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谜》幽斋

8、信徒的供养

　　公元11世纪初，随着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的基督徒增多，圣约翰修道院成立了一个专门为朝圣者提供服务的机构，即医院骑士团。其初衷是为朝圣者提供医疗服务和住宿。几位意大利商人因为与法蒂玛王朝哈里发（□□时间宗教领袖别称）阿里·扎希尔保持了良好的关系，申请在耶路撒冷建造一所医院来帮助有需要的朝圣者，得到了哈里发的同意。这家医院便是医院骑士团的前身。
　　为了方便照料伤患和朝圣者，骑士医院就坐落在圣若翰洗者教堂旁。出乎朝露意料的是，骑士医院十分干净整洁，而且已经有了基本的功能分区概念，根据病人的性别，病情是否是传染病等，都有各自不同的区域治疗。女性治疗区中服务者都是修道院过来的修女，病房还连接着专门的祈祷室。
　　鲍德温与朝露要过来的事情，引起了医院骑士团成员的轰动，连女性病患区服务的黑裙修女们都跑过来看热闹。
　　穿着白袍、胸口印着巨大的红色十字的医院骑士团成员们坚定的认为，一定是这位东方女巫没有治好国王，所以两个人才过来重新求助于上帝。
　　轿子落下，鲍德温四世掀开纱帘，他拒绝了旁人搀扶，自己从软轿上走了下来。他的步伐较一个月前比坚实有力的多，这固然有他主动表现的原因，但朝露的医术也毋庸置疑。
　　等众骑士行完礼，鲍德温慰问完众人，老中医朝露背着自己的药箱，带着自己的家伙什走到了伤病区。为了干活方便，她今天穿着一身中世纪女人常穿的灰绿色亚麻裙，头发在脑后简单的扎成一束马尾，朝气蓬勃，青春洋溢。
　　就是看起来更不像一个医生了！
　　医院骑士罗杰主动开口为朝露给众人解释道：“朝露小姐想来交流一下医术，无偿为这里的病人医治。”
　　毕竟是给王治过病的人，众人一边鄙夷东方女巫异教徒的身份，一边又按捺不住的好奇。
　　朝露走到一个躺在病床上、因为练剑胳膊脱臼不能动弹的骑士身上，在他胳膊上摸了两下，在骑士惊恐的目光中，往后用力一摆。
　　“咔嚓.......”
　　可怕的骨节摩擦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诊疗室。
　　被治疗的骑士发出一声惨叫，毕竟正骨的瞬间还是很痛的，已经能动的右臂下意识的推搡着朝露。
　　鲍德温宽大的手掌撑住了她的背，扶住了她。朝露经验丰富，自然不会被病人的本能反应伤害到，但她对自己“信徒”的反应非常受用。
　　“好了，你的胳膊恢复了！”
　　骑士不可思议的活动着自己刚刚还不能动弹的胳膊，居然真的能动了。
　　朝露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了一包舒筋活络的草药包，嘱咐道：“你回家以后，把这包草药分成三次，每天煮水热敷到肩膀。”
　　被医治的骑士怔怔的接过了药包，看起来还没有回过神。
　　朝露又走到了第二张病床上，她一一看面色就知道了，这个骑士是由于一直穿着厚重的锁链甲，在炎热的训练场进行搏击训练导致的急性中暑。她用三棱针针刺十宣穴、曲池穴，水沟，内关穴四处穴位，各放了几滴血。
　　欧洲放血疗法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埃及，但它在古希腊时期得到了更为系统的阐述和推广。古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提出了□□学说，认为疾病是血液、黏液、黑胆汁和黄胆汁这四种□□平衡的紊乱造成的。而放血疗法被视为一种可以帮助人体恢复□□平衡，从而治愈疾病的方法。
　　因此，医院骑士们对放血疗法的接受度十分之高，见到朝露也用了类似的放血术，这里的医生反而对她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放血完后，朝露又拿她就地取材，用薄荷叶、橄榄油、中亚苦篙等药配置的土法清凉油涂抹到了病人的两侧太阳穴和人中上，没一会儿人就摆脱了眩晕状态，下床活动了。
　　朝露在医院一战成名。
　　在跟自身利益相关的事情上，大家的信仰都很灵活，已经有不少贵族企图通过与她相熟的罗杰大叔，想私下约她看诊了。
　　朝露开心的回到了自己在王宫的卧室，躺在床上美美的畅想着整个耶路撒冷落后的医学界都吹捧自己的场景。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四个侍女举着托盘，带着一个女裁缝走了进来。
　　“朝露小姐，我是王派来为您制衣的人。”女裁缝边说边掏出软尺，恭敬道：“请您张开手臂。”
　　在女裁缝为朝露测量尺寸时，那四个侍女已经开始动了。她们在卧室里搬进来了一个山水屏风和中式梳妆台，里面还放上了不少首饰，桌面上也摆上了本地的金器烛台和中国花瓶。地上铺上了柔软的波斯羊毛地毯，光秃秃的拱形窗户上还挂上了半透明的金色丝绸，床单也换成了丝绸之路上贸易来的丝织品。
　　没一会儿，这座普通的客房就被装点成了本地贵族女性的闺房，还带有独特的东方色彩。
　　装饰完毕侍女后，侍女继续解释道：“王将您隔壁的两间屋子也空了出来，左边房间已经摆上了置物架，用来放置您的治疗物品和药材，右边房间作为您熬制药材的实验室。”
