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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除夕夜 你数学卷写 ...

  •   今晚是除夕夜,家中四人一起吃完年夜饭,也就去各忙各的。

      家长刚出门不久,家里就迎来的一位熟人,贺兰山被拉进柳輮的房间去打游戏,唯剩柳赠一人无事可干。
      她倒也不急着睡觉,经历了一番出不出门的抉择后,还是决定出门去外面走一趟。

      十一点的街道灯火通明,她叩响了同桌家的房门。

      “咚咚咚”客厅门口传来的断断续续敲门声,打断了厨房里,淦睡忙碌翻找餐盘的身影,他顿了一瞬还是停下手中的伙计,手在围裙上简单擦拭一番,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脸笑吟吟的柳赠,她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嫌弃天气寒冷,她把拉链从头拉到了尾,加宽的衣领遮盖住了脖颈和下巴。
      “淦睡。”柳赠想了想时间,还没到凌晨十二点,也就不用急着说新年快乐。

      “咔哒”门被合上,吃了一个闭门羹。

      柳赠愕然的盯着灰色的大门看,恨不得上面出现一个窟窿,从窟窿窥见门内的情况。
      不是,这种拒人千里话都不说一句,哐的就直接关门的做法,是不是也太直率了。

      又“咔哒”的一声,门把手再次被拧开。

      柳赠不说话了,她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直率的同桌会准备干什么。
      不会是想让她顺便帮忙扔垃圾吧?

      “刚才……门是被风给关上的。”淦睡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只要还没达到六级强风,这个门就不可能被风给关上。
      况且刚才有风吗?要是说话时哈出的气,算的话。
      柳赠干巴巴附和,“风真大哈~”

      “进来坐吧。”淦睡说着就侧身让开了足够一人行的通道。
      “啊……好。”明明是主动过来找人,被刚才一打岔,硬生生的扭转成被动被邀请的局面。

      “有事吗?”其实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过来找我。
      脱口的话在喉咙里翻滚一圈,说出口就换了一个方式。

      柳赠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淦睡的衣着,第二次开门跟第一次时相比,最大也是仅有的区别不就是把身上的围裙给摘下嘛。
      “我……”柳赠想了想,“额外要学的哪张数学卷,你写完了?”
      淦睡:“……”
      现在是真的没话找话,两人全程尬聊。

      谈起数学就毫不意外的联想到成绩上面,虽说没了刚来时,赶鸭子上架的选择题瞎蒙,但也只有十分的题目,是简单的。
      “我还一笔没动。”柳赠又说。
      学校放假本来就比别的普高放假时间晚,但这次晚点实在是有点过了头。
      在春节的三天前才的放假,是一点也不给新年一个缓存时间,完全没考虑过新年是否会感到紧张。
      淦睡点头,“写完了。”

      这一下,柳赠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提、出去玩这件令人感到愉快的小事。

      “我敲门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柳赠选择直接岔开话题,换一件事来讲。
      “写作业。”
      话题岔开失败,兜来转去都是在聊作业。

      不过最令她好奇的是,写作业还有带围裙吗?难不成是害怕写着写着发现题目都是学过的内容,然后喜极而泣?
      看着淦睡进了厨房的背影,柳赠意兴阑珊的四顾客厅的家具摆件,感觉冷冷的。这里的冷不是指温度上的,而是没有人群那种本该有的热闹。
      家具是冷的,墙面是冷色调的白,显得房子和主人也是冷的。

      婵睡从厨房里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渴了就喝水。”
      “你吃饭了没?”
      “没。”
      “需要点外卖吗?”柳赠拿起水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不用。”
      柳赠反应了过去,“那我就不打扰你做饭了,我……”
      “没事。”

      “先回家了”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两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的“没事”给堵在了喉咙口。
      柳赠的脑袋卡了,死活想不到应该接一句什么话合适。

      在被空气淹没到差点窒息的前一秒,她对着淦睡扯起一个笑脸,“我、我能看一下你的数学卷吗?”
      可以说,安枝玉那天的数学课上,就只逮住了她们三个,喜提一人一张数学卷。
      “在左边房间的书桌上。”淦睡进厨房前不忘记叮嘱,“书有点多,别被砸到。”离开时手里拿着放在鞋架上的围裙。
      有一说一,围裙上图绘的橙子还挺逼真的,她最喜欢的水果正好也是甜橙。

