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冷暖 “怜悯而已 ...


  •   南风拂面,街侧的细碎花瓣簌簌飘落,犹如星雨,精致的马车从飘香的街道驶过,凤箫声四处回荡。

      人头攒动,云穗身子娇小,这么人挤人的下来,她很快就被挤在了很后面,望见卫容越来越远的背影,云穗怕她被再次扔掉,什么也顾不得了,忍着一阵阵的刺痛,小跑着跟了上去。

      “侯爷.....”

      她不敢主动牵卫容的手,追上了,也只羞怯地捏着他的衣袖。

      云穗的一只绣鞋丢了,几番折腾下来,白皙的脚丫子变得黢黑,有好几处被磨破,见卫容垂眸注视着,她局促地蜷缩起脚趾,羞愧地藏进裙摆。

      云穗浑身都是伤,为了不扫兴,又不敢同卫容说她好疼,希望他可以走慢一点,等等她。

      在醉春楼里被打压惯了,她总是这样,不敢提要求,不敢喊疼,认为自己的苦难和疼痛只要咬牙忍一忍,就能过去。

      卫容收回视线,背过身去蹲下,语气轻蔑:“上来啊。”

      云穗愣住。

      见卫容不耐烦了,她才拍了拍裙裳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她下意识就想搂住卫容的脖子,可看了眼自己黑不溜秋的手,又缩了回去,选择轻轻抓着他衣领的边缘。

      街市上人潮如织,玉壶光转。

      “侯爷没,没有想赶我走了吗。”

      卫容顿了顿,嗤笑:“谁叫穗穗这么滋润,扔掉你,岂不是白白让别人享受了去?”

      “那,那就好。”

      云穗听不懂这轻佻的荤话,只知道卫容不会有扔掉她的心思了。

      她莞尔,慢慢把脸贴在卫容厚实温暖的背脊上,安然闭上疲惫的双眼。

      听着耳畔喧嚣的吆喝声,嗅着空中静悄悄飘散着五颜六色的碎花瓣,她就这么随这个确信不会伤害她的人,穿行于灯火阑珊的春夜中。

      一路无言,不知过了多久,卫容后颈窝忽然一热,少女毛茸茸的额角不经意间贴在了他皮肤上。

      他忽然想起,赴夏为质那年,曾被扣留在宫中半月有余,回到流放之所时已是一月后。

      木屋的门槛对那时的云穗来说有些高,小姑娘每次跨过去,都要踮起脚扶着门框才行。

      那天见他归家,她小小的一个却跑得很急,不怕绊倒,整个人以扑的姿态来抱他的腰。

      小云穗把糊满糖的脸埋在他沾满风尘衣衫里蹭眼泪,委屈巴巴说:“小容哥哥,秀秀好想你呀,没有小容哥哥陪着,秀秀睡不着。”

      舟车劳顿,又逢刚得生母病逝的消息,他尚沉浸在悲痛之中,见了粘人的小姑娘,心底不可避免的软成一团棉花。

      他破天荒地第一次背她回屋,那时,她的额头也是像此刻般,轻柔地贴在他的后颈上。

      自此后,他每晚将小阿秀放在卧榻之侧,空出一只冰凉的手给她摸,哄她入睡.....

      不远处,手艺人正赤着胳膊打铁花,“嘭”的一声,明亮炽热的火星子如细密的春雨般在夜空中四散开,人群里轰然乍现出欢呼声。

      “郡主,郡主快看!”

      角落里,平宁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喧嚣,她虽大病初愈,腿能勉强走路了,人的精气神却比从前少了大半,闷在王府数月有余,今儿是背着郡王妃偷偷溜出来透气的。

      听见碧溪喊她,平宁回过神:“怎么了,大惊小怪的,你要吓死我吗?”

      “不是的,郡主你看那儿,那不是云氏吗?”

      平宁蹙眉,朝碧溪指的地方一看。

      不施粉黛的少女正趴在卫容的背上,她仰着头,手里攥一只吱悠转动的风车,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笑得娇美又可爱。

      这样子,哪会是什么傻子,明明就是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

      平宁哼笑一声。

      碧溪见卫容把人抱进了马车,急得直跺脚:“郡主,他们上马车了,这要去哪儿啊?”

      平宁听罢,气愤地扔了手里糖葫芦:“走,咱们跟过去瞧瞧。”

      .....

      晚风沁凉沁凉的,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冷,回了小竹屋后,卫容将人拉上了枣红马。

      一阵天旋地转,云穗手里的纸风车坠落地,人在懵然间已跨坐在了高大的骏马上,身后的男人紧紧圈住她的腰,好让她不掉下去。

      云穗有些害怕,紧紧攥住缰绳结巴说:“去,去哪?”

