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章 装个失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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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额头隐隐作痛，搬了把椅子横在阿爹门口，好说歹说让大娘们先帮忙操办着丧事，安排人通知了十八哥。她仍不放心，害怕哪个多嘴多舌的小厮让他爹知道了。
然后她度过了一生中最忐忑的一天，惶恐地坐立不安，担忧着阿爹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可能将阿爹一直困在屋子里，也不知如何面对那么爱他母亲的十八哥。指甲在手心留下一个个弯弯的印子，十九看着凉月如水般宁静，心下躁动不已。
“十九！”大娘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心胸像蓝天一样宽广，不仅容得下朵朵白云，还有芝麻大小的点点繁星。此刻正愁容满面地看着她。
十九打起精神点点头，让碧水继任了她的岗位，随着大娘来到了灵堂。
满屋的白绸黄纸冥钱让她脊梁骨暗暗发寒。看见那个本不多见的十一娘，一身贵气地躺在棺木里，任是无情的岁月也无法夺去那张靓丽的容颜，伴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虽然她至今没有弄明白她和阿爹之间的纠葛，但是她讨厌她，甚至带着不满的恨意。她活着，让十八哥和阿爹裂了条合不上的缝隙，现在死了，还要让她阿爹活在愧疚里度过余生么？要是十八哥冲动起来，岂不是会和阿爹反目成仇？
十九甩甩脑袋不敢想，姨娘们换了素装，齐聚在这里，全都茫然失措地盯着她，不过一瞬间她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只听大娘抹着泪忧虑道：“十九，你确定这事要瞒着你爹？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她在他的心里占着什么分量，这……等不了多长时间便要发丧的。万一你爹若是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我怕……”
这些她当然知道，只是她现在也是左右为难，患得患失。瞒着她爹的事儿，虽然是大家共同的意愿，可是头是她带的，只小声建议道：“大娘，现在……怕是想不了这么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说，十八哥还没回来，他娘最后一面他见不着肯定伤心的，万一……回不来，我们再另想法子吧！如今，只能希望阿爹身子能够赶快好起来，挺过去。”
冬日的寒意还未散尽，在黑夜里苟延残喘。十九回房躺在柔软的床上，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大家一起睡过去，等到起来时，什么伤心事都已烟消云散了。
时光是个很仁慈的东西，可以快速地带走人间所有的痛苦，然后由人自己决定回忆或者忘记。
恍惚中，她看到了自己挡在阿爹门口时，十八哥决绝的眼神，凄凉而淡然的笑容犹如长着利刺的玫瑰，妖冶却带着浓浓的伤，让她无法靠近。
时空像是被人打乱了，毫无次序的跳动着。她如孤魂一般，在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场景中游历，心痛却又无能为力。她看见自己推开了门，发丝散乱的阿爹瘫倒在地，胸口的匕首刺穿了单薄的外衣，笔直的没入心口，伤口周边还凝着一团黑红的血色。风刮着窗扇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木框上，那里方才有人回了头，与之相应的是一副意外而慌乱的神色，因为她疯狂的质问而后带着几丝愧疚无情地跳窗而去。
十九孤苦伶仃地在时空里打着转，终于被一阵谈话声拉回了现实。不敢轻举妄动，只听一个熟悉的男声询问道：“她醒过么？”
接着是一个柔柔的女声，带着敬畏回答道：“不曾醒过。”
那人又吩咐道：“嗯。我再告诉你一遍，你叫碧水，是个哑巴但不耳聋，是她的贴身丫环，以后切莫在她面前出了差错。”
十九头脑一片混沌，恢复五感的瞬间，发现自己现在不知身在何方，身上沉重的被褥让她浑身湿粘粘的。她在记忆里努力搜索，却只能想起几个画面，哭闹的灵堂，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撞到石头的疼痛感。而那个熟悉的声音并未与她的记忆产生共鸣，一切的搜寻只是徒劳而返，留下一份大大的疑问。
她忽然觉得好笑，老天果然还是待见她的。能够如愿的一觉醒来，不再面对那些沉重的人和事。可惜，那些真实的片段不停地在脑海里闪烁，提醒着她那些确然不是一场噩梦。头疼且沉重，她僵硬的身子在那个人走后不久，终于可以得到解放。
眼睛大概是许久未睁，突然地开合给眼眶带来些许湿润，眼前的事物也渐渐清晰起来。她摇晃着身子起了床，微微怔了一怔，那个受人指使的丫环竟然跟碧水长得这么相似，若不是先前听到了那些话，她定然分辨不出来。
那假碧水见她醒来，欣喜之色竟也与碧水一模无二，伸手便要来扶她，动作娴熟地好似侍候了她好久，没有一点生疏感。
