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墓志铭 柳安安晚安 ...

  •   清明节休假三日是学校固定的,为了住校生方便回家。在清明节的前一天,上完早上的最后一节课,就可以离校。
      校内种着柳树,寒食东风御柳斜。

      四月三日。
      因历法变动,寒食节本不固定,通常是清明节的前一二日,要么在清明节前一天,要么在清明节前二天 。
      今日是寒食节。

      年后下过霰雪,撒盐空中差可拟;四月飘起了飞絮,未若柳絮因风起。
      说要带淦睡去看一场电影《小王子》,柳赠兑现了随口的承诺。

      路过一家花店,店外摆放着半人高的写字板,黑底白字,

      透过玻璃墙,望见店内陈列的各样的花卉。
      柳赠指着花店的门口,对着淦睡说,“你看花店那里的写字板。”

      “应急花束”四个字写在写字板的最上方,中央处。
      「如遇爱情,免费拿走一支;如不快乐,免费拿走一支。」字牌前的放着一束花,放有玫瑰、雏菊、向日葵、满天星四种。

      淦睡精心挑选了一朵雏菊,拿在手上也不嗅,只单拿着看,恨不得从花上再盯出一朵花来。
      柳赠偏头去瞧他挑选的花朵,雏菊的花语局多,最常见的三种,快乐、离别及深藏在心底的爱。

      在柳赠看来,最附和淦睡的花语是快乐,便有些纳闷,“你不选向日葵吗?它也表示快乐、希望。”
      “不用,雏菊形状小,拿着方便。”

      柳赠从里面挑了一朵向日葵,打算等看完电影后,返程过来买一束。

      “你想开的花店是这样的吗?”估计是发现不管上下左右如何打量,雏菊上都不会长出一朵花。
      淦睡从白色的花瓣上移开目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数过雏菊上的花瓣数量。

      不过是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柳赠仔细回忆才想起来。
      “开花店”这件事,曾经在除夕夜聊起过,柳赠把向日葵举到淦睡面前,“对啊,是不是很好看?”
      “很好看。”淦睡说。也不知他说的是买花的店,还是店中的花。

      “对了,你想好墓志铭应该写什么吗?”柳赠想到一件事,问起了课上布置的语文作业。

      ——
      语文课安排在上午的第五节,放假前的学生心都野了,根本定不下心去听课。
      任初静没打算再讲新课,应时对景,便讲起了陶渊明的《形影神三首》。

      “天地长不没,山川无改时。草木得常理,霜露荣年之。”
      任初静简单解释了诗的意思,就又抄起了老本行,开始抽人提问,“对应《赤壁赋》的哪句,段徐行你来。”
      段徐行慢悠悠的站起身,没再去翻书,“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任初静接着往下讲,《形影神》三首的名称,分为形赠影、影答形、神释。
      屏幕上展示的正是《形赠影》的最后一句,“愿君取吾言,得酒英萄辞”。
      任初静往台下看,“后座过一个,陈与商你用《短歌行》的话来说。”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坐下。”任初静用翻页笔在电脑上点点戳戳。
      讲完《影答形》,又开始讲《神释》。
      “‘日醉或能忘,将雅促龄具’,所以说青少年不要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进,无复独多志。
      屏幕上蹦跳到了这一句,“淦睡你来背《归去来兮辞》的最后一句。”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任初静讲完了课,也就没在找人提问,她坐在讲台的凳子上,根据《形影神三首》在对待死亡上的不同观点,引发起了探讨,“清明节是慎终追远、缅怀先辈的时刻,那你们对死亡,又是如何看待的?”
      台下是沉默的人群,不时有细碎的吵杂声在安静的响起。拉动木凳、笔尖摩擦在本上等,声音五花八门,就是没有人类的说话声。

      别人想没想过柳赠不知道,她想过,却没认真想过。
      对柳而安的死的理解,对淦睡的开导都是基于表层的皮毛。
      她不忌讳提起死亡,想不明白人为什么活着世上,也是事实。