      推开了卧室门,打眼往里望,瞬间就对“书多”“砸到”这四个字有了具象化的认识,墙边的书架上摆放的全是初高中的课本、练习册、试卷,累计的满满当当。
      上高中到现在,学校发的乱七八糟的学习资料,加在一起都占据了书架的五分之二。

      柳赠在想,那全班第一的班长,书应该是会更多吧。
      说不定,付遗除夕夜都有在认真学习。

      卧室的朝向和《项脊轩志》中“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的格调正好相反,坐北朝南,借着书桌前的玻璃,瞭望着漆黑幕布上点缀的一点白光。
      月亮弯弯的。

      柳赠利用学过物理和地理知识,对此有浅薄的了解。
      地球绕着太阳转,月亮绕着地球转的周期为一个月,初一的新月意味看不见月亮,十五的满月却能看到完整的轮框,归根结底,主要原因是太阳的照射角度不同。
      除夕夜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弯月旁是少得可怜的星星。

      柳赠从桌边翻找了一阵儿,拿起一沓罗列在一起的数学卷,走出了淦睡的卧室,回到客厅。
      房主还在厨房里忙活着,能听到锅铲翻炒时锅里发出的声响。

      柳赠把手里的试卷放在茶几上,犹豫着走过去,“你要不要我帮忙啊?”
      淦睡本想说不用,转头撞进了一双诚挚的眼眸,沉默后还是应允了,“你帮我把土豆切成丝吧。”

      柳赠爽快答应,厨房里两人分占一边,各忙各的。
      “好了吗?”
      “切好了。”柳赠把菜板上的土豆切下最后一刀。

      淦睡转过身,目光略过案板上的土豆……丝,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怎么说呢,和薯条一比,形状确实是小了许多。
      但和土豆丝还差着些。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把盛放在碟子里的土豆细条,倒进锅里,翻炒几下就开始放入调料。
      柳赠为了不显得尴尬,刻意的忙起来,也就自觉的接替掌勺的工作,淦睡负责放调料。

      只能说她是真的应该远庖厨,好好的一道土豆丝硬生生在她的力挽狂澜下黑了不止十个度。
      得亏农作物不能成精,不然一定会控告她恶意毁坏土豆丝的名誉权。

      此前白餐盘是打算用来放土豆丝的,彼时放着的也是土豆丝。
      加工过后的土豆丝,黑白两色相辅相成,可谓是泾渭分明。

      淦睡从厨柜中取出两双筷子、一碗盛有米饭的碗以及一个空碗,摆放在餐桌上。
      眼瞧着柳赠盯着土豆丝眉头皱着的样子,似乎在思考着关乎生死的大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在生死攸关时,会不知觉的带上紧张。为此,淦睡还仔细去瞧餐桌上的菜食,也没有定时炸弹,不由得好奇发问,“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敢。”柳赠收回放在土豆丝上的目光,诚信作答

      淦睡没说话,夹起一条还算不上很糊的土豆咬了一口,面色不改,“能吃。”
      “是吃不死人的吧?”柳赠拿起筷子,还是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
      “死不了。”

      柳赠夹起一条美观度不是特别好的土豆丝,她总觉得美观太好的应该是没熟透。
      品尝过后,眉头没有放松,皱的跟紧了。

      淦睡适逢其会地点评道,“这道菜的味道还挺耐人寻味的。”
      柳赠接了句,“保证是吃过这次,再也不想吃下一次。”
      她认为这已经不能用耐人寻味四个字来概括了,这根本就是难吃的花样百出。

      咸的、酸的、辣的,调料是一点也没融合不到一起,在形状不均匀的土豆丝上,细的土豆条已经有的糊了,但粗的却还没熟透。

      吃过了这道菜,就如同体验了人生的百态。
      总结一句话,难吃的要命。

      柳赠觉得只要房间里的她们不忙起来的话,就莫名会陷入那种不尴不尬的境地。
      “淦睡,你学做饭多长时间了?”她没话找话。

      两人坐在安静的客厅听着街外的炮竹喧响,不知不觉的这间屋子更显冷清。
      这种冷,不来自温度,是骨子里的孤寂。

      这个问题的确是有些难为到了淦睡,回想了好一阵儿,“大概是10岁学的时候吧。”
      “总年龄17岁,厨龄都满七年了!”柳赠不可思议,扫了眼餐桌上的饭菜不管是外观还是味道都为上乘,但她并不觉得这有多厉害,“那你刚开始学的时候,不害怕被热油或者菜刀给伤到过吗?”

