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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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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死对头在我死后十分不对劲。
疯狂星期四,我托梦给还活着的死对头:「v我50。」
他醒来后竟真烧给我。
地府物价远低于人间。
于是,我在下边搓了顿好的后,将剩下的钱交给黑白无常希望他们通融通融。
我决定今晚亲自去好好谢谢他。
01
近日托梦办搞特价活动,托梦九块九买一送一,这天大的羊毛我不薅等着谁薅?!
明明在阳间也没什么牵挂的人,我却凑热闹跟着众多姨姨婶婶排了一下午的队买了俩名额。
回去后盘腿坐在床上,思来想去半晌,看了眼日期,才觉出个可以「骚扰」一番的人来。
裴思衡这厮似乎是又熬了个大夜的,我等了许久才得以挤进他的梦中。
「从决定喜欢你那刻我就开始疯了。」怕他把我踹出梦境,于是我赶在他开口前便背诵起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不论你什么样子我都觉得最好。」
「童也…」裴思衡的神情很震惊,看样子是被我的话语吓到了。
我上前一步,声情并茂:「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都觉得是对的,因为我喜欢你。」
裴思衡的嘴张了张,好像有什么将要呼之欲出了般,却被我伸手轻点在他唇边堵了回去。
「该说的我都说了,就剩最后一句——」我大喘气一口。
「童也!」他语气有些急。
我担心他又要骂我,赶忙又接道:「明天疯狂星期四,如果你也喜欢我,到我墓前V我50。」
说罢,不等他开口,我便迅速退了。
只是隐约好像听见他喊了句「别走」。
别走?怎么可能,难不成要留下和他对吵吗?!
02
其实按照我们的身体机能是不需要睡觉的,不过不知是托梦太累还是怎的;从裴思衡的梦境中出来后我竟昏昏沉沉睡去了。
我是被递件叔叔的敲门声吵醒的。
「妹儿啊,有人给你烧钱喽!」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来去开门:「谢谢叔。」
不能够真是裴思衡吧?
我低头看看寄件人,嚯,还真是他。真是太阳打地府出来了。
手中的箱子沉甸甸的,还蛮有分量。
就五十,怎么会重成这样?
直到我细数了遍他烧来的钱……
五百。
五百?!!!
要知道地府的物价远低于人间,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二百五,他竟一口气烧给我两个月的工资?!
活着的时候他最多就花了两块请我了杯矿泉水,没想到死后他倒是大方起来。
最底下似乎还压着张字条,我拿起看看,如假包换,是他的字——
【不够花就告诉我,你在下面照顾好自己。】
嘶,哥我觉得我们俩有点太暧昧了,我都有点磕我俩了。
03
我抱着那一箱子钱敲响了我爸妈的家门:「你们想吃啥尽管提,我现在简直富有的可怕!」
却不曾想他们两人的第一句话皆是:「你去搞诈骗了?」
接着,他们拍拍我的肩膀,劝道:「孩啊,我们做人时堂堂正正,做鬼也要继续保持。」
我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们一番:「鬼与鬼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哪去了?」
说着,我将快递箱递到他们二人面前:「裴思衡给我烧的!」
话语道完,二老面面相觑,一副看样子有许多话想说的模样,却又都憋了回去。
今日,我带我爸妈狠搓了顿从前不舍得吃的大餐,他们连连夸我孝顺出息了,却半个字没提到裴思衡。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吃饱后心满意足,还剩了些钱,想着反正也是无聊没事做,不如去外头散散心。
我这人生来嘴甜会说话,不过才死了半年这底下的人便被我认了个七七八八。
「孟姐好啊!」经过奈何桥旁,我与孟婆问好。
她正在熬汤,今日招了个小姑娘来做兼职,倒是不怎么忙;于是直起身来笑着同我打招呼:「小也出来散步啊?」
我点头,夸道:「姐你皮肤真是越来越好了,像刚一百岁出头的鬼差。」
这话一出,她被我夸得心花怒放,连摸着自己的脸蛋咯咯笑着。
再溜达几步就遇上了刚出差回来的黑白无常,我上前去拦住白无常,道:「谢哥,帮个忙?」
他低头看我一眼,示意我有话快些讲。
我背对着不大好说话的黑无常范无咎,悄摸着往白无常手里塞了二百块,小声道:「通融通融,我今晚上去看看亲人。」
谢必安的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才问道:「你的至亲全在这儿,要上去看谁?」
我憋了半晌,才编出个理由来:「我上去看看我男朋友,自从我死后他日日以泪洗面,托梦都不管用,好可怜的。」
他狐疑盯着我:「真的?」
