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调是廉价汽水》灯矢

7、指镇/偶闻

　　*推荐bgm《 罪悪感と矛盾な自我と共に 》 舟pa
　　*看梗的时候伊芙给我吓一跳，因此我也要吓她一跳。我加入了大量的阴间梗，这样你才知道看的是我的文（？）
　　*其实我是鹤丸国永。

　　“初次见面。”男人冰蓝色的发丝遮住他的双眼，人鱼没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更多的情绪，他只是蹲下来，跟在用尾巴试图使劲甩他一脸水的镇魂面对面，“随后我会把你转移到营养皿中。”

　　……天杀的，这有什么用？人鱼是用鳃呼吸的吗，好像是的。他被男人打抱横起，姿势怪异，像是在拖着他走——拿尾巴拖地吗？！直到冰冷的液体灌入鼻腔，像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虐待人鱼了！镇魂不顾形象地在心里蛐蛐，直到再呼吸不到任何新鲜的空气，男人在营养皿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可惜空间太小，即使是颇有家教的人鱼先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也不免说出几句难听的话。不过他在被抓进这个实验室之前比起最开始已经有了进步，实验室的灯光刺骨而又冷冽，只是他早就习惯了，远离大海，远离…家人。

　　“今天的指标一切正常。”研究员说，他略显精致的脸庞倒不像是个研究员，太漂亮。指挥官与镇魂幽邃似深海的目光对上视线，他一言不发，他始终和那些，嘴上说着哦天呐这简直就是，神赐的造物的研究员不一样。镇魂与那些不一样？他并不觉得人鱼的基因序列藏着能让人类进化的秘密，只是……

　　工作而已。

　　他不需要知道人鱼的语言有多么精妙，他们发出的声音结构与人类不同，而不是具体的语言。指挥官不会再多看实验体一眼，他自认为自己不需要多余的感性，就像工具就应该像工具一样工作。

　　……你会想什么呢？

　　你一个人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阿戈尔人的返祖现象并不多见，只是返祖只返了一半的更为少见，指挥官不关心镇魂是否会变成海嗣，海嗣确实是造物主降临人间的美好造物，只是在深蓝之树的彼端，比起海嗣那样用触手与进化招待客人的生物，还是，有这样美丽的人鱼存在比较好。

　　“闭上眼，你可以休息了。”指挥官说，漠然地转身，只留给镇魂一个同他本人一样冷漠的背影。

　　镜子没能照射出反光的他自己。

　　只是萌生的，躯壳。

　　...

　　指挥官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伊比利亚现在的残酷，浑浑噩噩，度日如年者多如牛毛，扭曲的城市让人意识到潜藏的不安，什么时候海嗣吞食了海岸线？扭曲的，人们，以及扭曲的，自己，却是因为“理想”这样可笑的原因而坚守阵地……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两人原先维持的平衡，弹出来的红色弹窗和感叹号在欣赏天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化为虚无，指挥官想在营养皿彻底破碎前修复数据，但太迟了——镇魂意识到自己的同族在深海中呼唉自己，“母亲”，以及“我们甘愿为新生的希望牺牲人类的躯壳。 ”

　　液体如瀑布般涌了出来。

　　镇魂的身体随着液体的流动滑出了营养皿，落在地面上。他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尾巴轻轻摆动，仿佛在适应久违的自由。指挥官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从未见过镇魂离开营养皿的样子，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他“面对面”。

　　然而，镇魂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的尾巴轻轻一摆，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实验室的出口。指挥官下意识地追了上去，但镇魂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几秒钟后，镇魂的身影消失在了实验室的走廊尽头，只留下一地水渍。

　　指挥官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该怎么向审判庭交代？说实验室被入侵，研究对象逃过一劫，指挥官应该庆幸一下自己天生的波澜不被拯救，大概是因为自负，他没能看见人鱼留下的最后痕迹。

　　*

　　实验室的事故被归咎于系统故障，而作为主要负责人，他不得不承担后果，审判庭的怒火他承担不起，于是在朋友的极力推荐下辞去了工作，失去了多年为之付出的事业，指挥官心情有些低落。伊比利亚沿海地区很适合他这样失意的研究员。小镇位于一片未开发的海岸线上，人烟稀少，只有几户渔民居住。这里的海水清澈见底，沙滩上布满了贝壳和海藻，或许还有海嗣。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气息。指挥官独自走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柔软而温暖，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走到一处偏僻的礁石旁，坐了下来。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腥红的海水涌入脑海，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拂过脸庞的触感，心中却依然无法平静。

　　真是该死的……

　　浪的层次突然变得很复杂，海洋或许在酝酿新的灾难，指挥官清楚的明白这一点，只是他已经毫无波澜，既然伊比利亚早就不需要他，指挥官就不用再去想那些多余的，讨厌的事情。

　　一码归一码。

　　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水声响了起来。

　　指挥官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泛起一圈涟漪。起初他以为是鱼群或是海鸟，但那涟漪逐渐扩大，随后——一条银蓝色的鱼尾划破水面，在夕阳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

　　湿漉漉的长发黏在男人苍白的皮肤上，那双曾隔着营养皿凝视他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镇魂趴在礁石边缘，尾鳍懒洋洋地拍打着浪花，溅起的水珠落在指挥官僵硬的皮鞋上。

　　"你们陆地的日落，"人鱼的声音像潮汐般起伏，"比海底看到的要红得多。"

　　指挥官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三个月前破碎的营养皿，丢失的实验数据，审判庭档案室里被打上"绝密"印章的调查报告——所有理智都在告诉他应该立即呼叫海岸巡逻队。但当他看到镇魂锁骨下方那道尚未痊愈的电极灼伤时，某种更为原始的情绪突然攫住了他的喉咙。

　　"你知道现在伊比利亚全境都在通缉你。"他听见自己用研究日志般平静的语气说道，"上周还有渔民声称在近海看到过海嗣的荧光。"

　　镇魂突然笑起来，尖锐的犬齿闪过珍珠色的寒光。他翻了个身仰浮在海面上，任由浪涛托起自己："所以你现在要逮捕我吗？前·指挥官阁下？"尾音淹没在涌来的浪花里，像极了那些年被收音设备记录下的、被实验室定义为"无意义声波"的吟唱。

　　咸腥的海风突然变得粘稠。指挥官注视着漂浮在海面上的身影，想起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监测数据——在无人值守的深夜，实验体S-017总会用指甲在玻璃内壁刻下某种螺旋纹路，那些纹路与阿戈尔最古老的祭祀符号惊人地相似。

　　"你当初是故意被捕获的。"这不是疑问句。指挥官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配枪，金属枪管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深海教会想要什么？"

　　浪花突然剧烈翻涌。镇魂的尾鳍毫无预兆地拍打水面，整个人鱼借力跃起，带着咸涩的海水气息将指挥官扑倒在礁石上。他们的鼻尖几乎相触，指挥官能看清对方虹膜里游动的银色细线——那是深海物种特有的晶状体结构。

　　"我们想要你。"镇魂的指尖划过人类脆弱的颈动脉，"从你第一天站在营养皿前的时候，深蓝之树就在通过我的眼睛注视你。"他的指甲突然伸长，变成半透明的淡蓝色棘刺，"为什么你觉得只有人类会做......"棘刺轻轻戳了戳指挥官左胸口的疤痕，"基因采样？"

　　远处的海平线开始泛起诡异的磷光，涨潮的速度违背了自然规律。指挥官在眩晕中意识到，那些被判定为实验误差的数据，那些总在深夜出现的异常脑电波，甚至审判庭突如其来的问责——或许都是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现在才看见网上闪烁的荧光。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