      淦睡回答的不以为意,“还行吧。”
      小时候怕疼是在所难免,但心理上他却觉得那种痛感和被石子砸在身时的痛感,是差不多。

      “疼为什么还要学,长大了也可以学啊。”柳赠至今过了二十四岁依旧是很少下厨,自是不明白,“至少那个时候可以有更好的保护措施来护着自己。”

      客厅里是安静的,淦睡吃完、碗里面的白米饭,才有时间说话,“要是不学的话就要饿肚子了。”
      他把碗筷搁在餐桌上,起了身,桌椅被拉动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需要往杯子里面添水吗?”他问。
      柳赠也循着往着水杯,玻璃杯中的含水量只剩少半杯,她把手边的杯子往前推了推,“需要。”

      电热壶中的水顺着壶嘴流出来,水流细而绵长,音色的柔和,节奏感也盛佳,常被当做白噪音的素材。
      “我妈当时生病住院,我饿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妈不能跟我一块挨饿。”

      柳赠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上,她在想关于声音方面的知识:
      次声波的频率小于20赫兹,超声波的频率大于20000赫兹,人耳的听觉频率范围恰巧是20–20000赫兹。用数学学过的集合来讲,它们的交集为空集。
      刚才椅子腿和地板摩擦时的声音较为尖锐,其因素大概率是产生了较高频率的声波。
      一般来说,在声学范畴内,高频声音更容易给人尖锐的听觉感受。
      而人耳对不同频率声音的敏感程度有所不同,通常高于2000赫兹的声音听着会较为尖锐。
      人的发音频率大致范围是85–1100赫兹。椅子拉动时发出的声音虽然刺耳,却可能是人的声带难以企及的高度。

      “水倒好了。”淦睡把水杯推到眼前,柳赠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
      “除了你之外,家里没有别的亲戚了吗?”柳赠的指尖不自觉敲击在水杯的玻璃上。

      她记得,当杯子中的水越少水,用相同力道敲击,发出的音调也就会越低。
      问题来了,原因是什么来着,柳赠开始冥思苦想。

      “外公前段时间还因为高血压住过院,我妈不希望他们担心就没说。”
      “那你是学校、家、医院三头跑?”柳赠明知故问,这句话更像是为了烘托下一话而产生的。
      “我妈一直想要给我办理住宿,学做饭最主要的原因就想要证明我有能力照顾自己。”

      淦睡先天不足,导致身体一直不大好,每到冬季都要输液、吃药。
      好不容易把身体调整好了一些,淦江清并不希望他在因为这件事病倒。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原因,他每天都要竭力的表现出正常的样子,遮掩住眼里的疲倦,这样才能让母亲放下心,不在提住宿的事情。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忧儿体弱,儿愿母无病。

      “我一直都没见过你口中提到的外婆,新年她也不过来吗?”柳赠想到了答案。是振动。
      根据振动频率的规律,在同样的材质和振动条件下,振动部分越短,振动就越快,频率也就越高。而音调是由频率决定的,频率越高,音调就越高。
      淦睡没有说话,柳赠都忘记了这是他在对话中的第几次沉默。

      “她……他们不习惯远离故土的环境,还有就是……他们不喜欢我。”淦睡都弄不清楚外婆外公到底是不习惯远离故土多一点,还是不喜欢他多一点。
      “我听说新年的时候去寺庙许愿,是最灵验的。”柳赠对于随时随地的变化话题已是驾轻就熟,“你要是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不妨去那里看看。”
      无他,柳赠就想起了遇到沈满川的那一天,淦睡说过,他的新年愿望是希望生日愿望可以实现。

