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狐狸和他的小可怜》吃货无畏

12、诸神宴饮 朦胧中，有

　　“快起床！一会带你去蹭饭！”一大早饮玉便被荒无岸拽了起来，他睡眼惺忪的歪在狐狸怀里，被塞进温泉里从里到外的洗的干干净净，又被一层层的穿好华服，长发也被规规矩矩的束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荒无岸，奇怪的问道，“去哪儿蹭饭？怎么打扮的这么……人模人样？”
　　荒·人模人样·无岸：……
　　好叭，不怪饮玉莫名其妙，今天的荒无岸破天荒的穿了一整套的黛青色华服，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长发也被木簪一丝不苟的束起，脚上的长靴更是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穿。
　　毕竟哪有狐狸喜欢穿鞋的。
　　荒无岸一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的表情，拢了拢头发，“咳……今天九重天佛祖讲经，宴饮诸神，咱们过去吃点喝点。”
　　“诸神？那你是？”饮玉想不到那是个什么场景，恕他孤陋寡闻，以他贫瘠的想象力，就是梦，也梦不到荒无岸口中的场面。
　　“我？我什么都不是，单纯去蹭饭的。”荒无岸笑笑，他就一游魂，附了死去幼狐的身，哪怕从前有什么辉煌，那也只是历史了，和他没什么关系。
　　“好了，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应该能带咱们进去。”荒无岸牵着饮玉的手，踏着风出了小院。
　　“见谁？”饮玉任凭他带着自己离开了山，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飞去。
　　苍梧山高千仞，极北苦寒之地，终年风雪呼啸不止，饮玉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呵出一口白气，即使荒无岸把狐火化作灯笼给了他，他还是觉得寒冷无比。
　　他俩落在山腰上，积雪已经漫过膝盖，乍一看仿若半截身子已经入土。
　　饮玉抬头看了看被阴云遮的严严实实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丛生的枯树，沉默了半晌，迟疑的问，“咱们……这是要，爬上去？”
　　狐狸看了看到饮玉腰间的积雪，沉吟了一瞬，“你变个什么，我带你上去。”
　　怎么地都得爬上去吗？
　　饮玉打了个寒颤，掐诀念咒，一条翠绿的小蛇升腾在半空中，身子一扭，缠在了荒无岸手腕上。
　　荒无岸放下袖子，捡起雪中的灯笼，淌着厚重的积雪，曲折的向山上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袖子里饮玉被晃悠的都快睡着了，他突然感觉周围变亮了，饮玉甩甩尾巴，让自己清醒了些，鬼鬼祟祟的往外探头。
　　一根手指轻轻阻止了他的动作，紧接着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让他出来吧，别憋到了。”
　　手指一顿，轻轻拉起袖口，饮玉被大好的阳光刺的眯了下眼睛，下意识的用尾巴遮住。
　　荒无岸小心的把他捧在手里，跪在地上拜谢道，“谢山主。”
　　饮玉眯着眼睛，歪歪头，竖瞳看了看荒无岸，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二人，有些发懵。
　　要是说之前荒无岸执意不用法术登山他还只是有些奇怪的话，那现在他就是彻底被震惊了。
　　不说别的，他可是从没见过荒无岸对别人下跪的，或者说，他从没见过荒无岸用下位者的姿态面对别人。
　　而面前这二人，高的那个披发跣足，白色的长袍好像漫山的雪，腰环玉佩，宽大的袖子遮住双手，袖口处金色绣边折射着阳光，闪闪的仿佛夏日夜里的满天星斗。
　　只是，饮玉的目光在对方漂亮的，莹白的仿若玉琢的脖颈处一扫而过，那里被一个一指粗的皮制项圈紧紧箍住，黑色的项圈在那一抹白中显得刺眼无比，然而非但没破坏那种美感，反而显得……更加诱人了。
　　他身边稍矮的那人一袭冷灰色长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梳着松松的发髻，看着有些消瘦，手腕处系着一根红绳。
　　“承欢”，白袍仙人这样唤道，“带小朋友进屋暖暖身子”。
　　小朋友？指自己吗？
　　饮玉看那人弯腰，笑盈盈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朝自己摊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荒无岸。
　　“去吧，我和山主还要说些话。”荒无岸温柔的说，他一动不动的跪着，面上却没显出什么难堪的神色，好像和平常喝着茶，念着画本逗饮玉高兴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饮玉眼中浮现出几分疑惑，但很快，一个更重大的问题就围绕起他。
　　那就是，蛇应该怎么爬来着？
　　饮玉没变过蛇，往日变化多是有足的动物，或者飞鸟。
　　这不能怨他，人是用脚走，那些动物也是，变化起来不说同根同源，也有所贯通，即使是鸟，也是有脚的啊。
　　所以，蛇是怎么走的？
　　叫他迟迟不动，仙人疑惑的“嗯？”了一声。
　　饮玉回神，拼命的扭动身子，想模仿蛇那种蜿蜒灵活的身姿。
　　只是应该绷紧哪里，应该放松哪块肌肉他完全掌握不好，结果就是看起来活像中毒了在抽搐。
