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老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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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本以为裴钰不会给她。可下一秒，一把黑色的剑递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接过再拔出剑。
一柄剑，通体以深黑为底，无半分杂色，剑鞘外髹玄色大漆，层层叠叠，光可鉴人。在近柄处嵌着一小块墨玉，转动时美玉流转。
出鞘时，清越龙吟。剑刃倒映着沈笑的脸，她的神情淡淡，眼底却显出惊羡之色。
不愧是魔君最中意的大宝剑，只一眼，她就很喜欢。
“如果我说，我也很喜欢……”沈笑看向裴钰，询问，“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的白嫖意图太明显，连忙改口道：“我可以把身上的钱都给你。”
令狐慈给她的金银财宝在灵山宗也没用过，她暂时还没找到将钱转换成灵石的途径。
“不可能。”裴钰拒绝，此剑凶狠无比，而且认主，沈笑不可能把剑拿走。
更何况这剑虽然在他的手上，但各大长老、掌门、以及他的师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
要不是此剑已认主，还要维护宗门表面的和谐，他们说不定就直接开抢了。
“好吧。”沈笑认为我裴钰还是在乎这把剑的，看来她的偷剑行动还要更曲折。
如今他们在幻境中，现在拿到手里的剑都是假的，不然沈笑要考虑直接卷剑跑路。
沈笑将剑还回去，闭上眼准备睡觉，想到方才裴钰问道的关于星澜的事，念在他还算真诚地递剑份上，她勉强开口：“你出去真的会跟长老汇报吗？”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说得是废话，裴钰毕竟是灵山宗的弟子，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她虽然不怕长老盘查，可出了这档子事，她估计也难在灵山宗混下去。
“我们能否出去还是个未知数呢。”裴钰将问题抛给她，“这是你的幻境，能不能出去还得看能否打开你的心结。”
狗屁心结，沈笑心中暗骂，这都是公孙契的记忆，和她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成功带我出去，且不伤害灵山宗的人，我出去就不会多说半个字。”裴钰依旧是这个要求，他要她不伤害灵山宗修士。
他被带进来也纯属无辜，没把她举报，反而来救她，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裴钰不觉得后悔，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活人的幻境，比书里记载得更真实，反而更有趣。以前他只能在阁楼里屏气偷偷看书，光阴十多载，就这么如沙漏般流去。
他虽为内门弟子，可各大长老从来都是把他当作怪物，用鄙夷、唾弃的眼神去看他，仿佛他是世上最卑劣卑贱之人。
救他于水火的居长风，一直如慈父般爱他，可是近些年，他也如痴魔了一般让他做一些事。
他们都如此的陌生，和这幻境也没什么差别。
幻境中他兴许还能更自由一些。
“裴道友，如果……我是说如果……”沈笑咽了咽口水，“如果我们在幻境中遇到了几百年前的人和物，和真的一样。甚至颠倒你的认知，你会不会疯？”
虽然这话像是废话，但她其实不太瞧得起像裴钰这种娇生惯养的门派子弟。哪怕她知道她也不太了解裴钰。
裴钰：“或许会开心呢。”
“开心作甚？你又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裴钰：“换一个角度思考，可能我们原本所处的地方才是假的，而在这幻境中我们才是真的。”
此话给沈笑下了一哆嗦，拉了拉他的衣袖，看着他如玉一般的脸，感到是真实存在的人，这才安下心。
哪怕这里是真的，沈笑也不愿意待，凄凉又孤寂，外界好歹能给她编织一个梦。有时沈笑都不得不承认，她有时也会选择逃避。
她之前在幻境中都是一个人，太过孤独，现在想死都能拉一个垫背的，如此也好。
“可如果你死在这里了，你不后悔吗？”
裴钰与她不同，她死了，令狐慈还有无数的手下，她只是蜉蝣罢了。可裴钰是灵山宗实打实的天之骄子，外面有无尽的好日子等他呢。
“不后悔。”裴钰轻笑，“我做的选择都不会后悔。”
晚风猎猎，寒气逼人，他们依偎着观星，沈笑太困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她不敢睡，怕睡过去就死了。
“事到如今，你睡了可能就醒了过来呢。”裴钰打趣。
沈笑点点头，再也撑不住，闭上眼秒睡。
