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偶遇 礼尚往来, ...
-
假期结束后,谐景高中的高三年级学生要进行一场考试,因为这个,柳輮开学的时间推迟一天。
当他在星期日得知这个好消息后,全天扬起来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沾着在鬼屋外把话都说来的缘故,柳赠和淦睡的关系不在向刚见面的半生不熟,亲近了不少。
柳赠是个遇到熟人就话多的人。
中午食堂吃饭,淦睡还是坐在大门边,最显眼的位置吃东西。
柳赠有好几次碰上后,就会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一直以为,是淦睡嫌麻烦,懒得去别的窗口买饭,但事实并非如此。
柳赠吃着餐桌上的米饭,举目就是淦睡,“你坐在这个位置,是方便我进食堂后可以碰见你,是吗?”
对面的淦睡也在吃米饭,但和柳赠精心挑选的饭菜不同,他面前的食物更为草率,是从大门边的一个窗口点随便点的。
淦睡不置可否,“我们跟高三只相错了十五分钟。”
他又说起了别的事,“柳輮今天没和你一起来学校,是他今天请假了?”
在公交车上碰到淦睡,全属凑巧。
柳赠摇头,“因为他们学校的高年级学长要考试,所以今天放假。”
“放学后我跟你一起在外面等车吧。”
柳赠吃了一口菜,然后又吃了一口,现在才发现,学校的芹菜还挺好吃的,“你不是还要教室写作业?”
“今天作业不多,回家再写。”
柳赠回想着光上午就留了两张卷子、一篇文言,预习和复习的任务不算,犹豫的点点头,“好。”
不多……吗?
放学在校外等车的中途,柳赠运气好、没遇到熟人,但是淦睡碰见了。
两人自打了照面起,脸色就跟变戏法一样,都挂了相,阴沉的像是可以用墨写出一幅字画来。
“淦睡真巧啊。”来人自来熟的打招呼。
淦睡没说话。
站台边站着的只有一个人,穿着校服的柳赠。
说话的男生被淦睡攥着衣领,拖拽到旁边的树旁,男生撇了一眼树干,轻笑出声,说出的话带着刺,“淦睡你还记得,你把我的头往树上砸的事吗?”
听闻此话,柳赠没在装作无事发生,把手机揣进了书包,愕然的朝他们望了过去。
树木生长着繁茂枝叶,随风飞舞,阳光洒下李,树下的阴影也跟着风的旋律、在秋季的五线谱上舞动,不食人间的败叶随风飘落,跌落到了地上。
树下站着的两人,破坏了还算良好的气氛。
沈满川没有任何的挣扎,被淦睡一路拖拽到树旁,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沉闷的拳头招呼在淦睡的脸上。
紧接着,他的脑袋撞到了粗劣的树皮上,沈满川松开了手,轻笑了一下,“礼尚往来,痛吗?”
晕眩如潮汐的浪花拍打岸边,让淦睡说不上话。
柳赠乖巧的在站台的栏杆下站着,观望了全程,默不作声扭过头,视线往公路的一侧眺望。
隐约有车从远处驰骋而来,她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 304 路公交车。
很好,赶不上了。
柳赠无奈的心中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眼站在树干旁的两人,他们之间的气氛火烧火燎的,似乎要将枝繁叶茂的大树燃烧殆尽。
柳赠到也不觉得遗憾,反正再过20 分钟后,还有公交过来。
目测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架势,柳赠站在他们面前,犹豫着要不要贸然开口,担心受到波及。
两道目光都停在柳赠的脸上,柳赠屏住呼吸,“那什么……公交车要到了。”
“车到不到关我屁事。”沈满川眉宇间的戾气将要画为实体,看着着实不好惹。
“和我有关,”淦睡晕眩的脑海恢复了清明,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我要回家了。”
沈满川骂道,“回你大爷的家!”
“沈满川,我千二八百年前就和你说过的,我没有大爷。”淦睡慢慢悠悠的说着话。
柳赠不自觉把步子往后挪了挪,她总感觉淦睡会挨揍。
事实是沈满川没动手,而是想用刀子似的目光,将淦睡凌迟处死。
淦睡沉思了片刻,对着沈满川扬起一个笑脸,笑得相当灿烂,倒是不会让人觉得那个笑容,看着欠揍,“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笑得时机不对,让沈满川更加火冒三丈;地点也不对,即便是柳赠想拉架、也没法去拉。
刚要动手的沈满川觉得杵在一边当木头桩的柳赠,碍眼的紧,“不想被打到,就上一边儿去!”