　　他仿佛听见了有人憋笑的闷声。
　　太丢人了……
　　饮玉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也不模仿了，眼睛一闭，尾巴用力，一拱一拱的往前挪去。
　　落在外人眼中，便是小蛇一拱一拱的艰难前行。
　　好了，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了。
　　荒无岸很给面子的没乐，但捧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终于挪到灰袍仙人的手中，饮玉已经自闭成一个蚊香了。
　　仙人很体贴的用手盖住了它，冲另一个人颔首，朝屋子走去。
　　山顶就只剩他二人了。
　　荒无岸低眉敛目，跪伏在地，便听白袍仙人道，“你可认错？”
　　他闭了眼，淡淡道，“认错。”
　　“错在何处？”
　　“狐火伤人，妄生因果。”
　　晚醒叹了口气，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荒无岸的脑袋，“你啊你，就是不知道珍惜羽毛，想杀人就非得自己动手吗？就算是一定要自己动手，你就不能等到你俩气运再融合些，更名正言顺的时候吗？”
　　“小狐谨遵教诲。”
　　什么教诲？借刀杀人的教诲吗？
　　晚醒无语吐槽，却也知道荒无岸已经足够收敛了。
　　荒无岸本是某个藏在山涧下的万人窟中怨气的化身，生于死亡，脱胎于尸海。
　　那个地方原是埋葬战俘和罪犯的抛尸处，终年不见天日，血雾弥漫，于是他生来便带了戾气，非妖非鬼非仙非神，没有实体，不识善恶，不分是非。
　　更是天生的就习惯于杀戮和死亡。
　　当年晚醒游历时经过那里时，荒无岸已经修炼大成，准备向山外蔓延，他当时非常头疼，执念生灵智是非常罕见的，非大机缘者不可成，大多数偏执且极端，是不知道害怕和恐惧的，想要阻止，只有超度和镇压两种方法，无论那种，都是非常费时费力而且危险的。
　　只是他没想到，此处的执念……好像有些颜狗，或者说，这个特性也是这个执念的一部分，见了他的真身不仅不出手，还仿佛赖上了他一样，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而且好像并不是很热衷于杀戮。
　　于是他就本着不打最好的想法，把小执念随身携带，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荒无岸”。
　　“荒”是那处山涧的名字，“无岸”取自“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荒无岸没有实体，便时不时的变换个形态陪着他，后来二人遇到了个资质极好的死去的白狐幼崽，那幼崽是九尾狐的血脉，荒无岸便借用了这副躯体，在扶摇山上修行，直到晚醒为妖族正名，背上因果，荒无岸谨遵他的旨意，几千年都没踏出山中一步。
　　百年前，晚醒出山，荒无岸这才去了人间，却也是克制私欲，从没有妄杀人性命，实在算是很给面子了。
　　所以他这次也只是轻轻提点了一下，说实话，要是荒无岸伴侣这个身世，他没什么反应那才是惊世骇俗呢，这样反倒正常。
　　“行了，罚你回去抄一卷佛经静静心，”
　　“是”，荒无岸自是没什么意见，一卷佛经而已，又没说什么时候抄完，又没说哪一卷，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好把这事揭过。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动身了。”晚醒摆摆手，荒无岸起身，随着他进了屋子。
　　晚承欢还在逗小蛇玩儿，逗的小蛇在桌子上一扭一扭的晃来晃去，嘴里还叼着被投喂的茶点。
　　荒无岸表示根本没眼看。
　　见他进屋，小蛇晃了晃尾巴，整条蛇竖成了一个“1”字，用尾巴尖一跳一跳的朝他蹦过来。
　　荒无岸把它接在手心里，轻轻攥住，感受它从一条僵硬的蛇棍融化成一条柔软的蛇绳。
　　荒无岸晃了晃，把饮玉塞进了袖子里，发尾一甩，一只白毛狐狸就出现在了屋子里，浓密的毛发中，一枚蛇脑袋狗狗祟祟的探了出来。
　　蛇蛇骑着狐狸，随着两位仙人驾着升腾的云雾，似是漂洋过海般行往远方。
　　雾气冰凉，狐狸身上又太过温暖，蛇尾巴挠了挠头，饮玉实在无法抵御蛇蛇的本能，身子一盘，脑袋一塞，打起了瞌睡。
　　朦胧中，有钟磬音传来，似蜂鸣，似龙吟，千回百转，久久不绝。饮玉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一种混着木头和烟灰的味道，不像常见的熏香，倒似是……
　　这狐狸不会带着自己去偷贡品了吧！
　　饮玉一个激灵，差点从狐狸背上滚下去，被荒无岸叼着尾巴尖扯了回来。
　　蛇蛇机警的竖起身子，尾巴被叼着，上半身S型弓起，晃来晃去。
　　四周皆是金色祥云，团团片片，丝丝缕缕的不见尽头，有哪里恍惚传来什么人的吟唱，依稀伴着兽吼，禽鸣，不知源头，难觅归处。
　　忽的，众声皆息，万籁俱寂。
　　旋即，金器打击声混着滴答的木鱼声，夹杂着盛大的吟诵声，铺天盖地袭来，那香气似乎更加厚重起来，从四面八方包裹住这方天地，立于其中，不知今夕何年。
　　云雾随着他们的行进层层退去，挺天立地的古树下，纷繁茂盛的花丛中，直至天际的玉席间，仙人们盛装而待，那着锦挂玉的，那骑虎悬鹰的，那臂缠彩带的，言笑晏晏，或坐或卧，持玉壶，旋而舞，和而歌，闻见声响，纷纷看向他们。
　　“山主来了！”
　　一语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飞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