「千真万确!」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尽管觉着良心不安,但我还是把裴思衡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谢必安一查,真有这么个人,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最后,他还弯下身来低声警告我一句:「这事不合规矩,你务必要在天亮前回来;还有,走的时候动静小些,别被范无咎那厮瞧见了,我帮你看着他些。」
我连连点着头:「多谢,谢哥你的恩情我定记着三生三世。」
04
我是卡着鬼门开的时间上去的,凌晨十二点,裴思衡家空无一人。
真是奇了怪了,他这人向来最守规矩,即便是毕业独居了也坚持着九点门禁,自律的可怕;认识他这么多年来,我还真没见过他这样迟不着家过。
虽说生前我们二人关系不怎么好,常相互顶嘴捉弄对方,但我摸着良心说句实话,裴思衡确实是个好人。
所以这么迟了,他这是哪儿去了?
左等右等,等的我险些犯困时,他家的门开了。
我正坐在他家的入户处发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转过头去时却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了。
「童也…?」
裴思衡的脸颊发红,步伐不稳,看上去明显是醉得不轻。
我站起身来:「你喝酒了?」
他痴痴地笑起来:「嗯,不喝见不着你。」
这话一出,我酝酿了许久的准备吓他的台词全被他这番话吓没了,明明已经停了许久的心跳,好像在这一刻重新跳动起来。
「我看你是醉疯了。」我说,「撞鬼了都不晓得怕的。」
裴思衡摇摇头,还是那副痴痴的笑,从兜里摸出张符来:「你看,这是我请师傅画的,是不是超级有用?」
我不解,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可他却红了眼眶。
我有些不知所措,难得见他这副可怜的模样,想要恶作剧的心一扫而空。
「童也。」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我好想你啊。」
最后终究是于心不忍,我没再捉弄他,而是将他扶上床后替他冲了杯蜂蜜水,嘱咐了一句:「下次别再喝那么多了。」
正欲离开时,却被裴思衡拉住了衣角,他的语气中似乎还染上了三分哭腔:「你又要走?」
我沉默半晌,才道:「你不是向来最看我不顺眼?」
他顿时像了只泄了气的球般,将头埋下不说话了。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替他掖好被子,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好好活着。」
该回去了,不然七爷八爷该亲自来抓我了。
05
范无咎就堵在门口等着我。
谢必安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用口型对我道「帮你盯着了,没看住」。
「鬼魂私自进入阳间,这是大忌。」范无咎的声音显然染上了怒意,「她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我明白,但是……」谢必安也知道这回自己不占理,不怎么敢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听不见了。
他将脑袋垂的很低,活像个做错了事乖乖等待长辈批评的孩子。
范无咎恨铁不成钢,几乎是咬着牙来了句:「回去再跟你算账。」
而后,又将目光移向了我。
我立马将头低下,学着谢必安的样子,认错态度相当积极。
范无咎一连「你」了几声,最后还是没憋出些什么实质性的句子来,只好愤愤来了句:「罢了,谅你是初犯,饶你一回。」
我抬头,惊喜地同范无咎道了几声谢便准备走。
刚将身转过去便被他唤住。
「等等。」
我后背一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
「如果实在想见,七月半鬼门开时再去看看吧。」他道。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平时那总板着脸的老严肃竟还能说出这话来,几乎是要跪下般对他感恩戴德地连连道谢。
谢必安看不下去,扶额摆手让我快些走,别行此大礼。
06
鬼使神差的,回到家中后我瞧着还剩一张的托梦符咒,给裴思衡又托了次梦。
这回的梦是灰蒙蒙的,天空淅淅沥沥飘着小雨,视线里只有一棵树。
裴思衡就蹲坐在那树前,瞧上去可怜兮兮的。
「裴思衡!」我唤了一声。
我还特地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将自己的嘴唇擦的雪白毫无血色,扯出个自认为非常温柔明媚的笑容来。
电视上演那早死的白月光都是这么穿的。
他闻声回头,先是怔愣一瞬,而后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来。
「我想你。」似乎是怕我又走,这回隔的很远他便开始喊了,「童也,我很想你,你这回别走!」
裴思衡跌跌撞撞向我跑来,后便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了,生怕我又不见。
讲真的,我觉得这场面还挺玄幻的。
「……」与他对视的感觉当真是尴尬,憋了半晌,我才勉强憋出句话来,「你是遭人夺舍了吗?好吓人。」
裴思衡的表情一僵,看上去有些无语。
我点头:「这下对味了。」
「你这嘴还是这样。」他笑一声,「童也,我帮你报仇了。」
报仇?什么报仇?