“我的意思是公交车要开过来了。”柳赠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说上一句话。
沈满川不耐发打断,“我、不、坐、公、交、车,你听不懂吗?”
“我坐。”淦睡就差举起手了。
很好,柳赠的话头又一次被眼前这两二货给抢了。
柳赠撇了一眼、被提着衣领子的淦睡,按耐住了想掉头离开的想法,想到淦睡在食堂的所作所为,顿了顿,她又出言解释。
“公交车里的人要是看到你们在这里打的不可开交,容易被热心群众报警。”柳赠的提醒,全靠柳輮的前车之鉴。
没想到沈满川很是听劝,他退后两步,松开了淦睡衣领,扯着淦睡的肩领,以防人跑掉。
“要不你们去那里打?”柳赠指着一条小巷,适时建议。
那个位置正好就是刘语青埋伏的小巷,只不过当时被柳赠给跑了,“那是死巷,很安全的。”
沈满川顺着食指着方向望去,复又狐疑转头,“你们两个不认识?”
“认识啊。”柳赠虽是不明所以,但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同桌。”
沈满川:“……”死对头吧。
沈满川毫不怀疑柳赠的话,也没必要去猜忌话的真假,反正走过去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他扯着手上人的衣服要走,扯了一下,没扯动,又扯了一下,还是没动,肩领的布料差点被撕开。
淦睡的脚仿若是穿透砖块缝隙、扎根进了下层的土地,僵着不动。
公交车的车影刚好过来,淦睡看着公路的方向,脸颊内侧的软肉大概是被牙齿给磕破了,口腔中有淡淡的铁锈味,“柳赠,车到了。”
“啊?”柳赠愣了一下,没想到淦睡站着不动的原因,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
淦睡以为柳赠没听明白,详细的重复了一遍、上一遍的内容,“公交车到了,要不然就赶不上了。”
柳赠回答他,“不着急。”
她觉得统共人数就两个,在怎么也不可能打二十分钟的架,耽误不了下一班公交车。
公交车为了和淦睡的话首位相应,慢慢的停了下来,司机对着三个身穿校服的高中生喊,“坐车吗?”
三个高中生也齐齐望着公交车里的司机,八目相撞。
不知道是车里的那个人突然说了一句,“嚯!《紫禁之巅》开始演现实版的了?”
听着这话,柳赠的嘴角就是一抽。
闲事先放,她对着司机摆摆手,把音量调大,“我们不坐车。”
在淦睡诧异的神情里公交车绝尘而去,柳赠笑着解释原因,“我不着急,等你们结束了,我们再走。”
淦睡没说话,看样子是并不赞同这番话,但没说什么。
“你是柳赠?”沈满川问的很突然。
“是。”柳赠点头。
思虑再三,还是记不起眼前人是谁。
淦睡也只叫了一回他的姓名,柳赠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只隐约印象是有个沈字。
沈满川没察觉出柳赠的不自在,遥想起过去的光景,自顾自的讲述,“我记得你和淦睡不是经常在一起玩吗?”
“一起玩”、“经常”这些关键词出来,柳赠不用猜都知道,眼前的男生是她的小学同学。
柳赠笑着应付,她并不想和多年不见的人尬聊,有意想把话题转移到打架这件事上,想了想还是算了。
聊着聊着就不免聊到淦睡的身上,五分钟下来几乎是沈满川的个人畅谈,“小学是一个班就够倒霉了,我初中和他还是一个学校,真是晦气!”说的是相当的义愤填膺。
不是,你们不是要打架的吗?柳赠很想问他这样一句。
柳赠是一点也不想去回忆有关学校的事情,因为她联想到高中。
高中生活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美好,只会把她给摧残的形容枯槁。要不是因为她是碳基生物,她更想用断井颓垣来形容自己不远的将来。
“不过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除了他以外,点子这么背的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话赶话的,沈满川不吐不快的一口气说完,“幼儿园被人扔石头,小学被人撕课本,初中更甚!合起伙来围堵也就算了,还不让他去上课,下雪天把雪球往他的衣服里塞,真是一群属畜牲的!”