      “我对于死亡的理解是在初中的时候,有家超市离家近,我就经常去那里买零食。
      “有一次我去买东西,发现超市里的人特别的多,商品全都低价处理,别人问原因,老板就说是生病了。”
      这是任初静的经历,也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和她的距离,只有咫尺。
      “等我下次再去时,发现超市已经关门了,问了家里人才知道,老板得了癌症,没多久就死了。”

      死亡看不见摸不着,一个能呼吸的人是活物,一个不能呼吸的人是尸体,一个插着呼吸管呼吸的人叫病人。
      从活着到半死不活再到死亡,这是生到死经历的一段过程。

      “死亡是一件很突然的事。”亲人的离世,一时将难以接受,于是悲感痛苦。
      身体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消磨干净这些痕迹就像是在否定了人的过去一样。
      大脑做不到,所以当碰触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时,就会自动联想到过去,对应的场景。那些亲人还在世时的点点滴滴,反衬了亲人从生活消失后,带来的孤寂。

      “清明的假期作业就是你们每个人都去思考一下,死亡到底有没有意义?”任初静背对着台下的学生,在电脑上又是一整的摆弄。
      问汝平生功绩,黄州惠州儋州。
      “在写完这首诗的两个月后,苏轼去世。这句诗像不像一个年终总结?”
      她问台下的学生,“陶渊明在死前写过《自祭文》,张岱写了《自为墓志铭》。那你们自己的墓志铭上应该写些什么?”
      ——

      为了这个,柳赠从放学思考到了现在,死亡到底有没有意义,死亡说的不算。

      “我爱白雪与烈火。”
      淦睡走离了花店,跟在柳赠的身后,“你想好了没?”

      “我相信你的爱。这就是我要写的墓志铭。”柳赠把向日葵的花瓣摘了一瓣下来。
      柳赠对死亡的态度向来是,反正死了也就没她这号人了,管它呢。
      生即无死,死即无我,既然死跟她只有间接,而非直接关系,那就不必把“生”和“死”画上等号。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淦睡你怕死吗?”
      淦睡避而不答,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死亡,是亲人的离世。
      淦睡低头走路,柳赠时时侧目,担心他在撞到杆子上。

      “我妈死了后,我一个人回到家,想跑到外面抽烟,但天气太冷了。
      我站到门口,才想到家里没有烟,去超市的路上我想的是要买一包什么牌子的烟,回家的路上我想的是该抽几只烟。”
      学着柳赠的样子,淦睡扯着雏菊的花瓣。
      但雏菊的花瓣显然没有向日葵多,禁不住扯,没片刻的时候,花就没了瓣。
      “把烟放在嘴边都要点火了,我才发现身上根本就没有打火机。”淦睡什么都做不好,可他又不能不做,遗忘一件事情的主要方式是转移注意力。
      遗忘是死亡的终点,悲怆是死亡到来的潮汐。

      距离电影院已经不远了。
      “看到我手里的向日葵了吗?我一直觉得你会活的像梵高的向日葵,”柳赠特地拿到淦睡眼前,晃了几下。
      《向日葵》主要以暖色调为主,咄咄逼人的颜色是喧宾夺主的生命力,“张扬、热烈。”
      本要把向日葵递到淦睡手里,又想起他说过,觉得向日葵拿着不方便、占地。
      就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我先给你拿着吧。”
      淦睡的话是真的少,“谢谢。”

      她们最后没有去看《小王子》,中途遇到了四个小混混。就和电视里常演的打斗剧情里,几个男人剃着板头、纹着花臂、嘴里叼根烟的刻板印象,全然不同。
      柳赠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是叫靳哥的短发男。
      靳哥外面一件冲锋黑外套,里面一件白半袖,在往上看,靳哥的面容并不凶狠,甚至是有点慈眉善目?
      柳赠抬手揉了揉眼,还摇头晃脑了几下,她眼瞎了吧。

      注意到短发男脚边的钢管,觉得刚才一定是眼瞎了。
      哪有慈眉善目,那根本是吃人不吐骨头!
      柳赠迅速的转头,抓住淦睡全程插在裤子里的左手,“别发呆了快跑。”头也不回的往方向奔跑。

      这都不用猜,八成就是专门来堵截淦睡的,在贺兰山打架的那次,他全程藏匿在墙后没露面,可以理解为不想参与进去。
      但柳赠注意到了他看那个靳哥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对待陌生人的默然。柳赠只用余光撇到了那么一瞬,形容不出来,就是很复杂。
      在串联起沈满川说过他初中被霸凌、被小混混围堵,还有那把随声带着的刀。

      柳赠也想知道怎么什么事都能让她碰上,难不成她真成了小说中的天命女主了!