      “寺庙?”淦睡吃着碗里的第二碗白米饭,这次吃的很慢,两人初次在食堂碰面,坐在一起吃饭时,他吃小笼包时就这个速度。
      柳赠点头。

      淦睡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聊起了和寺庙扯的上关系的话题,“在我妈去世的前一年,我去过寺庙,求了一个平安符回来,挂在床头,希望可以保佑她平安。”
      柳赠早就不再敲响玻璃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安静的当好一个倾听者。
      “事实证明,我们要相信科学。”

      等到淦睡开始收拾餐桌,柳赠不请自帮,“我帮你洗碗吧。”
      “不用。”家中主人没有同意,水龙头里的水不住的往洗手池里流淌,他将手伸到水龙头前,“我的手已经湿了,如果你在来沾水手的话,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那……”柳赠觉得房子里就只有两个人,客厅里空荡荡的,她想找点事干。

      “你不是还要看我的数学卷吗?”
      柳赠这才想起放在茶几上的数学卷,路经一扇紧闭房门,两个卧室相互碍着,一左一右。
      回头问厨房里的人,“我可以看看左边的卧室吗?”
      淦睡应了一声,“嗯,看吧。”

      柳赠脚尖转了个角度,上前几步,按动门把手,推开房门。
      卧室里并没如预先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里面开着白炽灯。
      床褥、被套、枕巾一件没拉,都好好的摆放在床上,这里的一切都在诉说着房间的主人只是出去了,说不定过不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却就是有种说出来的冷寂之感,房间里没有灰尘,更加没有一点烟火气。
      往旁边挪了挪视线,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没有照片的相框。
      粗略打量过卧室的摆放布局,和客厅差不多。
      房内摆设都是走极简风,只留着需要用到的家具,如是提高美观度的物品都不曾有过。

      柳赠顺手拿起前不久放在茶几的试卷,看着卷面上写的密密麻麻的字。
      恶向胆边生,心里禁不住冒出了一个念头,干脆直接把试卷上的答案拍下来,回家就按这个抄。

      淦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的卧室,此刻刚从卧室走出来,手上拿着两套试卷,公平公正一人分发上一套。
      “数学卷?”柳赠看着封皮上明晃晃的“数学”两个大字,打开一看,全没写。
      婵睡把黑笔和试卷全放在茶几上,“上次去买资料的时候,买错了,给买成了一模一样的。”
      柳赠不禁想到淦睡卧室里的书,多到足够将她淹没。

      初始,还能静下心来认真的做题,写了一会儿后,柳赠除了题,哪都会瞅上两眼,越看越觉得客厅的物品摆放有讲究。
      思绪越飘越远,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期末考试的时候,有一个考生从睡梦中惊醒,昏沉中以为晚自习下课了,给考试中奋笔疾书的学生把教室的灯全给关了。

      全班瞠目结舌,坐在讲座上的监考老师瞬间不淡定,从座位上弹跳而起,速度堪称瞬移来到门口,在男生关灯的前后脚,就又把灯给打开。
      处于迷糊中考生被突然亮起的灯给吓了一个激灵,眼前凭空出现了监考老师黑而沉的脸色,还以为见鬼了,大喊一声,“妈呀!鬼啊!”
      声音可谓是余音绕梁、凄凉而婉转。

      想到这里,柳赠忍俊不禁,轻笑声打断了身边淦睡的写题思路。
      淦睡写作业的手一顿,侧过头去看她,“你这是被数学题给气笑了?”
      “没。”柳赠的笑容倏的垮掉,盯着数学卷上的大面积空白,想笑都笑不出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果断放弃做题,“淦睡你喜欢烟花吗?”
      “不喜欢。”他头都没抬,即便是说话都不耽误做题的能力,让柳赠属实惊叹,“我出生时正赶上城市开始禁止烟花爆竹的节点上,比起我,爱看烟花的反而是我妈,就连去世前,她都希望可以在除夕夜看到烟花。”
      柳赠默默的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没等到除夕她就死了,倒是也没什么遗憾的,反正那一年也没烟花。”
      回忆会让一个的话变得密集起来,这是从淦睡身上得到的经验。

