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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子2 又一年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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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清明时节。
观鹤山上雾雨连绵,观鹤山上观鹤观,观内有株硕柳破墙而出,垂條万缕;观门阶下有条青石小路蜿蜒绵延至山脚。
观鹤山上云雨如纱,笼罩万物。只见有一年轻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行走在山间青石小路上,一步一步往观鹤观走去。
观鹤山上观鹤观,观内有株百年老柳,这株老柳部分株干嵌在观墙中,与观墙一并成为观鹤观的屏障,粗壮的根系深深扎在泥土里,隆起的根系将地面的青砖顶松。
观鹤山上观鹤观,观内有一年轻道长,青色道袍,黑色绸带蒙住双眼,隐隐能见黑色绸带上有金色的符文,他正朝着老柳揖礼:“柳师叔,晨安。”说完便弯腰为老柳捡青砖,沾了湿泥的青砖垒在老柳旁,新的旧的砌成了花圃,花圃里种着各种不同的花,如今开得正艳。
“柳师叔,今年又长了不少,这次捡了十块青砖。”年轻道长捡完青砖,仰着头,认真与老柳聊天。几支柳条落在年轻道长肩上,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怜。
“柳师叔,我明日便要入轮回池了,只是不知鹤师伯今日是否归观。”
年轻道长话音刚落,只听白鹤长鸣,一排白鹤从远处飞来,为首的那只落在了观内,嘴里衔着一个小布包。
“见过鹤师伯。”年轻道长朝着白鹤行礼。
这只白鹤比寻常的白鹤都要大只,看上去比年轻的道长还要高些,只见那白鹤将嘴里的布包放在年轻道长手上,低鸣一声。
“鹤师伯,今年又带回花种来了。”年轻道长打开布包,将花种随意撒在花圃的空处,花种一落进泥里便迅速发了小芽。
白鹤又低鸣一声。
“师傅正在观后。”
白鹤展翅飞起,往观后去了。
“笃笃笃......”观门被敲响,年轻道长将观门打开,他虽然蒙着眼,但朦胧能知觉门外站着的得是一个年轻男子,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想来是前几日二虎子说得在村子里借住的客人。
“道长,这是王婶让我帮忙拿上来的。”男人开口说话。这是一篮子新鲜的农产品,鸡鸭鱼肉和各类蔬菜。
“麻烦施主了。”年轻道长伸手要接。
“道长眼睛不方便,我帮道长送进去吧。”男子并没有将篮子给对方,而是跨过门槛进了道观,以一个极近的距离贴近对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
年轻男人的动作来得措不及防,使得道长下意识后退一步,脚步不稳,踉跄一下,男人眼疾手快,扶住了道长的后腰:“道长小心。”
“多谢施主。“见男人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道长又道,“施主,贫道已经站稳了。”
“我瞧着道长眼睛确实不方便,道长带路吧,我扶着道长。”男人松开了手,转而握着道长的腕子。
年轻道长自然是能瞧见,虽不真切,正常坐卧行走都没有问题,更何况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道观。不过他只道对方新来,不知情,也就引着对方去了厨房。
“施主,放桌上便好,麻烦了。”
男人将篮子放在桌子上,却也没急着走。
“还不知道长怎么称呼?”
“渚清。”
“道长有俗名吗?”
“鹤以观。”
“以观,我......”男人自来熟地叫了渚清的俗名,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
“清儿——”老道出现在观后侧拱门。
“师父。”渚清循声望去。“清儿后头找你鹤师伯去,让他瞧瞧你的眼睛。”老道长道,“季施主,辛苦你送东西了。”
“好。”渚清应道,和男人点过头,便往观后。
“举手之劳。”
“正好,我送送季施主。”
“我看这道观景色很不错,老道长不介意的话让我多逗留一会,逛逛。”男人似乎没有要立刻下山的意思。
剩下的,渚清便听不见了。他走过青砖小路,穿过小花园,来到了观后的轮回池。
白鹤这时正在池子里梳洗。池子里的水是淡淡的金色,像冬日里初晴的阳光的颜色,池子里氤氲着乳金色的雾气,池子周围新摆上了很多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很多符文,流动着金色的光泽。
“鹤师伯,”渚清对着白鹤道,“师父说让您看看我的眼睛。”
白鹤明显一愣,仿若不知情,但他还是鸣叫了一声当作回应,也从池子里飞了出来落到渚清身前。
这些渚清都没有发现。
他抬手解开了缚在眼睛上的黑绸,那是一双桃花眼,鸦色的睫毛浓密顺直,右眼角有两颗朱色的痣,黑瞳中蕴着彩色的流光。
渚清摘下黑绸的那一刻才是真的看不见了,眼前只有浓烈的黑雾,张牙舞爪地翻涌,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让他分不清黑雾的来源,他的身上也浮起层淡金色的光芒阻止黑雾的靠近。
“你们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憨直。”老道长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渚清手里的绸带被抽走重新蒙住了双眼,黑雾褪去,他的眼前重新出现师父和鹤师伯的身影。
渚清不明所以,白鹤则是鸣叫一声,长喙轻啄了一下老道长的发髻。
“清儿,季施主要下山了,你去送送。”
“是,师父。”渚清点头,转身离开了
白鹤飞回池中继续梳理毛发,老道看着白鹤又一副背身油盐不进的模样,一甩袖子,坐在了石凳上。
“那小子看着渚清的眼神跟狼崽子似的。”老道端起石桌上的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白鹤鸣声。
老道捡了棋罐里的黑棋子扔向白鹤,“你这手怎么还没下?”