柳赠用余光瞄着身边心绪不宁的当事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能默默的当个听众。
坐在公交车上,窗外的风景跑了起来,柳赠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权利和兴趣,她还是当着一个哑巴,隔着玻璃,望着街道的树影。
“你别听省三点胡说,用不着喝酒,他单靠空气就可以醉的找不着北。”
“……昂,这样啊。”想不明白淦睡跟她说这个干嘛。
柳赠是一个正事记不住,乱七八糟倒是能记死的人,说起沈满川不知道是谁,但一提省三点,她还真的忆起了这样一个人来。
沈满川是幼儿园三小只中,对淦睡扔石子的其中一个,升到小学,没想到他们三个成了一个班的同学。
他因之前的冒犯而向淦睡道歉,在淦睡被欺负时,他总会第一时间冲出去护着,关系很要好。
“那……那你们为什么打架?”柳赠没话找话。
在听到“礼尚往来”这四个字,追忆起一件事,在刚穿来到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过淦睡,说他把一个男生的脑袋抡到树上。
淦睡以为是柳赠问他,他们这次为什么打架。
二人之间又没了声音,淦睡感觉有东西压在他的胸口,抑制着他呼吸的频率,近乎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席卷了他,不知过了多久,才说了这样一句,“他恨我。”
“这样啊。”这个场合里,柳赠无法用尬笑来掩饰尴尬。
“他爸找外遇了,那个人……”
“淦睡,你吃蛋糕吗?”柳赠猝不及防的打断,将淦睡要言未能的话卡在喉口。
“遇到糟糕事情就吃点甜的食物,缓一缓心情。”
淦睡不知道被哪句话给触动,怔愣当场,他的声音模糊了一片,像是被沙粒摩擦过喉咙,“好。”
两人在离蛋糕店附近的站台下了公交。
距柳赠离家的路程已然剩不了多少,就算是走路,用不了五分钟也就到家了。
淦睡手里拿着一罐奶酪蛋糕,外包装采用了四边扣的保鲜盒。
柳赠的手里也拿着一罐蛋糕,口味一如是和草莓沾边、的草莓奶酪。
不知在何时起,重点又偏移回了未说完话题上,淦睡说,柳赠就听着。
“他有一个妹妹,一个在胎中还未成形的妹妹。他爸出轨的情人,带着一个女孩找了过来,”女孩只比沈满川小了三四岁,“因为这个,他妈妈一气之下晕倒了,孩子没了。”
在确定淦睡把话全部说完,不在开口后,柳赠才开口,“可这和你没关系。”
“我和他说过,我的出生不受任何人的欢迎,包括家人。”他的眼睫低垂着,视线在人行道上逡巡着、看不见的东西,以至于忘了看路。
柳赠眼看不对,伸手拉了他一把,这才免于撞到树上。
脑袋撞树这一茬还过不去了是吧。
淦睡游离的思绪被这个动作给吓了一跳,抬头撇过来的目光和柳赠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唯有令人不适的寂寞。
“不受欢迎怎么了?”柳赠道,她松开了拉着淦睡袖子的手,“你即不当小三,又不是小三生的孩子,这件事跟你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我是。”淦睡突兀的说道,感觉声音在下一秒就要劈叉。
淦睡抬起的眼皮又半阖下去,他喃喃自语的重复一遍,很慢很轻,“我是。”
“你当小三!”柳赠骇然的惊奇出声,反应过来立马去捂住、比脑子先行一步的嘴,“抱、抱歉。”
淦睡从未提及过,以至于柳赠听到这样一句含混不明的“我是”时,脑子反应轴顿的误差了意思。
“我是外遇生下来的孩子,”淦睡说,“这件事也是我告诉他的。”
这种事情当真是应了剪不断、理还乱,柳赠想到一种解释的方式,好比用网络热门的话术来说就是,我被我的好朋友背刺了。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柳赠问了一个显得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不像是在问别人,更像是在扪心自问。
柳赠一步一步的走过脚下的路,不停与行政树相遇,再错过。
“我叔叔说人活着是为了遇见世间万物,见一草一木、一个人、一桩事;爸爸说人活着是为了爱,爱至亲好友、敬老慈幼就是活着的目的;叔母的回答最为不同,她说有的人活着就只是单纯为了活着,但人也不能只是为了活着,不能成为生活的奴隶。”
还记得,当时周月渡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是《无声告白》,到现在柳赠也不曾读过。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手里均拿着蛋糕罐子。
傍晚的气候一点也不宜人,冷风有心思的、能穿过衣料,准确无误的扎透皮肤,冻的刺骨。
没了可聊的话题,就只好沉默着不言语。
书上说人与人最舒服的相处方式是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沉寂下的气氛,带来了莫明的窘境,两人而略显不自在,少年并肩而行,却又各有心事。
“听歌吗?”柳赠问,“我觉得有一首歌挺好听的。”
淦睡像是没听明白,便问了出来,“听歌?”
