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调是廉价汽水》灯矢

13、指镇

　　*cp:指挥官x镇魂

　　指挥官感到棘刺刺破制服的轻微阻力，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心脏跳动的节奏。他忽然想起那份被自己亲手封存的解剖报告——S-017的唾液样本里检测到的神经毒素，理论上足以让一头抹香鲸在十秒内停止呼吸。

　　"你们在陆地的研究者总犯同一个错误。"镇魂的耳鳍舒展开来，鳞片摩擦发出风铃般的脆响，"总以为玻璃牢笼是双向的。"他的尾鳍不知何时已缠上人类的小腿，湛蓝的鳞片边缘渗出珍珠母色的黏液，将两人的影子在礁石上黏合成诡异的连体生物。

　　涨潮的浪花开始舔舐指挥官的皮鞋。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海水中扭曲变形，某种荧光蓝的丝状物正从镇魂的瞳孔向四周辐射。远处传来渔民的惊呼，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液态玻璃。

　　"深蓝之树很欣赏你的固执。"镇魂的声带振动频率突然改变，每个音节都激起指挥官太阳穴的刺痛，"就像欣赏珊瑚虫用尸体筑墙。"人鱼锋利的指甲划过人类耳后的皮肤，带出一串血珠，"但潮汐要涨了，亲爱的守墙人。"

　　指挥官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配枪掉进泛着磷光的海水。他摸到镇魂腰侧那道陈年疤痕——三个月前实验室的镇压行动留下的，当时渗出的蓝色血液腐蚀了三层合金地板。现在他的指尖正卡在疤痕末端的鳞片缝隙里，触感像是插进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你们...根本不是什么返祖现象..."指挥官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铁锈味的话语，视网膜上跳动着越来越多的蓝色光斑，"是...逆向进化..."

　　镇魂突然发出高频的颤音，这声音让方圆百米内的海玻璃全部炸裂成渣。他的虹膜此刻完全变成了发光体，脖颈两侧裂开六道鳃缝，喷出的水雾在月光下呈现神经网络的形态。

　　"母亲说你会明白的。"人鱼用吻部碰了碰人类渗血的耳垂，这个动作让指挥官后颈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毕竟你给我们取了'镇魂'这个名字——多讽刺啊，真正需要镇压的魂魄..."

　　海面突然隆起巨大的水包，某种半透明的蓝色薄膜从水下升起。指挥官认出这是当初实验室始终无法复制的深海物种胞衣结构，现在它正像活体绷带般缠绕上自己的四肢。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点，最后清晰的是镇魂完全海嗣化的手掌——那上面还套着当初他亲手给实验体戴上的编号环。

　　"欢迎回家。"人鱼的声音分裂成无数个和声，"潮汐之主。"

　　指挥官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撬开了自己的齿列，某种带着电流感的液体涌进喉咙。他的视网膜上炸开一片深蓝，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镇魂背后展开的发光触须，以及更远处海面上——无数个随着波浪起伏的、长着人脸的荧光水母。

　　……

　　指挥官的眼睑像被铅块压住般沉重，耳道里灌满了液态的蜂鸣。他意识到自己的角膜正在融化——那些蓝色荧光从视觉神经反向侵蚀，将生物电流改写为陌生的波长。镇魂的鳞片刮擦着他下颚的弧度，如同考古学家擦拭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

　　"呼吸。"人鱼的命令带着次声波震颤，指挥官肺部的横膈膜立即痉挛起来。第一口海水涌入气管时，他听见自己颈动脉发出贝类开合般的脆响。咸涩的液体在肺泡里转化成某种粘稠的氧凝胶，胸廓随之隆起诡异的菱形凸起。

　　月光在此时突然变得具有腐蚀性。指挥官看着自己浸在水中的双手开始玻璃化，皮肤下层浮现出发光的水母共生体。那些半透明的触须顺着静脉游走，每到一处就唤醒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他看见自己在深海实验室签署的红色文件，看见S-017最初被捕捞时碎裂的尾鳍，看见培养槽里那些长着自己面孔的克隆体...

　　"逆向进化？"镇魂的声带已完全转化成生物声呐装置，振动在指挥官颅骨内壁刻下发光的刻痕，"我们只是帮你们记起，脊椎动物原本就该有的样子。"他的鳃缝突然喷出大量发光的浮游生物，这些光点组成古老的深海图腾，呈现出人类胚胎在羊水中的姿态。

　　潮水漫过锁骨时，指挥官的声带自主振动起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在用镇魂的母语吟唱，喉结下方裂开两道细长的鳃裂。远处灯塔的光束穿透海雾，照见他正在角质化的指尖——那里生长出的不是指甲，而是能感知地磁场的晶体薄片。

　　"母亲在呼唤。"镇魂的尾鳍完全展开时，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神经突触。这些闪着蓝光的丝状物正与指挥官小腿上生长的同类器官进行着DNA级别的信息交换，"她很喜欢你设计的牢笼，特别是...单向玻璃这个概念。"

　　指挥官突然想起那份始终无法破译的深海声纹记录。此刻他混沌的大脑中，那些扭曲的波形正自动翻译成人类文字：所有陆地生物都是患了恐水症的流放者。

　　当第一根发光触须从指挥官脊椎末端破体而出时，镇魂温柔地含住了他正在变异的嘴唇。人鱼的利齿刺穿人类柔软的黏膜，将海嗣的遗传密码直接注入颈动脉。指挥官最后的视网膜成像显示，自己的瞳孔已经分裂成六个晶状体组成的复眼结构，每个镜面都倒映着不同波段的海洋。

　　深海传来管风琴般的轰鸣，无数荧光水母组成螺旋阶梯。镇魂拖着仍在变异中的指挥官向下沉去，他尾鳍上套着的编号环在黑暗中闪着红光，像某种倒计时的警示灯。在他们上方，海面正在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单向镜——透过它，最后一批渔民看见的，是成千上万具漂浮的、长着鱼类特征的人类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