      柳赠叫淦睡快跑,“前面有个派出所,去那里。”
      她扯着一个累赘,穿过四通八达的街道,直奔派出所而去。
      派出所就是柳赠去接人的那个,也是柳而安工作过的那个。

      向日葵早不知掉落在哪里水泥地上,又可否被鞋印践踏。
      柳赠留给淦睡的最后一句话是往前跑,别回头。

      身后的钢棍向着淦睡跑的腿上扔过来,本来应该是要砸后背的。
      淦睡趔趄两步,差点来个倒栽葱。
      两方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

      淦睡摔倒在地上,他的眼前就是向下延伸的一阶一阶的台阶。
      柳赠使力扯起淦睡,身着衣服从面包式的羽绒服简化成薄衬。
      四月正值服装市场夏季批量上新,冬天早已过完。

      柳赠手腕佩戴着黑框机械表,机械表包裹住纤细白皙的手腕,似乎藏在手腕下的骨骼也拥有着机械制的重金属。
      骨头的底层是蓬勃的力量感。

      柳赠没学过拳脚功夫,不会去用肉身去跟钢管比谁的密度大。
      还没有要骨折的打算,跑为上策。
      可惜是有心无力,无处躲藏、避无可避。

      短发男笑得放肆又乖张,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他眼睛里只有对淦睡的憎恶。
      柳赠攥住了淦睡想要去摸左侧裤兜的手,不怕混混要打架,就怕混混是练家子。
      此刻用刀起不到震慑的作用,只能加剧受害的风险。

      场面一触即发,混乱的扭打在一起,辱骂声过于响亮,东西敲打在骨头上的闷响就不在被人着重注意。
      柳赠把淦睡往人群外用力的推了出去,而她身体被人给撞到。

      人不会飘在空中,依靠重力,重力是地球对物体万有引力的一个分力。
      身体的摇摆不定,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柳赠不受控制的被万有引力往下拉扯,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宇宙见的万物,都存在着相互吸引的力。
      人是,事也是。

      提起宇宙便会想起: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世间的一切,都存在定数。
      淦睡早该知道的。

      柳赠在昏迷的最后一刻还在想,或许寺庙祈愿终可实现,她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从台阶上被人给推下去时,柳赠可以确信一个事,血从头上流淌而出,划过额角,她没有痛感,一切都是麻木的。

      意识很淡,好不容易聚拢到一起的意识,会在下一刻被瞬间打散,她的脑袋又乱又空。
      唯一的念想就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等在有意识时,悲催的发现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脑袋很清醒,眼皮上似乎压着千斤重的铁,就是睁不开。

      柳赠听到了身边的人说的所以的话,琢磨过来,淦睡也受伤住院了,还凑巧在同一个病房带着。
      按理来讲,她们两个能凑到一块,说不定淦睡的处境也和她一样,处于昏迷未醒的状态。
      奇怪的地方出现了,淦睡没有昏迷,他在和柳赠的家人交谈,说的话也一句不拉的钻进了柳赠的耳朵。

      前一天遇到的那几个人是来找淦睡寻仇的,原因却说不出一个对错是非来。
      打头阵的被称为靳哥的男人,他是家里出了名的跟社会人混的人,有点里外不是人。

      靳哥有一个弟弟叫靳勒川,是初中同班学生中霸凌淦睡的主要成员。
      其中原因是淦睡后来才得知的。
      ——
      大概是初二下旬,淦睡母亲去世才不久,靳勒川说了对淦江清一些不好的话,如“你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你这个野种也不是好东西,迟早会得到报应的”之类的话
      这种话彻底的刺激到了淦睡,估计靳勒川也没想到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在那天会给他的胳膊带来这么大麻烦。