      “每到过年,她就会跟我唠叨说,当黑夜上空升起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爆开的瞬间,就如盛开的昙花一样。”淦睡写字的手一顿,他有一个字写错了,拿过手边的修正带涂掉、重写。
      “喝水吗?”柳赠觉得说出这么长一番费口舌的话,应该是会口渴的。
      淦睡直言拒绝,“不用。”
      “你每次过年的时候都在家里写作业吗?”
      “还有睡觉。”

      “我们别写了,出去玩吧。”柳赠放下了笔。
      “出去、玩什么?”
      一句话给柳赠问住了,都不能用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应该玩什么,随便选了一个应景的,“烟花。”
      “烟花怎么玩?”淦睡问。
      “点着了玩。”

      “好,你等我去房间拿一下外套。”淦睡起身往卧室走,未写完的数学卷扔在了茶几上。
      柳赠已经脱掉了羽绒服,穿着一件艳到发暗的红色毛衣,版型属于是宽松款式的,衣摆很长。

      穿上羽绒服时,她需要把衣摆往上折上一折,不然会露在外面。
      见着淦睡穿着的外套是上次去鬼屋时穿着的黑色的棉服,里面多穿上了一件加厚的卫衣,外加格子围巾。
      柳赠着才想起来,新年穿新衣服的习俗,并不适用于任何人,比如淦睡。

      来到户外,先是与凉冰冰的空气来了个亲密拥抱,很容易让人恐惧的打哆嗦。
      淦睡似无头苍蝇,柳赠带他去哪就往那走,深夜又碰除夕,即便非闹市区,超市里的人也没有做到人迹罕至的地步。

      花费了足够长的时间买东西,柳赠蹲在公园的座椅前,用塑料袋上标注的12厘米的竹签,淦睡和她一起串山楂、蓝莓,美其名曰,制作不会牙疼的糖葫芦。
      淦睡坐在长椅上,仰望着星空,似要透过它,瞭望见宇宙,明白生命的意义在何处。
      想要探索宇宙,明白生命的来龙去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在科幻小说《银河系漫游指南系列》中,一个超级电脑"深思"被建造出来,用来计算出生命、 宇宙以及一切的终极答案,而这个答案被揭示为是"42"。

      提起糖葫芦,有次柳輮早上牙疼,下午打架前路过糖葫芦摊,买了两串。
      当时,柳赠是让他顺便帮着她也买两串,只是后面因为担心上课迟到,就忘了,也没再想起来。
      明天得问一问柳輮才行。柳赠这样想着。

      超市和便利店都没有卖可手持燃烧的烟花棒,无奈只能选择买平替的蜡烛,反正都需要用打火机点燃。
      “你说人过生日会在蛋糕上面放蜡烛,那鬼过生日是在什么地方插蜡烛?也是蛋糕吗?”柳赠把燃烧着正旺的蜡烛递给淦睡,手里还拿着一支款式相同的。
      但她的那支蜡烛还未燃。

      淦睡手里拿着一支蜡烛,深更半夜,日久寒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买火柴的小女孩已经更新迭代到点蜡烛的小男孩了。
      “也可能插头顶上。”

      柳赠将蜡烛安稳的放进烛台里,烛台放在木质长椅上,双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盯着眼前跳跃着的火焰,除了身后淅淅沥沥的炮竹和烟花声外,耳边还能听到烛芯爆花的噼啪作响。
      烛台是对蜡烛的安身处,给出的一种说法,其实是九块九买的四个、用来喝白酒的小酒杯而已。
      她听到身边人别出心裁的想法,眼睛向上瞟,由淦睡的视角向下俯瞰,这更像是在翻白眼。

      “平白无故的见到蜡烛飘荡在空中,不会当做灵异事件吗?”
      这让柳赠不禁又一次想起了考场上,那个把监考老师当做鬼,喊叫声足以响彻整个楼层的考生,硬生生让一件可怖的事情,染上了喜感。

      淦睡接过柳赠递来的串在竹签上的水果,左手拿着五串,另一只也没闲着、手里的蜡烛还在燃着。
      对淦睡而言,这绝对是他前十六年,想都想不出来的一种过新年的方式。