见柳赠点点头,复而他也点了点头,没问要听的歌曲的歌名。
找到了可干的事情,而不再是两人干巴巴的走路,柳赠的动作变得轻快许多,她拿出手机摆弄了片刻,手机里发出了声音。
扬声器里穿荡而出的是轻缓而富有节奏的音乐,掺杂在歌曲的背景音中,听起来像是钟表发出的嘀嗒声。
响起的前奏音调很轻,搭配着耳边的音乐,观看着屏幕里在不停跳动的中英双字幕。
歌词一共出现四句话,其中的两句是方程式。
“Have I made you cross?(我惹你生气了吗?)
Have I made you sad?(我让你难过了吗?)
Have I made you proud,Mom?(妈妈,我让您骄傲了吗?)
Will I ever know How white is the snow?(我究竟能否知道雪有多白?)
Does it matter after all?(这究竟重要吗?)
Will l ever learn How to fly like birds?(我到底能否学会像鸟儿一样飞翔?)
“Maybe
In an hour
In a day
In a week
In a thousand weeks
In a year
ln a million years”
大量的时间短语很容易明白,这是时常出现在阅读理解里的内容。
“Are you good at school?(你在学校表现好吗?)
Are you far fom home?(你离家远吗?)
Are you well alone, Dad?(爸爸,你一个人还好吗?)
Will I be brave?(我会变得勇敢吗?)
Will I be bright?(我会变得聪明吗?)
Will l be a good grown-up?(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成年人吗?)”
女音唱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手机屏幕上的歌词也不在跳动。
这首歌的歌名就如前奏说的那样,是方程式《Equation》
在2015年上映的电影《小王子》中,有一首知名度很高的插曲《Equation》,是法文。
虽说两首歌的歌名相同,内容却是大有出入。
柳赠故意把视频的进度条拨动到最后三句前,点了播放,手机中再次有松缓的女音在低声吟唱。
柳赠也紧跟其后的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个个的音调。
只能说把单词都读出来了,而不是唱。
柳赠根本不会唱英文歌,只是把每个单词的读音用读单词的方式念了出来,但总觉不伦不类的。
外加天生五音不全,唱歌跑调,柳赠的嗓子是没救了。
淦睡耳边是柳赠低声的哼唱,跟手机里的女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应是云泥之别。
在往前两步,两人就要各奔东西了。
在这之前,在还未走到分叉口时,淦睡驻足,他问柳赠,“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柳赠听下了哼唱,沉思了十几秒,没有答案,“没想好,你呢?”
她知道,刚才说谎了,她的新年愿望是希望可以赶快离开这里。
柳赠不想高考,不想再念一回高中。
“希望我的生日愿望可以实现。”淦睡抿了抿嘴唇,抬手摸了摸鼻头。
“生日愿望啊……”柳赠欲言又止。
关于淦睡的生日,她还真记得,二月二十九,比较小众的一个生日时间。
“我觉得它一定是可以实现的,因为你等了它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也希望。”淦睡说。
他的话音很飘渺,像是在回应柳赠的话,又像是透过那句“你等了它很长很长的时间”、的低声呢喃。
回到家,柳輮正坐在客厅里打游戏,偌大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孤家寡人,他倒是没什么悲情,对此感到不亦乐乎。
将想说的话打好的腹稿,对着手机声情并茂的输出,“兰山你倒是上去打啊,别发呆了。游戏是用手来玩的,不是用嘴来感叹的!”
一道轻而闷的“咔哒”声,是门把被按动时发出的声响。
沙发上的柳輮扭过来头,入眼就是站在门口的柳赠。
临别前,他对着手机里的另一个模拟角色放了句狠话,“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你自己玩去吧。”
手机嗯了关机键,扔到沙发上,往大门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一碗快见底的草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怎么晚?”
柳赠按照以往的时间推算了下,的确是要晚半个多小时。
“我在学校写了点作业,出来就错了公交车。”她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把抱在怀里的蛋糕递了出去,“这是等车的时候在蛋糕店里买的。”
柳輮接过蛋糕罐子,“草莓吃不吃?”说着还把盛放着草莓的瓷碗,往前送了送。
“不吃。”
在柳赠上楼时,还听到柳輮正打着语音,另一边说起话来,毫不客气,“车轮子你讲不讲道理?是你说要带我玩游戏缓解心情,玩下来,合着被你一通骂。”
柳輮掰开了塑料盒的盖子,用配套的塑料勺大快朵颐起。
手机里的声音有片刻的沉寂,紧随着一声怒骂,后又是破口大骂,“靠!你还好意思吃东西!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是不是人了?”