　　自从她来到耶路撒冷后就一直没有闲下来过，本地的衣物都是伊贝林府邸的侍女们直接给买的成衣，对她来说尺寸都有些大了，她自己用动针线修改的。
　　——应该是刚刚跟鲍德温出门的时候他发现的吧。
　　朝露心中突然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古怪感觉，在她几百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关注照顾过。虽然现代人见过了好东西太多了，她本人对物质享受也没有这么在意，但是这种被人放在心上呵护的感觉，还是让她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鲍德温送来了两男两女四个奴隶。他们都是十二岁左右的年纪，身份的卑下让他们显得分外早熟。
　　两名男生叫艾丹和卢卡斯，他们身穿略显简朴却依然整洁的仆人服饰，肩上搭着一条用于擦拭餐具的细软亚麻布，眼神中透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他们平时就负责在宴会上为贵族们递送精致的餐具，刚刚行礼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训练有素的风采。
　　两个女孩儿叫艾琳和莉娅，擅长在宫廷宴会中协助女主人整理服饰，整理房间和照料花卉。
　　朝露曾经是见过他们的，并且随口表达过对他们工作能力的夸奖。对她来说只是不走心的萍水相逢，没想到鲍德温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他们曾经也是平民的孩子，接受过基础教育，只是因为连年战乱才沦为奴隶，很适合给你做帮手，帮你给病人做一些基础的.......按摩。”
　　“现在，你是他们的主人，如果他们对外泄露你的医术，你可以随时处理他们。”
　　这种随意使用奴隶和杀人的感觉让朝露有点不适应。
　　鲍德温敏锐的感知到他的心思，温言道：“现在耶路撒冷只有你一个东方医生，你的一举一动都象征着你的故国，事事亲力亲为，反而会让这里的人看轻了你们东方医生的地位。”
　　不得不说，鲍德温现在把握朝露的心思把握的太准了。
　　朝露听完后连连点头，“当然！在我们东方，医生的地位可是很高的，才不是什么女巫，而且我也确实需要人帮我做一些杂事。”
　　这信徒可真是太贴心啦！
　　鲍德温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以后再有需要贴身按摩的男病人，就让这两个男仆动手。”
　　四个孩子毕竟也是在宫廷工作过的，个人卫生虽然不差，但还是达不到医护人员的标准，所以朝露用自己剩余的肥皂好好给他们洗了洗。
　　一个合格的医护人员，首要就是个人卫生问题。
　　艾琳她们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也从来没有见过肥皂这种神奇的东西，她怯生生的问道：”主人，这种清洁物品是不是很贵重？“
　　”还好吧，我带你们重新做一批，到时候大家一起用。“
　　中世纪的卫生问题真是令人绝望，尤其是在水资源不够富裕的耶路撒冷。
　　朝露带着他最新出炉的四个小护士，又来到了王宫的后厨，轻车熟路的跟厨房里的主管克劳斯大叔和厨娘们打了个招呼。厨房有四十人左右，除了负责国王、王太后、公主和驸马这几位主人的饭，还要负责宫内侍卫的午餐。这里除了一个主管和九个平民厨娘，其余三十人都是奴隶。
　　”朝露小姐，今天您又要做些什么呢？“
　　朝露神秘一笑，”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朝露让厨娘帮她准备好提炼完的动物油脂，自己在旁边烧起草木灰。她把磨成粉末的草木灰加入动物油脂、海盐和一些磨成膏状的橄榄树叶搅拌在一起，小火慢慢熬制成糊状，放进了方型的模具中。
　　后面她的肥皂都是四个小护士熬制的，厨房大娘们帮他们熬制油脂，男仆去烧草木灰，最后大家又做出了玫瑰皂，香柏树皂等别的风格的肥皂。中东的天气十分干燥，不过一天的功夫，肥皂就定型了。
　　朝露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把肥皂切成小块，让大家用来洗手。
　　肥皂在克劳斯大叔的手上磨出一层洗白的小泡沫，他常年做饭油腻腻的大手居然焕发出多年未有的干爽与白净。其他厨房大娘激动的尝试起了自己手中的肥皂，不停的发出惊呼。
　　”朝露小姐，您是会什么从灰烬中创造万物的神奇魔法吗？“
　　“这当然不是什么魔法！这就是我们东方平民生活的小窍门罢了！”
　　真是够了！怎么这群人什么都能跟魔法和神迹扯上关系。
　　因为朝露刚刚还在厨房顺便用草木灰制做了碱水，放入了男仆们磨好的豆浆，搞出了凝固的豆腐。她也不知道鲍德温喜欢吃甜豆花还是咸豆花，一碗淋上了牛奶、本地特产的无花果酱和葡萄干，一碗淋上了牛肉沫和肉汁，通通让人给她这个挑食的信徒送了过去。
　　豆腐的做法并不复杂，而且成本低廉，厨房里基本人人都跟着尝了鲜，至于这个豆腐的做法被能够定期回家的平民厨娘们传了出去，成了后来耶路撒冷大名鼎鼎的宫廷女巫豆腐，她本人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