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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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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疼死我了!”
“夫人,用力!再用力!再再用用力!”
唐太师差人搬了一把太师椅,捧着个白瓷杯坐在产房门口,隔着发丝依稀可见耳洞里那两朵娇羞的白棉花,双眼无焦地喂了口茶,道:“阿福,我这左眼皮怎么又开始跳了?”
太师脚边的台阶上做了个蓝衣小厮,此时正撑着脑袋愣神,对主子的呼唤置若罔闻。
唐太师顺势伸脚踹了踹他,重复道:“阿福,我这左眼又开始跳啦!”
阿福茫然地揭开一只耳里的棉花团,扭头便见他家老爷眯着个小眼不住地眨呀眨呀的,回话道:“老爷,别不是回数多了,成习惯了吧?”
唐太师神情肃然,点着手指义正言辞道:“不,老爷我敢打赌,这胎一定能出个闺女。”
阿福回头敲敲翻了个白眼,堵上耳朵没再接话。切!他就知道他家老爷会这样讲,这前前后后都赌了十八回了,还没厌烦,输了十八回,也从没对过账,堂堂一个太师,真是一点赌品都没有。
“嘿!不信你老爷说的话是吧,咱走着瞧!我就不信,我唐学仁一个女儿都生不出来。”唐太师发狠地吸了口茶,抿嘴等着。
“哇哇”一声明亮的哭声,让唐太师隔着棉花团都能感受到它的震撼。
唐太师沉重地叹了声气,双手大拜落在腿上敲得梆梆响,就像衙门堂上喊冤的妇人,神情颓废道:“哎!老爷我又失败了!天道不公呐!”言罢,失落地转身离开。
阿福见状,硬生生憋住笑意紧紧地跟了上去。人家是求子若渴,他家老爷偏偏求女成狂。
产婆速度地挪动着肥胖的身体,兴奋地从门里钻了出来,大声追喊道:“老爷,老爷!小姐!是位小姐!”
唐太师顿住,微微偏头道:“阿福,你听到没?不是老爷我幻听吧?”
“老爷,阿福还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不待他细细分辨,地上先震上三震,随后一阵阴冷地怪风把唐太师直接卷进了产房,阿福一个哆嗦,反应了又反应。
“哈哈哈哈!老爷我终于有闺女了!哈哈哈哈!快点,连夜准备请帖,老爷我要大宴宾客!”
房中的声音震耳欲聋,将阿福拉回了现时。待听清内容时,还没来得及替他老爷高兴,便又怏了下去。
大凡朝廷栋梁总是要生养出几个闺女来的,这可不是南朝时新女尊男卑,也不是他们个个都怀揣着重女轻男的思想,只是这闺女的用处,委实比儿子来的多。儿子这年头除了延续香火,恐怕也找不出更好的用处,倒是如若娶了个厉害老婆,还要多生出些恶事,有违和谐之道,纯属折腾人。到不若贴心似棉袄的女儿,作为贿赂皇权,笼络同僚的秘密武器,他们是十分渴望拥有的。当今太师唐学仁也难得与时俱进,将这个精神领悟地很……很疯魔。
唐太师二十岁考取功名,左右不过做了三天的状元郎,竟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么多的官场潜规则,想来是求生的勇气竟让他有了胆量顶着“戏弄君主”的罪名,婉转而委约地向皇帝辞了职。
当今圣上乃武将出身,这天下打来容易,却整天被那层层叠叠金光闪耀的文书,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于是寄希望于书生那些一套一套的理论,拥有一颗十分难得的爱才之心。
要知道这书生是最能饶舌的,唐太师讲道理摆事实,一堆一堆地,把当今圣上绕得晕晕乎乎。于是这些道理事实像是绳索一圈一圈牢牢地将皇帝圈在了自己裤腰带上。再于是他便得了个便宜的差事,做了太子的恩师,由于圣上重文,将那些武将的孩儿们交与了他一并照料。不过,这倒是他始料难及的,如此,他那颗将将受伤的心,总算得到了些安慰,又恍惚觉得这朝廷的风水很对他的胃口。
他不喜与朝中那帮人明争暗斗,素来也只是通过那些人的子孙间接与他们打些交道,原以为他能够很安全地在这皇城终此一身。却在二十三岁时被一个唇红齿白的五岁小娃娃给吓唬住了。
那娃娃一声“你如今此番对不住我的屁股,我总是要叫我爷爷帮我讨回来的,若果我爷爷讨不回来,我爹爹也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再若果我爹爹放过了你,我娘亲也是不会看着你这般对我的”彻彻底底惊悚到了他。
唐太师汗颜,这么长的句子竟然在这小小娃娃受了皮肉之痛之后,还能念得这般流利通畅。让他更加汗颜的是,他这么个七尺有余的男儿竟被一个娃娃给唬住了,要知道他家娘亲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子。而那颗经久不颤的心肝跳得极度欢快,把他三年前的怯弱也给通通颤了出来。
