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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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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声不绝于耳,窗棂外的雨点敲击着芭蕉叶,细风穿过垂帷,丝丝新鲜气儿被送到床榻之上。
榻上女子和衣而卧,一旁的侍女正默默数着帘上的流苏打发这长日光阴。耳旁忽而传来一阵咳嗽声,侍女一下缓过神来,喜忧参半地附身望向榻上的女子。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梁韫双手撑住身体,躺了大半个月的身子还有些孱弱,一双有神的眼却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哪里?’,梁韫只记得熬了大半月的工夫赶工期,一个没留神摔了一跤便不省人事了。
汀月见自家小姐迟迟没有回应,不免有些着急,“小姐,你怎么了?可还有什么不适奴婢立马去请大夫?”
这两声小姐犹如斧锤,将她心中的猜想定住了七七八八
她这是穿越了!
梁韫欲哭无泪,一口气没上来又晕倒在了床上。
“老朽观小姐脉样,当是无大碍,只是这心中郁结,还需夫人多加宽慰”
“汀月,送送陈大夫”
梁韫一醒来就看见一位老妇人坐在榻上。
见她醒来,梁老夫人便着人去取汤药,四下只剩两人时,替她掖了掖被角,“沛瑾啊,你听祖母一句劝,纵使你千般不愿也不该拿性命来威胁你父亲呀,你和太子的这桩婚事是皇上亲赐的,又如何是你父亲能够左右的?”,梁老夫人拿帕子拭了拭泪角,“陛下属意,你如此行径,是拿府上几百号人命当儿戏吗?”
“......”
耳边嗡的一声,温在被窝里的梁韫被接二连三的信息打的心如死灰,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嫁人。这未来还得去伺候公婆丈夫,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王侯之家,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条命去折腾。老天呀,她平时说讨厌生活讨厌工作只是说说而已,没叫它把自己传送到这个鬼地方啊!
胡思乱想一通,也是红了眼眶,抬头一看一头花白的老夫人已经哭成泪人了,趴在她的床边,鼻子不住的吸气。
梁韫再大的火气也不能冲别人的祖母撒,于是只能宽慰她几句“祖母,我明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适时端着药进了屋,伺候梁韫服下后便搀着老夫人离开了。
十五明月高悬,四下寂静无声。
梁韫在床上辗转难眠,明日她就要嫁进东宫了,这几日她身边多了好几个教养嬷嬷来规训言行,每日铁打般的四个时辰,她都快被打成一座雕塑了。单是立这些无用的规矩就够让人难受的了,明日进了东宫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她。
她想爸妈了,在家里妈妈从来不会约束她,每次回去爸爸都会做一桌子好菜等着她。她这一走了之,不知道爸妈得有多着急。好想回家呀......
“噼里啪啦”的鞭炮在街边炸响,一旁的众人恭贺着京中难遇的喜事。
戴了一天的凤冠,梁韫脖子都要断了,好不容易进了洞房以为能歇着,房里几位嬷嬷宛如雕塑般杵着,把她的念头打消得死死的。
直至梁韫实在坐不住了,新郎官这才姗姗来迟。
透过薄纱,传说中的太子有如揉作一团的光晕。梁韫今天快把这辈子的红色看完了,可新郎官着赤玄相间的喜服,腰坠白玉之环,光彩烨然。
盖头被挑开,一双剑眉星目,眸中似有化不开的水雾。
一杯合卺酒下肚,梁韫胃里烧的慌,媒人的祝词也被隔绝于耳旁,直至众人退却,独留两人并排躺在床榻上,梁韫方才缓过神来——自己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人了。
喜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两人盖着十分蹩促,背靠着背传来的温度昭示着身旁之人不同寻常的体温。等到梁韫也感到呼吸急促,口干舌燥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然转过身来狠狠扯住她的手,“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梁韫这才反应过来,“酒里面有别的东西!”
床帘从里被拉下,两旁的坠子左右摇摆,红烛燃了一夜......