      卫容笑而不语,鞭子直直落下,马儿嘶鸣了声便冲出了竹林。

      穿过竹林,面前是一片宽阔的旷野,南风拂过,地上的绿草如波浪般柔柔涌动,空气中飞舞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怎么样,喜欢么?本侯为了给你过生日,可是雇了不少人专给你抓这些虫子。”

      卫容抬起她的下巴,示意她往天上看:“还有你最想看的烟花,今儿都给你弄来了。”

      话音刚落,“嗖”的下,繁星点点的夜空五彩缤纷。

      云穗的双瞳晃了晃,眼底是遮不住的欢喜:“侯爷还,还记得,我很喜欢。”

      荧光倒映在云穗亮晶晶的眸子里,她忽然想起小翠曾经告诉她,对着萤火虫许愿是很灵的。

      云穗立刻闭上眼,双手合在了一起。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长相见。”

      她念过的诗不多,只会一首,还是卫容一字一句带着她念的,她很喜欢就花时间努力背了下来。

      卫容听她忽然开始结结巴巴的背诗,随即勒住缰绳嗤笑:“知道什么意思嘛?”

      云穗点头,她当然知道的,其实,她想卫容长命百岁,希望他幸福平安,哪怕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卫容听罢捏着她的小脸,玩味说:“都对你这么坏了,还喜欢我啊?”

      “对我不,不坏,就是脾气差了些,人还是很好的,没有侯爷,我或许早就死了。”

      云穗果断摇头,但这里头的冷暖她是知道的,可她飞蛾扑火,甘之如饴。

      卫容听罢,对她的卑微哼笑了声。

      背叛过,就是背叛过,现在再露出副痴情样也没有用了。

      卫容勾唇,慢慢贴近,趁云穗不注意时,用力捏了把她胸前的柔软:“穗穗这么缺爱呢?”

      温热的兰香喷涌在耳畔,男人的话语却直冲大脑,云穗浑身一僵,维持了许久的自尊心在这刻被彻底被击破。

      原来今日给她的这些,都是施舍啊。

      卫容亲了亲云穗煞白的小脸,得逞一笑:“走了,你心心念念的东西都你带看了,作为回报,现在便回去伺候本侯侍寝吧。”

      云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竹屋的,她浑浑噩噩地铺好被褥,替卫容宽衣解带后,一声不吭就要退下。

      少女的衣带从指尖滑落,卫容瞧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下十分不悦:“去哪?给我回来。”

      见云穗停下,他抬了抬下巴:“过来,伺候我沐浴。”

      “.....是。”

      屏风后水汽氤氲,云穗往浴桶里瞧了一眼,黑漆漆的,是药浴。

      她生涩地帮卫容褪了中衣和亵裤。

      很快,男人的身姿大大方方暴露在面前,云穗试了试水温,视线有意回避:“可以了,侯爷。”

      “害羞了?”

      卫容狐疑,十分厌烦她对那事的木讷和无趣:“本侯身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你哪里没摸过?”

      见云穗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他道:“进来。”

      云穗听罢,是万万不肯的。

      她这身子,即使过去了好几日,可每迈开一步,依然钻心得疼,伤口又反复撕裂着不得好。

      如今这药浴在她眼里和酷刑没有区别。

      “听见了吗?”

      卫容想起云穗身下那处瘆人的伤口,心觉实在是有损雅观,若一直不愈合,他也无法尽兴。

      药浴不似敷药,虽痛苦许多,但好的快也方便,他在沙场上受伤是家常便饭,就是用这样的法子治。

      云穗回过神,咬着下唇,解开外衫小心翼翼入水。

      果然,触及水面的那刻刺痛更甚,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浴桶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她这么突兀地进去了,身体只好紧紧贴着卫容。

      云穗的手被迫撑在卫容慢慢起伏的胸膛上,想起他腰腹下还有伤口,便不敢弄疼他,两条纤细的腿只好微微悬空跪着。

      但卫容一时半会都没有动作,云穗跪久了膝盖又很酸,人不可避免的就要下去,但因害怕他发怒,又立刻直起身来。

      “坐下来。”

      对方呼吸变得灼热,云穗察觉气氛有些怪异,她猛然摇头,就要逃出浴桶。

      卫容却一把摁住她的后腰,闷闷道:“今儿我不为难你,若不想,就帮我弄出来。”

      云穗惊住,卫容想要的,她没做过,也不会。

      刚摇头,男人却握住她的手腕,一步步牵入水中。

      几盏茶的功夫,原本还残留着沉水香的空气里,忽然又苦又腥,云穗不知怎的,即便不是第一回嗅见这种气味,她胃里竟也开始翻江倒海。

      人一下没忍住,趴在浴桶边捂着嘴干呕。

      卫容见云穗眼泪都要出来了,蹙眉道:“胆子不小,会嫌弃我了。”

      少女摇头,久久没说话,卫容也慢慢意识到不对,他们这样好多次了,可云穗是第一回如此反常。

      他心中微漾,重新抱过云穗,停止水下的逗弄。

      他掌心轻轻地贴在云穗的小腹,朗声对外面的侍从道:“去寻个靠谱的大夫来。”

      ....

