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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月 烟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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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椿城,小雨。
夜晚降临,天空中高挂繁星,不久,三月的小雨在夜晚悄临而至,不比其他时节的雨很短又不禁下,还没淋过瘾就走了。
三月下的自然是润泽万物的春雨,椿城春天的雨季温和又漫长,星星点点的雨从天而降,昭示着春姑娘的来临。
于秋一早就被外面稀稀疏疏的风声给吵醒了,看了眼闹钟,五点零五,还早,学校六点半才开校门。尽管少女睡眼惺忪,根本不想起来,但她揉了揉眼睛,咬咬牙还是坚持着下了床。
睡衣还零零散散的搭在肩膀上,露出布满青痕的肩膀,她很瘦,密密麻麻的青紫色覆盖在因为缺营养而瘦小的身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于秋心里吃痛,面上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仿佛已经有过很多次这种情况而自己却已经无感了。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慢慢套好今天开学要穿好的衣服。她不敢穿拖鞋,因为拖鞋踩在地板上会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不可以穿拖鞋,会把他们吵醒的,会被打。她默默的想。
地上铺的是纯白的瓷砖地板,没有热度,她的房间里既没有柔软的毛毯也没装空调,寒意顺着脚底,冰冷刺骨。拥挤的房间里倒是装了一扇窗户,与其说是一扇窗户,不如说只是一道口子,因为窗户是坏的无法关上,看样子是人为因素。
外面围了一圈铁栏,铁栏上挂满了倒刺。窗户开着面朝房间里,风赤裸裸的往她身上吹,混着清晨的泥土味儿。于秋像察觉到了什么,猛的扯过一旁的被子把脸埋进去,打了个寒噤。
虽然她已经很小心了,但动静还是闹的有点大,是对他们来说有点大。于秋暗道“不好”,脸色刷的就变得苍白。果不其然,没多久外屋就响起了一阵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哒,哒,哒”
“咚,咚,咚”
“哒,哒,哒”
“咚,咚,咚”……
脚步声每响起一声,于秋的心跳就加重一分,她下意识踉踉跄跄的把自己藏在桌柜下,双手颤抖的捂住脑袋,等待死神宣判。
意料之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屋外人疯狂击打门而发出的巨大噪音:“草拟吗于秋!!你他娘的给老子开门!你他吗要死啊,大早上吵老子睡觉!草!!你给老子滚来开门!!”
于秋这会儿意识有点混沌,还保持着两手抱头的姿势,没动。
“砰!”门被撞开了,重重倒下。没有什么再可以挡住他的东西了。
被撞开了呢,于秋,你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你逃不掉了……
那声音又来了,不停地在于秋脑子里循环播放,很乱很乱,乱得她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死了多好,死了安逸,死了就可以和爸爸妈妈们团聚了。
于秋不能死,她答应了妈妈要好好的活着,热爱这个……
美好的世界。
一个男人走在她面前,二话不说提着她的脖子便给了她一巴掌,嘴里脏话连篇,酒气混着烟味,难闻至极。于秋皱了皱眉抬眼望去,但眼睛模糊,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也感受不到痛,她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的好继父,方程。
“啪!”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方程边骂边唾沫横飞:“没爹没妈的杂种,不说活是吧,老子打到你说话!!”