于是,在深刻地自我反省与思索之后,唐太师终于偏头向朝中栋梁看了齐,决定多生几个闺女,只是这么时生出来的闺女约么是不能勾搭那个比自己还老还壮的皇帝了,反观他这三个龙子,倒还是能够一人送上一个的。现下最大的皇子五岁,最小的皇子三岁,看来自己得赶紧加把力,不能让闺女和他们在年龄上差太多,不然有了代沟送了也是白送,倒是真是白送进冷宫了,那本就亏太大了。每当思索到这一层,唐太师又觉得当初读书的选择很不对盘,他明明很有经商的头脑,硬生生可惜了。
再于是,唐太师在此后的三十年里,除了完成义务教导好每位学子外,最大的愿望就是抚育出一窝女娃娃。为什么说是一窝?那是在后期规划里,他又在数量上稍稍做了调整,那三位皇子是内定的,剩下空出来的位置看心情,等到看朝中哪个老儿不爽,就送过去一个。因为他曾听一个高人说过,若果你要是对一个人心生不爽,那么那个人也必定是看你不爽的。他觉得这句话很有哲理。所以此后的人生里,他尽量将别人看得爽快些。
在唐太师的不懈努力之下,太师府的人丁已经不能用兴旺来描述了,如果不扩建,那么是不可能再哺育下一代了。尽管如此,还是没能如愿,女眷是多了不少,那都是一房一房娶回来的如花美眷,不过在他眼里,也都只是孩子他娘,至于“如花”,那也是为了下一代,才变得那么必要。唐太师将这因归于事业太顺溜。他觉得佛祖总不大能看一个人爽快到让他事事如意的。
虽然如此,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努力着,人不是常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么!
就这么磨啊磨,终于在他生命的四十八个年头磨来了他第一个闺女。这一磨,再粗的铁棒也该成了绣花针,老皇帝驾崩,太子登基成了新皇,转眼又生了三个皇子。他不禁感叹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叫他家女儿做不成老皇帝的儿媳妇,倒能做成他的孙媳妇,终归是他们家的。这就是缘分哇!回想当初看着皇子们个个成亲纳妃之时,心疼肝疼的可没少受,搁现在来看倒是老天又照顾他了几分,当初的那几个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和王爷,无论在智力还是在相貌上着实比不过现在的,虽然现在皇子还小,但估摸着也一定能美得过他爹。
“哟哟,你看着小胳膊小腿的,多招人喜欢。阿福,你看,老爷我的女儿可爱吧?水灵吧?”唐太师一甩辛酸史,像是迎来了第二春,乐呵乐呵地抱着奶娃娃,往正在瞌睡的阿福眼前送。
阿福抬眼瞥了瞥哈欠连天的奶娃娃,不由自主地生出个哈欠来,“嗯嗯,漂亮,水灵。”心里却嘀咕着,这皱巴巴的是哪里能看出个水灵劲来的。低头看见一桌大红的帖子,忧郁而不安地问道:“老爷,这帖子是不是准备得多了些?”这礼都送了十八回了,还有人来么?
“啊!哪里多哪里多?我怎么越瞅越少啊!得加加,肯定不够的。”唐太师抱着奶娃娃翘着手指扒拉了下满满红荡荡的帖子。“老爷我很高兴,这次一定让他们个个尽兴而归。告诉他们不用送礼了,每次来都拿那么多东西,太客套了,多不亲切。”
阿福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家老爷,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如果老爷再不改改政策,他就要怀疑他家老爷是存心用收礼金的法子来赚银子的。撑着脑袋眼珠一转,笑得贼奸,恐怕到时候太师府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在这之前他得先去加固加固。
“老爷,加,一定得加。”
“嗯,甚好甚好!”
“老爷,您说我们要不要赶紧把园子拓宽拓宽?”
“嗯,甚好甚好!”
一月之后,太师府经过一场严肃地整顿,一切都可以按照皇宫的标准来衡量了,满园欣欣向荣,鸟语花香,人清气爽,处处缠满了红绸,似将天边的云霞也给染红了几分。
“老师,恭喜恭喜!”
“老师,恭喜恭喜!”
“老师,恭喜恭喜!”
唐太师一身大红袍子,笑容可掬喜气洋洋地抱着娃娃立在厅堂正中央,欣喜地接受着一波又一波人的恭贺。每每来一个人,他都会习惯性地问上一问,“你看,我闺女!可爱吧!水灵吧!”然后,眯着眼很是受用地听着来人的称赞。
“咦,李将军你从边疆回来啦!十八公子周岁那次,我找你找得好苦来着!”
“呀,王大人,这不是才回来嘛,听说老师家里又添了位千金,这将将才脱下军服。话说,你才是大忙人一个呀,不是出公差就是大病小病的见不着人,我以前每每想跟你不醉不归,总不能如愿呐!”
“咳咳咳!真真可惜呐!来来,今日趁着大伙都在,我们不醉不归!”
“那是一定一定!”
“老师家中真是人丁兴旺啊!”
“恩,老师福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