      戌时末,黄澄澄的月亮爬上了树梢。

      卫容坐于书案前温书,云穗给门外那对她饲养的小兔子添了新叶子后,也去换了件干净的衣裙。

      接着正准备恪守奴婢的本分,前去给卫容添灯油。

      “子琛。”

      一声娇柔又熟悉的嗓音传入屋内打破了宁静,接着那帘子被只葱段似的手掀开。

      平宁一路跟踪至此,算是不请自来,她是卫容的未婚妻,又是尊贵的郡主,门外侍卫也不好过多拦截。

      云穗刚从屏风后出来,她手里还抓着兔子吃的绿叶。

      卫容蹙眉,他将狼毫笔扔下,冲不知所措的云穗道:“还不给郡主请安?”

      “郡,郡主好。”云穗默默跪着。

      平宁凝眸看她,压下心中火气:“你怎么会在此处,一个奴婢不晓得规矩吗?”

      但见云穗又恢复了鹌鹑样儿,她剜了她一眼,走到卫容身边,将书案上的外袍给卫容系上。

      正给他整理衣襟,她忽然瞥见烛火下,男人的锁骨上印着斑斑点点的齿痕。

      不用多想,这定是出自那个小贱人的嘴。

      “子琛,棠儿这几日没喊你来府中坐坐,你怎就真不来了?”

      卫容拉开她的手道:“公务繁忙,实在不得抽身。”

      “至于她,你也知道,只是个通房丫鬟,过来也是让她尽自己的本分,郡主无需多想。”

      平宁想质问的话,被卫容提前说了出来,心理憋得慌。

      她抿嘴叹了口气,她知道卫容不喜欢她,这段姻缘也是她借父兄的军功向陛下强求来的。

      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

      正愁闷着,门忽然“砰”得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开,一团白色的影子忽然窜了进来,平宁最讨厌这些未知物再脚下乱窜,这和那些肮脏的蟑螂老鼠没有区别。

      哪怕那是只兔子。

      她躲在卫容身后,哆哆嗦嗦拿起案上的纸砚就朝那兔子砸去,一下砸空,那兔子反受了惊,竟朝平宁奔去,然后在平宁的惊喊下,精准冲她的裙角的抬起后腿。

      漂漂亮亮的绫罗裙裳上,忽然被弄湿了一大片,连鞋子上也是,液体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崩溃的尖叫一声,平宁气愤地抓起兔子耳朵,提起它朝墙角用力摔去。

      兔子撞在硬物上,口中淌出一抹鲜血,在猛然挣扎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云穗脑袋抽搐了下,心口忽然紧缩,她慌忙跑过去搂起小兔子。

      这是卫容给她买的小兔子,她悉心养了好久,一公一母,被摔的这只还怀着小兔崽,云穗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白,眼泪簌簌落下来。

      平宁瞧了眼跪在她面前的云穗,便一把掐起那张湿漉漉的小脸,尖尖的指甲几乎要把云穗的脸掐出血。

      楚楚可怜,梨花带雨,这张下贱勾人的脸,要划个稀巴烂才好。

      平宁不再犹豫,利索地抓起案上的匕首朝云穗的脸划去。

      忽然,有只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卫容走过来,笑道:“她不过是咱们养的一只小麻雀,不足挂齿,你何须对只宠物发气?”

      打狗还要看主人,平宁凭什么动他的人?

      平宁甩开他:“什么意思?你对这个下贱玩意儿动真心了,舍不得了吗?”

      说完,手里的匕首又用力了几分,卫容不禁蹙眉:“你也说了是玩意儿,等我腻了,随你怎么处置。”

      “这次....就饶过她。”

      平宁不知想到了什么正出神,手中的匕首悄然松动。

      卫容心口松了松,见云穗抱着血淋淋的兔子,还杵着原地不动,遂瞪她一眼。

      冷道:“没眼力的东西,郡主饶你一命,还不快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冷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每晚十点前! 预收《和夫君他哥春宵几度后》(又名:《认错夫君怎么办?》) 《一篇古早的捡狗文》 (捡狗男人文学/hc强取豪夺) 《折辱清冷质子后》 (公主强取豪夺清冷公子) 嘤嘤嘤,求小星星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