      柳赠扭头,指着黑沉沉的夜空,手边是烛火与糖葫芦,“淦睡你快看。”
      烟花前仆后继的在空中爆开,星花绽放,最为醒目的分为两派。一方是在炸响后,再一次的爆花,宛若朵朵芙蓉;另类则是在第一刻就爆花,又如流星划境。
      它们同样绚丽耀眼,又转瞬即逝。

      公园随处可见是亮着的灯串,钻饰在街道上的各处,红皮灯笼里藏着暖黄的灯。
      组合成了一抹抹不去的红,似要刻进人的心口,终难以忘怀。

      柳赠吃完了手里的糖葫芦,竹签子放在垃圾袋里,她站在身,大概是蹲累了,往前面来回踱了几步。
      夜再一次的沉寂下来,没多久,炮竹、烟花再次喧鸣,她转回身,面对着淦睡,“如果你可以和未来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手里的蜡烛映照在她的脸上,暖黄色照在人的身上总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可以让一切都变得柔和,也如柳赠此刻看向淦睡的面容。
      温顺、温暖。

      淦睡没说话,他们四目相对,心思都不在对方的身上,他似在回忆、又似在思考,没人知道。
      柳赠只是心血来潮的疑问,没去想问题的答案该是什么,即便想了,也不会有标准答案。
      众口难调,人之常情。

      半晌过后,淦睡缓缓吐出几个字眼,声音从嘴中哈出时,液化成了白气。
      拿着冷空气当做包装盒,徐徐吹来的风被迫成了帮忙邮件快递的邮递员,将这句话送往远方,“你好吧……”

      “‘你好’还是‘你好吧’?”柳赠没太懂他的意思。
      淦睡笑了起来,很奇幻的,眼瞳里的笑意晕染到了眉尾眼稍,好比酒瓶洒倒在了地上,甘烈而霸道的酒味弥漫了他的整张面孔,说起话音里褪去了重如千金的力道,显的轻快无比,“你好。”
      你好,你还好吗?

      望着前方的目光很亮,瞭望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未来。
      他的身上放了太多的东西,有他自己放的,也有别人强加的,不管出处是哪,这些东西已经把他压的走不了太多的路了。
      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压,也做不到去解压。

      有时候甚至可以清楚明了的感知到,他已然是一个没有未来的漂泊者,没有归属,也失去了来处。
      他一个人在混沌的天地里,寻找不到应该走的道路,每一步都无法做到真正的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如果我可以帮你把话带给八年后,需要帮忙吗?”柳赠背对着熠熠闪烁的星光,眼眸中的光点也像是浓夜里的高光。
      仰望天空,星光有太多种颜色,而她黑漆漆的虹膜中只有一种亮到惊人的白色。
      淦睡展颜,穿在身上的黑棉服也不在沉闷,发出布料与布料的摩擦声,他的脸颊被外面的温度给冻到发红,“你是打算制造时光机吗?”

      柳赠站在路灯的不远处没有说话,这只是一句玩笑,她没有穿越时空的超能力。
      她的发型外轮廓被路灯普度的光线勾勒的细腻,就连根根发丝的弯曲弧度都是清晰的。
      灯光贪婪的包裹住她的身形,描摹出的模糊轮廓映在地面上,于是出现了阴影的全貌。

      没人说话,气氛还没尴尬到必须有人主动开口,大概是新年的节气,炮竹喧天成了他们之间白噪音的缘故。

      淦睡透过此刻,透过柳赠的瞳孔窥见了过去,那是他永不可磨灭的回忆,或许柳赠本人早已忘怀。
      那块放在家门口,用包装盒仔细封存好的一块蛋糕。
      透明的塑料盖子上粘黏着一张便利贴。
      ——
      这是淦睡下午从医院回来时,见到的一件赠予他的礼物。
      「今天我过生日,生日愿望可以许愿三个,我把生日愿望分一个给你,希望可以让你今天过的比昨天愉快。(手画笑脸)
      本来是打算亲手送给你的,但是时间不够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一块蛋糕无足轻重,一个口头约定的生日愿望也不一定就能成真。
      可也就是这并不贵重的礼物,让淦睡在水深火热的初中三年里,在婵江清病重的悲痛里,成了一点火光。
      ——
      “如果……帮我带了话……会导致你在八年后受到伤害,那你会恨我吗?”
      “不会。”柳赠后面又加了一句,完全是实话实说,“……这种事其实说不准的,没到了那一步,谁知道会不会。”
      “要是我,我会怨。”
      淦睡的嗓音轻到可以乘着清风,声音以340米每秒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公园的天地间。

