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启示录》艾辰七月

7、【盖亚环带】人类还没进化成太空猴子呢！ 文科历史生

　　零站在门口原地，花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眼前的黑暗。
　　焦油味、烟味、金属锈蚀的气息混在一起。他试探着往前走一步，脚下传来“咔嚓”一声。零低下头，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看清了地面上的景象。
　　竟是满地的零件。
　　金属的碎片、拆解的齿轮，密密麻麻地散落一地，泛着冷冰冰的光。它们堆叠交错，构成一片金属的滩涂。一把锤子横躺在他脚边，榔头旁边是一字和十字的螺丝刀。
　　零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但他的脚刚悬空，膝盖就撞上了什么。仔细一看，一个半人高的机械臂骨架正歪歪斜斜地靠在那里，几只机械手指无力地垂着，像是在向他索命。
　　“……”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这确定是战舰的舱室，不是什么恐怖片的拍摄现场？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来自房间深处，来自最浓重的黑暗里。
　　一团黑色的影子蜷缩在角落里。看不清轮廓，分不清形状，只有两点微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零的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团黑影从角落里站起来，轮廓逐渐拉长。
　　这是什么？从可怕的房间里养的怪物？从阴影里脱出的鬼影？
　　“哒，咔哒，哒。”脚步声靠近。
　　光从零背后洒落，终于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身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随意地套在身上，外面还披着一条灰色的毯子。黑色头发掺杂着几根倔强的白发，全部往后梳。再看下，与其说是梳，不如说是被油污一起抹到了脑后。面目上胡子拉碴，没有刮，乱糟糟地围着下半张脸。黑眼圈重得吓人，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过觉。
　　但他的骨相很好。零下意识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即使被满脸的疲惫和邋遢覆盖，那眉骨、那鼻梁、那下颌的线条，都在昭示着这张脸原本应有的模样。这人应该很年轻。二十多岁，不会超过三十。
　　“我的饭菜？”那人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零手里的保温盒上，没有看零的脸。
　　零反应过来，赶紧把保温盒递过去：“对，是给你的。那我是新来的打杂，叫零，以后我负责送……”
　　他的话没说完，那人就接过保温盒，四处看了一眼，确认除了零没有别人后缩回了黑暗里。零看见他在角落里盘腿坐下，背对着自己，开始吃饭。
　　“……”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按照娜娜的说法，送到就行了。但他总觉得，就这么走了好像不太合适。
　　“你好，”他试探着开口，“我叫零。请问你是？”
　　“崔弗·佧。”
　　零等了几秒，确定对方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找着落脚的地方，往那个方向挪了几步，伸出一只手：“幸会幸会。以后请多关照。”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
　　黑暗里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一只套着工业手套的手才从暗处伸出来，和他握了一下。手套上有线头，指节处沾着黑色的油污。
　　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顺手从兜里掏出刚才娜娜塞给他的纸巾，抽出一张，把手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对方就盘腿而坐，径直喝粥，咕噜咕噜地含糊不清道：“随便看看吧，但我这里的东西，你碰不得。”
　　零扫视这个充斥味道的房间，才意识到这里比起房间，更像堆砌各种他看不懂的机械器材库。靠墙的地方立着几排架子，上面塞满了零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和工具。角落里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箱子，机械残骸被随意地摞在一起，像一座金属的小山。
　　崔弗是一名机械工程师？零自来熟四处转动，一脚踩在了什么上面，低头一看，是一捆黑色的线。
　　“那是超高速有源光纤线，”崔弗头也不抬，“别碰。”
　　“那这个是？”零赶紧把脚收回来，目光落在一堆堆叠的薄片上。那些薄片像电路板。
　　“算力板卡。一张几十万。”
　　几十万？就这么一个小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里还躺着他认不出来的金属，就这么随意地摞在地上，上面甚至压着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金属块。
　　人有时候真是被认知局限。
　　他默默地收回了想要伸手摸一摸的冲动，意识到这个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可能随便一样东西都比他值钱。
　　“你是这里主管这些……东西的吗？”他问。
　　“机械维修、排查、日常保养，都是我干。”崔弗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大的战舰，光是AI和机械也会出问题。”
　　零的眼睛亮了。
　　“前辈。”他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双手抱拳。
　　崔弗被他这一出弄得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我也不是前辈，”他说，语气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一年前才来。你还是叫我崔弗吧。”
　　哦明白了，和自己一样的打工人啊。零捕捉到这个信息，笑了笑，转身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毯子，毫不客气地席地而坐。
　　“崔弗老哥，”他换了个称呼，“我有些问题可以问你吗？”
　　“你随便问。”
　　太好了，这人可亲切多了！零在心里欢呼一声，完全不介意崔弗的邋遢，在他看来，虽然崔弗外表邋遢，但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一看就是那种埋头干事的理工男。而且他一个人窝在这里一年了，肯定知道很多事。万一是个i人呢？呵呵，经典理工男人设。
　　“新纪元是什么？”一上来，零就迫不及待问出他最关心的。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他至少能猜到，这个“新纪元”一定代表着某个划历史的时刻。
　　“创世纪。”崔弗理所当然地说道，“人类完全搬迁到宇宙中，自此成为宇宙中的星民。”
　　这话让零出乎意料，暂且不说创世纪是什么，但为什么人类完全要搬到宇宙中？
　　“那我们先祖之前在哪个星球？”零状似好奇地问。
　　此话一出，零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因为面前的崔弗皱眉，困惑地听着他说，却没给出答案。
　　“呃，我的意思是，之前呢？之前怎么活的？人总不能一出生就在太空了吧。”零内心忽地浮现不安，问道。如果一出生没有星球，就在太空中，那岂不是太空猴子？他小小的想了下拿着香蕉的猴子在太空漂浮，乐呵了下。
　　“不知道。”崔弗却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知道？”零忍不住惊呼。
　　“按照现在的人调查历史，我们的先祖应该是在星球上生存的。”崔弗回应道，“但实际上没有资料说过曾经的居住地在哪。”
　　这怎么可能？才150年，怎么会忘记？还是说，这里的历史根本就没有记录，断层了？那人类又是怎么制造出盖亚环带如此盛景？
　　最根本的是，这里的战舰和环带，明显有氧气输送和重力模拟。这里的人类仍然依靠模拟过去居住的环境存活。换句话来说，还没进化成太空猴子呢！
　　零眸光闪烁，对这句话充满不信。但崔弗现在表现出的直白友好又打消他的念头。这个埋头整着器械的理工男恐怕是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