白鹤任由棋子打在他厚实的羽毛上,无声无息地落进池水里,不痛不痒的,他将池水里棋子衔起来,走过去,将棋子放到棋盘之下势,斩断白棋的纵横之势。
白鹤低鸣一声。
“不成,我还得去看看渚清把那人送走了没。”老道手里捻着棋子沉吟半晌,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罐中,起身要走。
白鹤挡在他身前,一双黑豆似的眸子紧紧盯着老道。
“你让开,我去去就回。”老道绕白鹤左侧试图脱身。
白鹤不让,展翅挡住老道去处。
“这回不耍赖,真的。”老道讪讪。
这一人一鹤正在对峙期间,渚清已然将对方送至观门口。
“季施主,”渚清开口。
“道长,叫我留鹤就好,或者叫我小字应洄。”季留鹤紧压着渚清的话尾,打断了渚清告别的话。
“雨湿路滑,下山时小心。”渚清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弄得一楞,最后还是照着以往的样子,把送别的话说完整。
“好吧,以观,下次见。”季留鹤有些无奈,还是撑着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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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鹤村,入村小路,一个身影由远及近。
斗笠,蓑衣,绑腿裤,黑布鞋,肩上挑着担子,担上有琳琅的物什,手里摇着拨浪鼓。
“咚咚咚......”
“游货郎来了!游货郎来了!”
孩子们一听见声音,便蜂拥过去,待货郎一放下担子,便团团围住,游货郎叽叽喳喳地说话。
“游货郎,这次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说话的是个男孩,虎头虎脑的,八九岁的样子。
“有漂亮的裙子吗?”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堪堪到货郎的膝盖,垫着脚往糖担子里看。
“王婶王婶——游货郎来啦——”还有个忙着报信的娃儿扯着嗓子大喊,但脸朝着村里,步伐往游货郎的方向快速奔去。
一群孩子就这么围着货担团团转,时不时对新鲜玩意儿发出惊奇的叹声。
......
“你们这些个小崽子,还是这么有活力啊。”游货郎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几个娃娃的脑瓜,然后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尖:“小阿花的漂亮裙子,阿叔自然是带来了。”
说着从担柜里取出一件孩童的连衣裙,用油纸封包裹妥帖,游货郎递了过去 :“喏,叫你娘给你穿上吧。”
“娘、娘,我要穿新裙子。”阿花将小裙子举高高,迎向走过来的王婶。
“有没有谢谢阿叔啊?”王婶蹲下来慈爱的摸了摸阿花的脑瓜,接过阿花递过来的衣服,压在胸腿间,将阿花有些散乱的羊角辫重新绑紧。
“谢谢阿叔!”阿花红着小脸蛋道。
“游货郎,我要的东西带了吗?”
一大一小两声响起。
“不用谢哟,小阿花。”
“带了带了,我给你取。”货郎从右边担柜掏出两个不小的包裹递给一个肤白肉粉,略为丰腴的妇人,“来,刘婶,这是你前段时间预定的奶粉和小娃娃穿得衣服,男娃娃女娃娃都有。”
“真是及时雨,我正愁呢。”刘婶打开包裹,翻看了里面的东西,然后系紧跨在胳膊上,然后将一个暗红雕花木盒递了过去,“喏,游货郎,东西给你。”
“好勒,谢谢婶照顾生意了。”游货郎伸手接过盒子,随手塞进了左边的担柜里。
“王婶,这是你要的东西。”货郎从担子最深处取出大木箱,也不知道他这不算大的柜子是怎么装下这些东西的。
“齐了?”王婶打开箱子看了眼。
“这回齐了,刚好不耽误老道长的事。”
“辛苦了,来收好。”王婶拿出一个和刘婶同款的木盒递过去。
“好勒,谢谢婶照顾生意。“
嘈杂的人声传来,陆陆续续有人来兑换东西了。
“对了,这次要麻烦你带个人出去了。”
“成,待会儿乡亲们换完东西,我带着出去就是。”
“那谢谢了。”
“小事。”
游货郎被围绕着置换家什,热热闹闹的
“二虎子。”王婶冲着孩子堆的方向叫了声。
“哎,婶子,咋了?”那个八九岁,虎头虎脑的孩子挤出人堆走了过来。
“找你哥把这箱子送道观去,顺道找找季先生。”
“好勒,婶子。”虎子应声,然后又冲着孩子堆方向喊了声,“走了,咱上山去。”
“走咯走咯......”
孩子们一窝蜂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