我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拉着手晃来晃去问他;可他却偏开头去,无论怎么问都不再开口了。
无法,我只得叹口气,开始在脑中疯狂搜刮着看过的早死白月光电视剧,将声音放柔:「思衡,我要走啦。」
裴思衡打个哆嗦,忙不迭地将我手撒开,往后退了两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鬼:「你是谁?快从童也身上下来。」
我无语,一拳头打在他脑袋上,咬牙切齿:「现在呢?」
他抱着脑袋:「确定了,是你。」
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抬头,模样可怜的很:「为什么还要走?」
我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微笑着把这白月光演完:「因为,托梦体验卡的时间到了……我买不起正装。」
语毕,时间刚好到,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裴思衡面前,他的神情明显慌乱起来。
「正装多少钱啊!」
「我醒了就给你烧!」
「记得再入我梦来!」
听他说完最后句话,我也恰好完全消散于风中。
07
翌日醒来,我的门被人敲的砰砰作响,正欲发作,打开一看却发现是谢必安。
起床气顿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我犯事了?」
谢必安没好气点头:「你知不知道你蹦到冥界富豪榜榜首了?」
我一愣,只觉得自己可能是睡懵了,还没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脸便准备继续回去睡回笼觉。
关了一半的门被谢必安拉住:「跟我们走一趟。」
果然是睡懵了,我就说鬼不该睡这么久的。
我半梦半醒地点点头,不管那开着的门,转身就打算回屋去洗把脸。
谢必安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魂没了?你往哪走呢。」
我迷迷瞪瞪地转过头去瞧他,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便被谢必安拽走了。
「这边显示你的账户上一夜之间多了五百万。」范无咎用笔尖敲敲我的账单,「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我比他还懵,「我压根不知道这啥情况。」
「查到了。」谢必安在一旁抱着笔记本电脑,「是一个叫裴思衡的人烧的。」
他思索片刻,想起来这人是谁:「你那小男友?他对你不薄啊。」
我大脑宕机,从不知道这小子竟然这么有钱。
谢必安笑一声,在一旁感叹着我俩的恩爱,可我脑海中却只有生前他捉弄我的模样。
小的时候我们俩就总爱掐架,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没个女孩样。
再大些,邻居家养了条见人就吠的狗,我总趁裴思衡不注意将它放开,裴思衡怕狗,每每都会被追的眼泪鼻涕一起飙。
边哭边跑的样子瞧上去当真好笑,我总在一旁笑的直不起腰来。
高中以后,我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起来,有不少人往我桌兜里塞情书,无一例外,全被裴思衡截胡了。
放学后我将他堵住问为什么总偷我的情书,他笑得贱兮兮的:「不为什么,好玩。」
我以为我们能做一辈子的死对头,直到二十三岁,我和我爸妈一次出行,我们的小轿车与迎面而来的货车撞上,当场死亡,无一幸免。
货车司机逃逸了。
我和裴思衡的恩怨便断在那时。
谢必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扯回,他将手中的电脑递到范无咎眼前:「有活干了,这小子可以啊。」
范无咎淡淡瞥了电脑一眼,点头:「嗯,确实。」
我不知他们在打些什么哑谜,只得歪着脑袋傻看着他们。