      骨折,学校的处分是两个人全都要回家反省一个月。

      年后的街道上,总会有一段时间的冷清,但这和淦睡他们无关。
      二人因打架斗殴,被学校撵回家,时间已经蹦到了三月份的惊蛰。
      春雷响,万物长的时刻了,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开头,也常常被人引用为希望的象征。
      靳勒川死在了人清寡淡的街道里,惊蛰一般是五号或是六号,那天刚好是三月五号。

      街道外的铁杆上挂在电线,还有监控。
      监控拍到淦睡的身影,他没打人、没杀人、也没去阻止靳勒川被四个彪形体壮的男人围在地上群殴。

      在此前两天,淦睡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过年时必备的红包。
      他的外婆外公不会因为他刚死了母亲,就破天荒的给寄过来一封信和一个红包,封面上写的是靳勒川的名讳。

      淦睡当时就想把这件快递,寄给垃圾桶,立马扔了。
      但他长这么大,没收过一封手写信和红字皮红包,由于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打开了这个快递。
      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的阅读完只写了半张纸的内容,字迹抽象的无法言说,没逐字逐句的研究,根本就没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打架当时,淦睡故意在撞靳勒川的右胳膊,为了就是让右撇子的他,生活不能用右手自理。
      「我家里欠了一些人很多的钱,学校会给优等生奖学金,我需要那个,但班里成绩比我好的只有你一个。
      你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不重要,我的成绩确实不可能拿到全校第一,可我不能是第四名,你是第三的成绩对我来说很重要。」

      学校对奖学金的分配制度,全校第一是两千元整,第二、第三是一千四百元,在然后第四名开始就是七百元,以此往后对班分,抛开第五名,剩下的五名学生没人两百元。

      「这一次奖学金的钱,我没动。当做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若是你的生日过了,就当做是延迟的祝福;若是没过,当做是我提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这是一封暗含恶意的道歉信,淦睡始终明白。
      但就是这样一件快递,隔着人群的一个眼神,把淦睡困死在原地。

      淦睡从巷子外面,隔着墙角窥见了抱头蜷缩在几个男人脚下,挨揍的人是靳勒川。
      当时靳勒川也看见了他,却没有开口去喊他的帮助。

      在回家反省的这几天,靳勒川明白了一件事,不能把人逼得太急,马上就要初三了,没必要惹一个麻烦,来消磨他的精力。
      况且奖学金的事,涉及到家事,更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掺和进来。

      说到底只能自认倒霉,出门散心碰上了要债的。
      右臂骨折本就让他心气不顺,说话稍微口无遮拦。
      靳勒川想跑,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的右手,导致跑步时左右不平衡,根本跑不过四个身体健全的男人合起伙的围追堵截。

      四个男人是刚从饭店里结伴走出来,一身的酒,舌头都捋不直,脸红到脖子根。
      四个男人对一个未成年群殴时,不光脸红,眼也红了,腥红到骇人。

      他有可能被人打死在这里,淦睡不是不知道。
      隔着一段距离,酒香不怕巷子深,淦睡也能嗅到男人身上的酒味。
      空气根本遮掩不过呛人的酒味与男人说话时倾斜的身体,颠三倒四的话语。

      问题是淦睡不想救他,但真当人的被活活殴打致死时,他又不可避免的会恐惧。
      恐惧到让他觉得,靳勒川死了也会逗留在他的身边,当一只孤魂野鬼。

      其实就连靳勒川本人都没想到他会死在今天的五号,如果他知道自己有被打死的可能,会不会把淦睡拖进这场殴打中,就只有死去的他本人知道。
      酒和醋需要酵母来发酵,靳北朝的恶意来自弟弟的死亡,会恨上淦睡的原因有二。
      一、淦睡的见死不救。
      二、靳勒川唯一的生机被淦睡给打骨折了,不然有很大的可能,能活下来,只要他能逃走。