      “如果我属于是明知可能发生的后果,还是帮了你,那不是存在侥幸,而是因为我已经权衡利弊过,可我还是愿意帮你。”柳赠没有说谎,这也是实话实说
      把拿在手里的蜡烛放在木椅上,同淦睡的蜡烛紧挨着,她也懒得用竹签串水果了,径直拿起一颗山楂放进了嘴里,坐在木椅上,“我不会怪你。”

      淦睡扯动嘴角,有些僵硬,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上初二时,他被完全的孤立了。
      在这之前,同学们对他的排挤是隐隐约约的,等真的将他驱逐出学生群时,旁观者为了不引火上身也不会主动和他讲话,没有人会去自找麻烦。
      可有个人不同,她不是班长、需要同学之间友爱,也不是学习委员、职责之一是帮助有困难的人,更不是学习吊车尾的倒数、寻求他在成绩方面的帮助。
      她在班里小透明的存在,有好朋友,不善与他人交际。

      小透明不会在淦睡被孤立时刻意疏远,就和平常状态一样,也不会主动亲近。
      却在需要团队来完成一项小组作业时,会主动和淦睡这个孤家寡人组队。
      后来不知道如何,小透明在校外被人赌了,没人知道原因。

      班级里的同学慢慢的也开始远离了她,她的存在不再被隐形般的模糊化处理,和淦睡的命运一般无二,是避之不及的众矢之的。
      小透明的名字中带着一个“莲”字,《爱莲说》里写,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再往后,她便转学离开了。
      ——
      属于柳赠的蜡烛燃烧掉了大半的蜡油,山楂是酸口的,她爱吃酸,才吃的山楂。
      而不是淦睡,他会被人摁着头,强迫吃掉最讨厌的食物。

      十七岁的少年不应该是那个样子,柳赠自始至终都如此肯定,因为她从未涉猎过淦睡这样子的人会有的生活。
      而今,淦睡过了今晚的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就要十七岁了,他还在吃着讨人厌的山楂,就如此时。

      “你怎么不吃蓝莓啊,我记得你不是吃不了一点酸的东西吗?”
      淦睡嚼着嘴里的山楂,面无表情,“吃蓝莓就跟开盲盒一样,我就开口吃到甜的,剩下全是酸的。”
      “是?”柳赠拿了一颗蓝莓,不信邪的塞进嘴里,果汁在舌见炸开,“甜的啊。”

      低头在定睛细瞧装着蓝莓的塑料盒,大多被串在签子上,小盒里就剩下了的几颗蓝莓,不得不说,这人的运气是真够差劲的,“我觉得你去挑榴莲,一定很吃香。
      “你只要把一眼看上的都放下,大概率就能选中一个上好的榴莲。”
      “……”淦睡撇过来一眼,无话反驳。

      柳赠一直觉得,淦睡应该是和柳輮是一样的,肆意张扬、心比天高,总认为世界该给他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水果吃完了,淦睡又一次的把蜡烛塞进手里捧着。
      柳赠好奇的垫了垫她手里蜡烛的重量,没金子、没银子、更没吸铁石的,为什么就跟手粘着不放了,她不理解淦睡的做法。
      又想,淦睡连炮竹都没玩过,只有抱个蜡烛聊以慰藉。
      对此,柳赠以表同情。

      “淦遂……”
      “嗯?”睡和遂两个字读起来很好分清,除了声调不同外,也有发音方式的差别。
      但在柳赠还没转学前,淦睡要分辨她说的是哪个字,全靠音调是二声还是四声,因她平翘舌说不清。
      不过大多时候,柳赠习惯了喊,淦遂。

      风穿梭于各个时空,会有每一个人相遇,柳赠在此刻正好与风相遇,风经过了又离开。
      冷风一吹,她被冻的打了一个哆嗦,“淦睡,我们还是回去写卷子吧。”
      淦遂,我拉你一把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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