却不想,范无咎将手中的单子递给我:「签字确认,今晚和我们再上去一趟。」
08
我本以为是裴思衡犯事了,他们带着我索命来的。
却不想我们仨竟整齐坐在他家沙发上,等着人回来。
七爷八爷身量极高,尽管坐着也得抬头才能瞧得到他们的面容,威压极重。
只是我不敢想,待到裴思衡开家门见客厅里坐着仨鬼魂,其中俩还是黑白无常时会是什么心情。
凌晨一点一过,一身酒气的裴思衡回来了。
见到客厅的三个身影,他明显怔愣一瞬,随即咕哝道:「符纸真起效果了?」
「你说门框上那个?」谢必安将手掌打开,一堆黄色纸屑落下,「恶鬼符,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帮你画的,我给烧了。」
裴思衡神色一变,几乎是要哭出来般:「这符纸又贵又难求,你好歹留下给我做个纪念吧。」
「还想留着?」谢必安睨他,「你到现在都还安然无恙就算你命大。」
我冲他招招手:「别光坐站门口,进来聊。」
「噢。」裴思衡明显喝的有些高了,模样呆愣愣的,和平日里的精明样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又喝这么多?」我有些不满,将眉头蹙起,不住指责起他来,「不要命了你。」
裴思衡脸颊两侧通红,嘿嘿傻笑两声:「这回的酒够劲,还来了仨。」
谢必安咳嗽两声:「自我介绍一下,谢必安,民间常唤我白无常。」
裴思衡的傻笑默默收回去了。
视线转向沙发的另一边,范无咎冷着个脸:「范无咎,黑无常。」
他这下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坏了,这回喝猛了,七爷八爷索命来了。」裴思衡拍拍自己的脸,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现在是否在做梦,「还把童也顺道带来了,人不错啊。」
谢必安弯弯眸子:「你阳寿未尽,还不急着把你带下去,今天来是有其他事的。」
裴思衡努力瞪了瞪眼,洗耳恭听。
我也默默坐直了身子准备听听看,却不曾想范无咎斜睨我一眼,朝我脑袋上扔了个施了咒的被单,一时之间我的世界又黑又静。
我无聊,掰着手指头瞎玩,也不知多久过后,我的世界才重新恢复一片光亮。
裴思衡此时神情严肃,全然没了半点醉态。
谢必安把玩着手中符纸,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没问题的话就这么定了。」
裴思衡点点头,答应下来了。
我一头雾水,左右看看他们,不明白到底在打些什么哑迷。
话刚说完,两人就站起身来:「行,走吧。」
我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才刚来么,怎么就又走了。」
谢必安看我一眼,哼哼笑道:「带你上来本就不符规矩,你还想在这儿待上多久?」
自知理亏,我瘪瘪嘴噢一声,跟着两人又下去了。
09
裴思衡这人还挺讲诚信,上回在梦中说完给我烧钱让我再入他梦中,便会每周四收到他雷打不动烧来的五百。
「疯狂星期四,记得入我梦来……」谢必安将裴思衡烧来的纸条一字一句地读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我一把抢过那纸条,恶狠狠道:「别乱看人家隐私懂不懂。」
他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失笑:「行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
「不过我看你以后都犯不着托梦了。」谢必安冲我挑挑眉,打哑谜似的。
我实在是没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嘟哝着就往饭堂走去了。
今个儿决定奢侈一把,夹了两个大鸡腿,正欢喜地哼着歌往回走时,撞上了一人。
「抱歉。」我侧身,无意瞥了眼那人,觉着眼熟,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哪还有别人,这分明就是裴思衡!
