都没见，直接否了，然后转头娶了一个破落户的女儿。
林韵然想到这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你表姐那边，我来说。”她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说？”傅诗语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你跟表姐说了多少次，结果呢？傅迟州娶了别人，现在你连一个新媳妇都搞不定，表姐会怎么想？”
林韵然被女儿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懂什么！”她压低声音呵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龙念菲那个小蹄子，背后有老爷子撑腰，硬来不行，得慢慢来。”
林韵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许婼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傅迟州和龙念菲不过是逢场作戏，迟早会散的，到时候——”
林韵然眸子沉了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送走林韵然和傅诗语这两个麻烦后，龙念菲回到正厅，王妈正在收拾茶具。
“太太。”王妈看着她，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您刚才真厉害。”
龙念菲笑了笑：“王妈，您别夸我了，我只是不想被人欺负而已。”
“林女士那个人，在傅家横行了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王妈压低了声音，“老爷子知道了一定高兴。”
“王妈。”龙念菲认真地看着她，“这件事别告诉爷爷，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别让他操心。”
王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太太真是懂事。”
龙念菲没有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林韵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林韵然说的那些话，不全都是假的。
她嫁进傅家，确实是因为钱，龙家需要这笔婚姻来翻身。她需要一个身份来庇护自己和家人。
但她不需要林韵然来提醒她。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傅迟州的消息。
-【林韵然去老宅了？】
龙念菲愣了一下，他是怎么知道的？
-【嗯。】
过了几秒，傅迟州又发来一条。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送了补品。】
傅迟州的回复很快。
-【不要瞒我。】
龙念菲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轻描淡写。
-【真的没什么，聊了几句家常，她就走了。】
这次傅迟州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的消息才过来。
-【晚上我早点回来。】
龙念菲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深秋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金黄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
晚上七点，傅迟州果然提前回来了。
龙念菲正在餐厅吃饭，听到门口的动静，筷子顿了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傅迟州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他看了一眼餐桌，只有龙念菲一个人的碗筷。
“王妈。”他转头看向厨房，“再添一副碗筷。”
王妈惊喜地应了一声，赶紧去拿。
龙念菲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还没吃饭？”
“没有。”傅迟州在她对面坐下来，松了松领带，“公司有事，耽误了。”
王妈很快端来碗筷和几道菜，傅迟州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蔬菜沙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碗番茄蛋花汤。
“你做的？”他问。
“蔬菜沙拉是我做的，其他是王妈做的。”龙念菲说，“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傅迟州舀了几勺沙拉，尝了一口。
“怎么样？”龙念菲满眼期待地问。
“还行。”他说。
龙念菲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大概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
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餐厅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龙念菲偷偷看了傅迟州几眼。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他的坐姿很直，连吃饭都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但他的胃口似乎不好，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傅迟州忽然开口：“林韵然今天来，到底说了什么？”
龙念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真的没什么。”
“龙念菲。”傅迟州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我说过，不要瞒我。”
龙念菲放下筷子，看着他。
傅迟州的目光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龙念菲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但只说一部分。
“她让我开个价，离开傅家。”
傅迟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还有呢？”
“没有了，我拒绝了。”
“你怎么说的？”
龙念菲想了想，如实回答：“我说，这话要是让爷爷听到了，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傅迟州沉默了几秒，随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借力。”
“我只是实话实说。”龙念菲低下头，继续吃饭，“爷爷确实对我很好。”
傅迟州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以后她再来，你直接让王妈打电话给我，不用自己应付。”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龙念菲抬起头，看着他：“我可以应付的。”
傅迟州看了她一眼。
他说：“我知道你可以，但不需要。”
这句话说完，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蔬菜沙拉，下次不要放紫甘蓝。”他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
龙念菲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撇了撇嘴小声地回道：“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