翌日,梁韫被汀月从床上捞起来时,身旁的太子已然不见了身影。
“汀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梁韫揉着眼睛,任由汀月摆弄着。
“小姐,眼下已经是辰时了。今早太子殿下吩咐奴婢晚些叫您,说是巳时再来接您入宫朝见”,汀月将她最上的盘扣系好,撇了撇嘴,“殿下也真是不知节制,瞧把您脖子都......”
梁韫一听这话,脸有些涨红,急忙捂住了汀月的嘴,“快别说了,还当在府里呀,以后在这东宫可不准这么口无遮拦了”
“是”,汀月只觉是她家小姐害羞的紧,连声应下后为她挑了枚簪子,“小姐,这是昔年夫人给您留下的玉簪,府里老嬷嬷说真好衬您的小字沛瑾,夫人原是想等您出嫁时亲手给你戴上的,只是可惜......”
原身母亲崔夫人在生她弟弟梁祐时难产,留下她们姐弟两人撒手人寰,可她们的爹梁旭在第二年便娶了当朝首辅的次女做续弦。也不知是她这爹运气来了,还是确有其才,这些年的仕途也算平步青云。
“汀月,我看时辰快到了吧,咱们快些走吧”
梁韫直到宫门外才见到她这太子夫婿的第二面,她原着人去书房问了太子何时出发,却得知太子早已离开。
齐琮自梁韫从马车上探身时便颔首而待,等她下了马车就熟稔地拉住梁韫的手往坤宁宫走去。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看起来感情甚笃呀”
“行了,专心做你的事,别多嘴”
“......”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臣媳见过父皇、母后”
“快起来吧”,座上妇人端庄莞尔,着人给两人落了座后又将自己手上的翡翠取了下来,“本宫听说沛瑾日前偶感风寒,看来这好事真是需要多磨呀,这翡翠镯子早先由太常寺大主持为之礼佛祈祷,今日便送给沛瑾,能保佑平安顺遂”
梁韫上前接过,“多谢母后”
“晏和,此番成婚之后,还得多加勤勉,和睦家室,是为天下之范啊”,皇帝身后的太监奉出一盒墨宝,“朕素闻先汉室太后邓绥贤德淑良,这宣纸便是她助力推行,泽被后世,太子妃当知往鉴今,做好女子典范”
梁韫又上前,“跪谢父皇圣恩”,起身时却绊到了衣摆,齐琮却一把扶住了她,她于是悄声说了句“多谢”。
堂上的皇后瞥了一眼,不免笑道:“臣妾见晏和与沛瑾相互爱重,乃是喜事一桩,皇上政务繁忙,今日不如便散了吧”
从坤宁宫里出来,倒是收获了不少宝贝,皇后赏的翡翠挂在手上分量沉甸甸的,颜色瞧着也喜人得紧。二人一同上了马车,齐琮还帮着搭了把手,她于是在车厢里又说了句“多谢”,齐琮却抿嘴不言。
直到马车驶出宫外,他才冷不丁冒出一句:“当日你求着你父亲给你请旨入东宫,如今当上了梦寐以求的太子妃,可是高兴的紧吧”
原本在车上昏昏欲睡的梁韫被他一句话给打清醒了,“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车早不在宫里了,你无需再演戏了,方才在坤宁宫本宫没陪你演尽兴吗?昨日不知在本宫酒里下了什么腌臜东西,本宫劝你最好把你的狐狸尾巴收起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方才温柔似水的眼眸陡然变得冷漠,睨眼打量着一旁低眉顺眼的梁韫,他倒要看看面前的女人还能沉住多久气。
呵,沛瑾命都不要了去跳水求死,这婚事还说成是她求来的。罔她梁韫还感谢他今日体谅,原来都是演出来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梁韫选择保持沉默。
她本来就没什么话语权,若是梁旭真的爱重他女儿便不会去求这桩御赐的婚姻,饶是沛瑾以死相逼不过换一个人当说客,把她哄入这东宫,到最后还把这一揽子事儿推到她身上。
直至上马车后她都还觉得她的新丈夫可能还可以说上两句话,可笑,左右不过是演戏罢了,装装样子谁不会呢?
撇眼看着齐琮端坐,目不斜视,只觉得这皇室婚姻也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回东宫的路实在太长,车里静的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