「我去…」我忍不住惊叹一声,「你为什么也死了。」
难怪谢必安方才同我说以后都犯不着托梦了,敢情这是直接把人给带下来了啊。
裴思衡挠挠头,道:「估计阎王爷看我长得俊,拉下来当个门童吧。」
这是什么话,我明明偷翻过生死簿,裴思衡起码还能活七十年,也不知七爷八爷怎么管的事,就这样将人带了下来。
鸡腿我也顾不上吃了,往桌上随手一放,拉着裴思衡就要去找人理论:「走,你这太不合礼数了。」
裴思衡不去,我更加用力,还是有些拽不动他。
「你别胡闹。」我有些生气,「活人怎么能到这种地方来呢。」
裴思衡像是决定跟我犟到底一般,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了:「没事,我看这儿跟上头也没差,既来之则安之。」
我险些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回头瞪他:「我看你就是脑子有病。」
最后生拉硬拽,还是成功将人拖到了阎王办。
今天值班的是黑白无常。
听完我的话后,两人的神情没什么波动:「嗯,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我不可置信,「他阳寿未尽,哪能下来啊。」
白无常点点头,翻了翻生死簿:「被猴子划了,目前还没找到备用的那本。」
我瞪大双眼,骂了一句他们的不作为,又拖着裴思衡到了阎王殿前。
这阎王是个新上任的小伙子,业务还不是很熟,对人也没什么架子。
见我来了,他坐直身子,尽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什么事?」
「快将人送回去啊,这大小伙子的怎么能来这种地方?」我把裴思衡往他面前推了推。
阎王哥看看他,又看看我:「你俩什么关系。」
我一噎,现在本尊就在这,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再开口说出「男朋友」三字来了。
裴思衡倒是放得开的多,眼一闭心一横就喊道:「我喜欢她!还没来得及表白哪能想到人就死了,叫她托梦也不来,我只好自己下来看看她来了!」
「他说的,属实吗?」阎王哥扶一下眼镜,顺手拿起生死簿来,睨了我俩一眼,「什么名字?」
我点头:「应该是属实的。」
而后乖巧报上了我们二人的生辰八字。
裴思衡故作惊讶:「记这么清楚,你是不是也喜……」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阎王哥打断:「童也,理应还有五十年阳寿,怎么现在就下来了?」
我一脸懵逼:「不懂啊,黑白无常叫我下来我就来了呗。」
「你父母也不该来啊。」他越翻眉头便皱的越深,「啧,怎么办的事。」
我们两人不敢发一言,只觉得周围气压越来越凝重,最后默默退了出去。
七爷八爷找到我们,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这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说罢,便亲自将我们四人都送了回去。
10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地又活了?
那我先前白死的那半年算些什么。
裴思衡在一旁接话:「算你白死了。」
他端着刚洗好的枣,往我嘴边递了一颗。
我有些可惜:「账户里还有五百万呢,这下花不到了还真有些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他说,「再过个几十年就又回去了。」
我撇撇嘴,这话在理。
我妈在厨房烧菜,庆祝着我们的「死而复生」。
「童童,帮妈妈去买瓶料酒诶。」她探出个头来喊我,「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菜再买些回来。」
听罢,我应了好站起身来便准备出去,裴思衡紧跟其后追了上来。
一路上,他都将我的手腕抓的很紧,生怕一个不注意便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我感觉此时的气氛有些微妙,明明前不久,裴思衡在我心里看来还只是个针锋相对的死对头,现在身份陡然转变,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过马路时看着点。」裴思衡的声音细细发着抖,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怎的,「倒也不是担心你。」
我笑:「你不担心我倒是先把我的手松开啊。」
我们全家半年前一起出行,就是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死的。