      这种恩怨根本就理不明白,沈满川和淦睡的关系也是说不清楚,有意思的是淦睡这一生都是跟名字带“川”字的人,有了解不开过节。

      ——
      柳赠对时间没有概念,根本不知道在病床上躺了多久,病房里没有家属,只有两个病人。
      淦睡从病床上下来,一蹦一跳的来到柳赠的身边。

      “别害怕。”淦睡拉了一把椅子,把骨折的那条腿搭在了上面。
      医院里的折叠椅安置在病床的旁边,白天免费坐,晚上付钱睡。
      另一条完好无损的腿踩在地板上,右小腿骨折,单用一条腿站着太费劲,这样正好可以借木椅支撑,分担一些地球的万有引力。

      病床上的躺着的病人脸色正常红润,没有一点受伤后的苍白。
      淦睡注视着柳赠的脸、紧闭的双眼,哄小孩子般的安慰,“别害怕,醒过来就会好的,这只是一个梦,没有大不了的。”

      柳赠的眼睫没有颤,手指也没有动,比起说是有无意识肢体活动的植物人,柳赠更像是在装睡。
      没人能叫醒一个正在装睡的人。柳赠则是想醒,就是睁不开眼。

      她有自主意识,能感受到窗外拂过来的风,也能感觉到别人触碰她时的触感,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
      刘海被轻轻撩开,额头上放上了一条微凉的毛巾。
      柳赠很惊讶,她是发烧了吗?

      淦睡将手贴在柳赠的额头上,发凉的掌心在吸收着柳赠额头上的体温,他跟一个木头人一样,保持了很长时间的静止。
      按理说,用手来衡量是否发烧的话,淦睡是应该把手从柳赠的额头上放下来,在紧贴上自己的额头,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过了好半晌,柳赠终于明白,她额头上的是一只手,而不是降温用的毛巾,因为质感不对。
      当身边人俯身靠近时,她能感觉到投过来的大片阴影。
      恍惚间,觉得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不少。

      感觉到额头上除了手掌外,加了点重量。
      柳赠没见过这样测体温的方法,除了用手掌在两个人的额头相互触碰,来衡量是否发烧之外。
      还有一种改良后较为亲昵的方法,用眼窝触碰额头。

      柳赠长这么大,发烧都是用温度计,柳而安不会用眼窝去碰她的额头,柳赠也不大相信他能用手测明白两个额头间温度的区别。
      更没体验过,额头与额头之间放只手来测体温的方式。
      不由得好奇,这样的方式准不准。

      淦睡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他倾俯下身体,靠近柳赠的脸,唇瓣贴在额头上的手上,他亲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留下来的是轻如羽毛的一吻,那一刻的吻很轻、又很重。
      这个动作没有静止不动。

      触碰过后便立即起身,大概是被柳赠额头的温度给烫到了,放在额头上的手也收了回去,垂放在身侧。
      他蜷起手指,攥成拳头,慢慢又松开。

      指尖碰触着右腿的石膏,眼中神色惆怅,回头去看病床上躺着不动的柳赠,瞬间又豁然了。
      有些仇恨终是要有个了结的,他撞骨折了靳勒川的右臂,害的他跑不出泥潭。于是靳北朝打断了他的小腿,让他也跑不了。
      一切情有可原,渊源有自来,没什么可怪的、可恨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长安清明好时节,只宜相送不宜别。
      四月四,清明清晨多绵雨,雨后常见彩虹。

      太阳光本是多种色彩混合而成的复合色,雨后空中悬浮着大量小水滴。光在水中发生的折射、反射和色散现象,分散成不同的颜色,组合成了拱形的七彩光带。
      在神话传说中,彩虹被视为连接天地之间的桥梁,带有好运、希望的象征。
      从宏观的视角看,当宇宙中的太阳存在,希望就将永恒。

      淦睡望着窗外,想起教学楼外的校园,隔着教室的窗户往外往,就能看到枝头上开的正艳的杨花,那一片正是属于七班要打扫的环境区。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夜晚来领。
      淦睡临睡前,对睡的迷迷糊糊的柳赠道别,“柳安安晚安,好梦。”

      柳赠在铁架病床上躺尸,主要是动不了。
      本就无事可干,只能胡思乱想。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生物钟被准时唤醒,意识也慢慢的归于混沌。
      她困的不想说话,她也说不了话。

      琢磨了一个白天,终于想起了《再别康桥》的结尾。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