“主要问题在你。”柳輮又吃了一口蛋糕,说的话有些含糊不清,“篮球场,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从哪来的,这么多感慨万千的事?以后那个剧组筹备要翻拍《红楼梦》,你就去应聘林黛玉得了。”
“篮球场”和“车轮子”是两人互取的外号,共同点三个字——非人哉。
声音减弱,柳赠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里的吵闹。
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放在桌面上,不想直面书包里的作业,望着床铺、天花板发呆,将长叹咽回了肚子。
——
淦睡推开卧室门,卧室许久不见阳光沐浴,里面试一片的死气沉沉。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立起来的摆台相框,相框里只有玻璃和木片。
他走到窗台前,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张望。
苍穹有了夜的颜色,即使是拉开窗帘,卧室也不会亮堂多少。
他便放弃了拉开窗帘的念头,转身往床头柜缓步挪去。
床头柜是双层抽屉的设计,拉开上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照片,倒扣着放在里面,淦睡将照片取出来。
照片上是一位女人,脸上是浅淡笑意,女人的头发过了胸口,黑发乖顺的披散着。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孩,男孩的身高只到她的腰腹,脸上也带着笑,灿如明阳。
男孩的发型和淦睡脑袋上的差不多,把照片按放进摆台相框里。
又起身离开了卧室,去到客厅,拿走了摆放在餐桌上的蛋糕。
甜橙味的奶酪蛋糕摆放在相框的前面,蛋糕罐子完好无损,没有被拆开的一丝痕迹。
“妈,她转学来到了这里读书,她爸爸死了,她很难过。”淦睡低头掰开了保鲜盒的四方卡扣,撕掉里面的油纸垫,“我的生日过了,我的愿望是,我希望她可以过的快乐一点。”
淦江清的生日在国庆放假当天,他去墓地为淦江清过生日;淦睡的生日在开学当天,他去墓地让淦江清陪着他过生日。
缘分就是如期奇妙,淦睡和贺兰山的缘分想躲也躲不掉,命中该有此劫。
照片不会讲话,淦睡只能自言自语。
昏暗的卧室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空气的稀薄,胸口的起伏都是艰难的,泪水不自觉滑出眼眶,落在眼睑下。
他的动作缓慢,低垂下头颅,不想让照片中的女人看到,似是害怕她会担忧。
潸然而下的泪打湿了衣袖,晕染了一片的水渍,淦睡擦拭干净眼睛,脊背停止了耸动,他抬起头,眉眼含笑的对着相框。
那份笑中多是虚情,少有真心。
淦睡犯错了事,肩膀耷拉下去,“妈,我那天不是故意要打他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对。
当时没人逼着他动手,的确是他先对沈满川动的手,也是他把对方打的头破血流。
说来那天,又是一个充满巧合的一天。
下午,淦睡走出校门,被三个校外的小混混给堵在了校门不远处。
路过的沈满川碰巧撞见,当时他周围的戾气特别的重。
如果有实景的话,沈满川就像是被一团黑雾给密封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严密程度堪比银行金库的保险门。
淦睡要不是靠着沈满川的帮忙,他还真不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也只能说是身体没出大毛病,四拳难抵六手,挂彩在所难免。
沈满川打完人,似还不解气,转头就撞见了淦睡的目光,淦睡的灰褐色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到像是了无生机的死水。
淦睡的眼神如火上浇油,沈满川气的脑子发雾,口不择言,“你被人围着不知道动手吗?还等着人家请你打啊?”
前面还好,到了最后,话音越说越不入耳,“你要是这么笨干脆跟你妈一起死了的了,别出来祸害别人行嘛!”
不知道是哪句刺激到了淦睡,或许两句都有。
在沈满川只顾着排解郁气、没反应的情况下,淦睡对着他的脸就挥了一拳,提起衣领,强硬的将他拉扯到一棵粗壮的树前,就那样径直将头抡了上去。
淦睡盯着面前的蛋糕发呆,保鲜盒里的蛋糕被他用塑料勺搅拌的不像样子,从里面舀了一大勺的蛋糕,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甜腻感充斥满了口腔,他站起身冲向厨房,吐掉了嘴里的食物。
随便在洗手池下接了半杯水,用来漱口。
脸上的表情堪比喝过难喝到家的中药汤。
其实蛋糕并不难吃,他只是一口气吃了太多,一时间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