要说完全没阴影,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力气更大了一些,却依旧嘴硬:「我还不是担心某些人二十来岁了,连个马路都不会过,笨的要命。」
我轻笑两声,并没有继续与他斗嘴。
转念想想,这人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嘴硬心软,嘴上不饶人,实则每一样举措都是在关心我。
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快到菜市场时,我将他的手挣开,转过身去看他,终于问出了那句想问许久的问题:「裴思衡,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不问还好,一问他脖子到耳根全红了:「……很早。」
「很早是多早?」
他还挺实诚:「具体的记不清了,大概是中学时期吧。」
嚯,还挺早。
于是,我主动挽上了他的手,在他耳旁轻轻说:「裴思衡,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我竟然一直没猜到。」
裴思衡慌乱应着「不辛苦」,实则紧张的走路都在顺拐。
我在吴婶摊前挑菜,递给她一把让她算钱。
她上一刻明明还与隔壁摊位的张姨有说有笑的,下一刻转过头来看清是我,手中的菜叶子都掉了下来,神色明显紧张不少。
「老张啊,你看看这个是不是童家那个女儿?」吴婶的声音都在发着颤。
张姨往我这看了一眼,猪肉也卖不下去了,一副活见了鬼的样来。
「坏了,还真让小裴这孩子给人招回来了。」她抖着唇道。
「大白天的见鬼了。」吴婶说罢,抓起把艾草就向我打来,打的我连躲,「去、去,厄运走开。」
裴思衡见状,赶忙上前拦着,解释道:「姨姨婶婶,童也没事、叔叔阿姨也没事;她刚恢复出院,都没事的。」
最后菜也没买成,我们两个逃似的带了瓶料酒便回去了。
只依稀听到摊位上那几个在讨论要不要一起去哪请个先生来驱驱魔,顺带着把裴思衡送到精神病院去。
11
我爸妈听见这回事时,还在饭桌上笑了好一阵。
「看样子小裴用情至深啊。」我妈道,「这么久了也不跟阿姨讲一声,童童不开窍,阿姨可是过来人。」
不过我们还没笑上多久,房门便被人敲响。
裴思衡起身去开门,却没料到竟是这样一副热闹的画面。
打头阵的是一个黄袍大叔,剩下的都是菜市场上的姨姨伯伯,手上抓着一把艾草和菖蒲,没有装备的就拎着把扫帚。
粗略数数,大概有十几人,把裴思衡家门口堵的严严实实的。
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裴思衡头上就被贴了张黄符。
「不管你是何方妖孽,立马从这孩子身上下来!」那黄袍大叔怒喝一声。
几个胆大些的叔叔也冲进来,往我和我爸妈脑门上也贴了黄符纸。
「邪魔妖怪快离去!」
黄袍大叔摸了把自己的胡子,道:「这三个游魂在世间多年,幻化为人型,修为颇深,留不得留不得。」
我爸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一把将头上的黄符扯掉,斥道:「胡闹些什么!」
「呔!」黄叔大惊,「修为果然深,竟这样轻松地破了禁锢!」
我爸无语,一把扯过黄叔的手就往自己脖颈上的脉象摸去:「老黄,我们俩认识二十年,连我是谁都认不出了么。」
黄叔猛一下将手抽出:「妖孽竟幻化的如此逼真。」
最后现场乱作了一锅粥,周围的街坊邻居全出来看热闹了。
裴思衡的家门口一时间被堵的水泄不通。
他受不了了,躲在角落悄摸着报了警,请求警察来疏通一下人群。
见警察来了,他们倒是一下子老实起来,如鹌鹑般缩在角落。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全被抓去问话,因着人数太多,车上根本坐不下,于是只得小学生春游般排着队晃悠过去。
路人纷纷侧目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将头埋的极低,只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
12
警察叔叔们听完他们围在裴思衡家门口的理由后,皆是低着头,憋笑憋的辛苦。
裴思衡问:「叔叔,你们是不是在笑?」
其中一位将头抬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可能的,我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人就没绷住笑出声来。
「具体情况我们也了解到了,都散了吧,剩下的等我们通知。」警察赶紧补了一句。
眼见着那些叔叔婶婶又开始不满,已经站起来准备闹事了。