十九本能地躲了开来，心头涌上一计，装出一副怯弱的样子，扒着床帏惊恐不定地打量着周遭的一起，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假碧水张着嘴惊奇一阵，随即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无奈的摇摇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为她端来一碗热乎乎的汤药。
十九皱皱眉，不知今时何日，见假碧水淡定如常，没有丝毫想要禀报她主子的迹象，略感失望。双手紧紧地扣着床板，一脸戒备地瞅着她，牙齿咬得死死的。她在这么混乱的时候被人劫走，哥哥们也不会轻易就注意到吧。
那个最关心她的阿爹，已经不在了。苍白的脸，锋利的刃，十九的心一阵阵被刺痛，泪刺痛了眼，被她努力地控制着。
十九缩进床角，红着眼问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见她点点头，又佯装着摸着头委屈道：“那你去找个能说话的人来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头为什么这么疼？”
那晚被黑影缠得后退时被石头拌倒了，后脑勺铁定伤得不清，如今摸着那一块软软的，只是碰着有点痛，却并没有高出另一边很多，想必是快要痊愈了。可是要以此来判断时日确实有难度。
常言道：“既来之，则安之。”十九将这事儿在心头过了一遍，打定主意陪着他们把戏唱到底。
那碧水头又机械地摇了摇，端着药碗逼得她无路可走。
十九悔不当初，好好的大门不窜，竟往床角钻。看她一副坚定不饶地样子，估计端到手软也不会放下。只好乖乖就范，一口气喝得个底朝天，却是心有余悸地摸着肚子像是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直到一连吃了几天，才勉强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活动范围逐渐由一间房扩大到一个小院，她等得那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偶尔在晒太阳的时候，背后有人叫着“十九”，“如意”什么的，她听不出是敌是友，顶着巨大的诱惑死扛到底。失忆了就是失忆了，什么试探都是白费心机。如果因此而错过了救命稻草，哎，只能说她命不好。
期间大夫来过好几次，中听的话越来越多，意味着她不用提心吊胆地跟那些黑糊糊的东西打交道了。除此之外，好心的大夫还细微地跟她解释了一下失忆的起因，顺带安慰了她恢复不了是正常反应。如此，她又会矛盾的怀疑大夫黑心地期待着她不要想起过去的事。十九配合着垮了垮脸，暗想，失忆这档子事儿，话本子里讲得比大夫清楚。
大约十多天后，期待已久的幕后黑手终于露面，十九像渔夫拐着大鱼一样兴奋，却在看到那一抹白衣之后，化作满腔的悲愤，却还要忍气吞声地装着失忆扮天真扮无邪。
她没心情像话本子里的主角一样惊奇地闪着大眼追问那些想知道的问题。只心虚地躲到碧水身后，装陌生装害怕。她怕她一个克制不住，一个巴掌抽过去穿了帮。
“十九……过来！”齐放张着手，像哄小孩一样软声细语，那股莫名其妙的宠爱和毫无资格却心安理得地亲昵让她胆寒。
十九紧紧地抓住碧水背后的衣服，怕她温顺地奴隶脾气把她暴了光。没想，这碧水压根儿不具备奴性，或是她只听从于那个人，愣是像老母鸡一样，将她挡了个结实，让齐放没有捞着她半片衣角。
“你是谁？”她等不到他的自我介绍，咬着牙问着。不管他怀着怎样的目的，把她从阿爹身边带走都是不道德的，甚至极其残忍的。她没有看着阿爹下葬，没有跟阿爹做最后的道别。
“我是齐放啊！你不认识了？”齐放试探着，忽而恍然大悟一样，耐心地解释道：“喔，对了，听说你失忆了。我是齐放，你阿爹的学生。”
“阿爹”曾经多么亲切的两个字，如今像把锉刀一样，磨得她心口生疼，她将头靠在手臂上，偷偷擦去不听话的泪水，指甲紧扣着手指，慢慢道：“我阿爹是谁？我又是谁！”
齐放追着她的衣角，魔爪挥来护去。三人像是做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十九却没有丝毫游戏的心情和快乐，只听他答道：“你阿爹是当朝太师唐学仁，你是她的第十九个女儿，大家都叫你十九。”
“那我阿爹呢，我为什么在这里？”十九像个幼稚的孩童，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
“额，你家出了点变故，而你不知何故被贼人所劫，幸而我们途中巧遇，救了你回来。喔，这里是我的封地，你不用害怕。出来吧……”齐放像人贩子一样，一步步诱拐着现下天真如孩童的十九。
看这谎话说得多溜，十九狠狠地唾弃了她一把。委屈地露出半个身子，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十九！”齐放忍不住喝斥一声，仿佛耐心被一把掏空，惹得十九配合地缩回碧水身后。
“衡水与皇城相隔千里，我知道你心急，可是大夫说你身子弱禁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等你身体好了，我再带你回去好不好？”
十九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低着头磨搓着双脚。她的自由像是鹰爪下的小鸡，被他那只无耻的老鹰紧紧抓着，她暂时还不能惹怒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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