两人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仍在幻境之中。
“又能在幻境里继续休假了。”沈笑安慰道。
“你经常陷入这种幻境吗？”裴钰还记得他曾见到她陷入梦魇。
“还好，最多是做梦，今天之事是意外。”
沈笑乐观地起身赶路。
“走啦，一直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多走走或许能找到出去的法子呢。”
裴钰也认同地跟在她的身后。
之前沈笑是靠着亲吻虚假的“裴钰”进入百花谷幻境，这次试了一次没用，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没亲到位。
想到这里，沈笑又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裴钰的嘴唇，淡淡颜色，丰而不厚，只是赶路有些风尘皲裂，亲上一两口或许就好了。
沈笑幻想了一会，连忙摇摇头，她在想什么，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哪怕魔族重欲，但也会管住自己。重欲不等于纵欲，像沈笑这种没人要的，也还少去想象那档子事，她自认为自己非常性冷淡。
不知为何，在幻境中竟然多次被蛊惑。
不是她的错。
她摇摇头，打消乱七八糟的想法，去看一路上的风景。
若是被裴钰知道了她心里的小九九，不得再追着她跑三座山。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上竟然一个人也没遇到。这不禁让沈笑心里发毛，之前从未遇到这种情况，难道真的要被困在幻境之中了吗。
不知道外界的时间流速和内部相差多少，若是外界时间过得快，那他们估计已经被发现，搞不好尸体都被埋了。
裴钰的意识还在她的身体里，两个人是被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沈姑娘，你看！”裴钰指向山脚下的一处柿子林。
沈笑迅速被声音拉回思绪。
山脚下暮色四合，远山缭绕，秋暮色伴着绀蓝，柿子打着霜儿，仿若人间仙境。
柿子林下有一老翁箬笠霜发，肩担竹筥，手牵黄犬，行于丘野，唱着歌谣，用网兜打着柿子。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竟然有人家。
这些天两人风餐露宿，似乎看不见了希望。
此时才觉得是柳暗花明。
“我们去看看。”
沈笑拉着裴钰急急下山，竟然忘了此时两人灵力近乎全无，山坡只有野路，而且已是黄昏近晚，眼前看不真切，路上乱石杂草又多。
两人一个不小心，衣袖扯到一块，坡峻石滑，沈笑一失足便坠了去。
裴钰连忙拉住她，可惜也被扯了下去，两人滚作一块。
身如败叶，顺坡翻滚，石砾硌肤，荆藤牵衣，耳畔唯闻风响、石擦之声。
失重之际，辨不清上下。
直至撞着坡底老木，方堪堪顿住，周身骨节似散了架，衣履皆破，泥血沾身。
这座山从高处看挺缓，但是实打实地滚下来，又加上没有灵力护身，沈笑才觉得什么是痛不欲生。
身旁的裴钰也没好到哪去，一只手垫在沈笑的后脑勺上，硌上砺石，鲜血淋漓。
“你没事吧。”沈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右脚扭了，但还能走，她连忙去拉裴钰。
“还好。”
裴钰慢慢起身，喉间腥甜，但好在没有重伤。
两人的一番动静自然吸引到了老翁。
老翁以为是山贼，连忙爬下树，拉着黄狗，就往回赶。
“伯伯！我们不是坏人！”沈笑跛着一只脚，急匆匆地奔跑呼喊。
好在他二人面相也着实不像坏人，沈笑的声音急切，老翁叹了口气，想到乱世之中活着本就不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翁停下脚步，黄狗在面前龇牙咧嘴，凶狠地护着。
“谢……谢谢伯伯。”沈笑气喘吁吁，汗水打湿衣衫，“我们迷了路，想问伯伯此地是何处？”
老翁也发懵，沈笑和裴钰的服饰和口音不像当地人，而且二人身姿不凡，面容俊逸，难道是逃难而来的贵族？
想到这里，老翁心中涌起激动和喜悦。
若他们是贵族，救了他们，以后一家子就衣食无忧，更不用担心战争和天灾。
“老伯，我们走了许久，也不曾遇到一户人家，山穷水尽，这才求助于伯伯。”沈笑讪讪道，她都怀疑她这次来到的是另一个世界，根本没有百花谷，有没有灵山宗更不知道。
时间线进行到那一步了她不确定，也就更不敢说自己认识谁，此时他们没有灵力，若是被抓起来就不妙了。
老伯看着两个人一身尘土，十分狼狈，一路上风餐露宿估计吃了不少苦。
他也心生怜悯，从背篓里拿出两张干净布和一些草药，道：“今天出来没带什么东西，你们先擦擦吧。”
沈笑二人这才将伤口上狼狈的石子抹掉，简单敷上草药包扎。
老翁道：“我叫李想，你们叫我李伯就好。”
世道艰虞，夜中灾眚频生，恐引邪祟相扰，李伯建议先离开，一路上再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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