裴思衡先他们一步,抓着我的手就往外跑去。
风在我们耳边呼啸,景色在我们眼前快速变化,那一瞬间,好似我们二人都回到了高中时那最张扬肆意的时代。
「走啊,带你去吃疯狂星期四。」
【裴思衡视角】
01
童也出车祸了。
我得知这消息的一瞬间几乎忘记该如何思考,只觉得这一切或许是假的。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她家门口的了,只记得当时浑浑噩噩,在她家门口从天亮坐到天黑,再到天亮。
那扇门再也不会打开了。
童也的邻居也都认得我,见此情景,纷纷劝我想开些,人不能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
是啊,人不能就这样一直堕落下去。
于是,我只消沉了两天,便开始边工作边查肇事司机是谁。
不出三月,肇事司机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我心里依旧堵着口气。
我的童也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刻,我心中只余后悔。我只恨我当时没能再勇敢些,冲她表明我的心意。
02
被同事拽去寺庙了。
他说我的状态不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应该试着忘掉一些事情向前看。
可我做不到。
于是,我跪在殿前,冲神佛拜了三拜,从不迷信的我在此刻做了这世间最虔诚的信徒。
我摈弃世间杂念,只许了一个愿望——
我要我的阿也回来。
不知是不是心诚则灵,出寺庙时,碰见个神棍,说只要998就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我将信将疑,付了钱,他给了我张黄符,贴门口就能让童也回来见我。
这神棍还真挺神。
我当晚就梦见童也了。
她说她喜欢我。
似乎还是有些缺钱的,叫我打钱给她。
但只可惜没来得及让我说上句话就走了。
03
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给童童打钱。
五十哪能够,于是我烧了五千给她。
在她坟前正准备点火时,身旁凑上来个叔叔,跟我说不行啊,一筐里有一半都是□□,烧到地下去收不到的。
我听到这话瞬间急了,让他帮帮忙,我不会挑啊。
他挑挑拣拣,到最后只剩下五百块给我。
叔叔抱着钱:“这些给你也没用,我帮你处理了吧。”
我冲他连连道谢,目送着他离开了。
看着筐里所剩无几的钱,我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04
见到童也了,这回不是在梦里。
我下意识地以为是我在做梦,可清醒过来后再复盘一遍,却又觉得更加确信这不是梦。
才五百就能让童也回趟人间,那我若是烧的更多,岂不是能直接让人活过来。
大学起我就开始自己开公司创业,到现在差不多也攒了些钱,自己留点,把五百万都烧给童也。
当晚我就决定不睡了,连夜叫了辆货车来帮我运货。
凌晨四点,司机看着一车冥币,见目的地又是陵园;吓得冷汗直流,疯狂用眼神示意我他不想去。
如果不是见我给的实在是多,司机估计也不会答应接这活吧。
于是,我就蹲在童也的坟前,从凌晨四点半烧到翌日九点才烧完那五百万。
当天晚上回家就见着童也了。
屋里头坐着的,还有黑白无常。
这是喝高了,他们带着童童索命来了吗?
也好,也好。
05
白无常跟我说,我这人八字特殊,与童也感情又深;如果实在放不下的话,可以借些寿命给她。
于是我问,我还剩多少阳寿。
他答,还有七十年。
我又问,那能分给童童爸妈一些吗。如果只有童童一人的话,她应当是会不高兴的。
白无常愣了一下,许是没料到我会这样问,但片刻过后,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叔叔二十年,阿姨二十年,童童二十年。我不贪心,我只要十年就够了。
他正准备将童童身上的隔音咒解开时,我抬手制止了,只问了藏了很久的问题。
“我爸妈现在投胎了吗?”
白无常点点头,唇边露出一抹淡笑来:“嗯,这一世他们过得很好。”
这般就好。
我冲他谢过,让他解开童童身上的隔音咒。
06
七爷八爷让我亲自下去接她上来。
我在地府绕了两圈都没见着人,后来碰着了孟婆,她抬抬下巴:“去饭堂看看,指不准在那儿呢。”
果不其然,她正准备吃饭。
见了我,连鸡腿都顾不得吃就拉我去阎王殿前了。
所有人都知道内情,陪着我演了一出戏,帮我将童童带回去。
死前就和阎王哥有交情了,什么实力我不多说了。
只是可惜,还有五百万存在地府银行呢。
罢了,就当存了个定期吧。
往后的日子再和童童一起烧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