于秋还是没反应,唾沫星子溅在于秋脸上,她感到恶心,可她不能反抗,她只能承受。
她才14岁,她能干什么?去工地搬砖吗?去和街边老鼠抢食还差不多。
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自己被方程打了多久,或许是他刚睡醒没精力吧,这次打得不算很久。
清醒时,于秋正背着书包站在马路上,离家有了一段距离。她怔了怔,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朝学校走。
或许是上天还怜悯她吧,每次方程打她时,都会出现像今天这种脑子被干涉的感觉,这种时候方程要是下死手打,她不会产生任何痛觉,打完了身体才会恢复知觉,留下刻骨铭心的痛。
不会痛,不反抗,这叫麻木。是的,她已经麻木了,这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竟成为她活下去的理由。
于秋的脸被方程打肿了,右脸肿的跟馒头一样的,嘴角破了皮正在汩汩流血,眼睛发红,眼球布满了红血丝。
跑吧,她想跑啊,可是谁来抚养她,谁来给她付学费呢?她跑不掉了,她注定一生都烂在这一方小县城里。
今年椿城的初中开学的格外晚些,德识中学更是到了三月中旬才开学。她们这里是小县城,马路窄小,过往车辆飞快行驶,尘土纷飞。
“咳咳咳”
于秋受不了浓重尘土气息,她对气味一方面的东西都很敏感,太厚重的香水味更不能闻,一闻就头晕眼花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难受,于秋趴着路边的电线杆干呕了几下,肚子里没装东西,呕出来一部分胃酸。来往的行人都离她远远的,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倒在自己旁边然后上演家里人大吵大闹要钱的狗血戏码。
等于秋吐到没啥可吐的时候,弯着腰把校服拉倒顶,遮住里面的伤疤,一言不发的走了。
夜晚的雨这时已经彻底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新雨的味道。
扎好的头发已经不成样子,于秋索性将头发散下,她头发很长,刚好挡住了她的脸,整合她意。背一定要驼一点,他们才不会看到腐烂发臭的她。
家其实离学校不远。
于秋却一个人走了许久,下了一晚上的雨早晨时停了,在方程刚开始打她时。天乌黑黑的,遥远的天际露出一抹曙光,太阳要出来了,天也亮了。
她不想上学,不想维护所谓的同学关系。
离学校越近周围的人就越多,女孩们成群结队的一起聊天说话,男孩们肆意张扬,问同行的哥们要不要打篮球,周围充满了欢声笑语,人声鼎沸,是独属于少年少女们的生机蓬勃。
于秋紧了紧书包带子,头低的更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太压抑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他们旁边就像异类,她选择不去融合他们,她也融合不了他们。
在她眼里,世界上无非就是两种人。
活人和死人。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活在人民心中,人民将他高高举起。
而她属于第一种,她还活着,但她好像已经死了。
于秋今年刚上初二,按年龄来说她应该上初三的,但由于中途休了一年学重读了初一。
到了班级,身为异类的于秋刚进班,坐在后排的男生吹着流氓哨,冲她点点头打趣:“嘿!哪儿转来小妞,抬起头来给爷看看。”
于秋刚迈进教室的脚不动了,这是在叫她吗?她是瘦了点,但她不是小妞。她更不会顺承地抬起头任他观赏。于秋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是走呢?还是进呢?于秋范起了她的选择困难症。
身后渐渐来了人,她堵在门口有点尴尬,抿唇不语,平整的校服衣角被她揉的不成样子,指尖攥成月牙白。
“祁淮亭,这是于秋,你快别调侃人家了。”身后响起一道女声帮她解围,声音娇滴滴的,嫩的快要掐出水来了。
那个叫祁淮亭的男生恍然大悟,尴尬的搓了搓鼻子:“这样啊,于秋快进来吧”
说完又满脸赤红怒发冲冠的冲那道女声吼道:“卿薇安你怎么不提醒我!太尴尬了!”
这个年纪正是小少年爱护形象的时候,喜欢在比自己娇弱的女生面前树立人设。祁淮亭花了一个寒假才学到这么点校霸精髓,竟然就这么被卿薇安打破了!祁淮亭磨磨牙,他恨啊!
殊不知他的“校霸”人设在女生眼里其实更接近地痞流氓。
是什么在破碎,哈,原来是祁哥的少女心。
卿薇安急忙捂脸,略带娇嗔的说:“哎呀呀,越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呢,好心提醒人,也倒是妹妹的不是了”,说完,杏眼微垂,似有泪水在眼眶打转,要落不落。
祁淮亭这会儿在气头上哪还管女孩的眼泪,朝她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恨恨道:“演技太逼真了安姐,真的不开玩笑,今年的奥斯卡影后真是非你莫属!”边说边鼓掌。他语气吊儿郎当,满是嘲讽,配上他的动作有种莫名的喜感惹得班上一半人都往这边看。
见他这么一说,卿薇安也不哭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跟看垃圾一样看魏越:“这叫仙女落泪,懂不懂啊直男癌”她的手臂现在还痛着,她刚刚掐自己掐的有点重了,悠悠道:“姐姐以后可是要混娱乐圈的,趁姐还没红遍港内十八湾之前,好好巴结巴结,以后缺个擦鞋的,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笑死我了,卿薇安你要不要这么会演!”
周围笑闹声响了一片。
“噗嗤”于秋没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