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宜之》昔梦难圆

2、回家

　　顾府是旧式的祖屋大宅，如今时兴了汽车就从偏角门修了条水泥路来通汽车，车子一直开进了内院，远远的顾宜之就看见乳母常氏和几个上房佣人站在门下等着，一看车子进来就嚷嚷着‘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下了车，乳母常氏便惦着小脚跑过来，她笑笑叫了声 ‘阿娘’.常氏紧紧拉着她的手来回抚摸着抖着唇开口 ‘大姐儿，我的大姐儿回来了，想死阿娘了。’说完话泪就不禁涌出又慌忙抬手拿衣襟擦拭，
　　‘阿娘，
　　顾宜之也有些动容，忙安慰的撒娇喊道像儿时为了学乳母的北方腔故意把尾音拉的长长的。果然常氏才破涕为笑道 ‘还是咱大姐儿，从小自大还一样和阿娘娇腻。’上房的云妈道 ‘太太还在上房等着小姐呢，快进去吧。’于是大伙喜滋滋的围着她进了院，到了上房前，顾太太早已等候在廊上，她母亲梳着如意髻，身子有些福态，一身宝蓝织锦团花旗袍紧紧的，站在阳光地下宝蓝色迎着光显得流光意影的，见顾宜之进来忙从阶梯上迎下几阶，顾宜之无限欣喜的喊了声 ‘妈。’
　　顾太太爱怜的望着她半响才开口 ‘我的儿。’眼泪就再忍不住，她上前拥着顾太太，夺过她手里的帕子轻轻的给她擦着泪，顾太太一笑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才笑说
　　‘你可回来了，快让妈瞧瞧。’拉着她细细的端详了一阵儿才道 ‘洋人的东西不养人瞧把你瘦的，晚上我叫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东西，在外头几年可是怎么过的咯。’
　　‘妈瞎说了，洋人的东西怎么就不养人了，您是没瞧见，那些个洋人个个人高马大的比咱们可大块多了，只是有好些东西我吃不惯，我嫌它们羊骚味，也是怕胖了，都不太吃的。’她笑说道。
　　‘你哟，偏生你是古怪，姑娘家的离了家去的那么远到洋人的地方，昨儿我才埋怨你爸爸，这么宠你惯着你，叫你一个人去的那么远。’
　　‘妈 。’她一时无奈的娇呻。
　　‘好的好的，我不说，你爸爸在等着呢，快进去吧。’二人进了书房，顾淮声正坐在案后抽着烟斗看书见她们进来才放下书站起来慈声道 ‘回来啦。’虽然顾淮声故作镇定，可是毕竟几年没见女儿了，佯装坚强的竟连手里的书都拿反了却也不知，顾宜之瞧见了，只是心中一阵燎溢，说不出的感动遂有些激动的说
　　‘哎，爸爸。’
　　‘如今外头局势乱的很，路上没出什么事吧。’顾淮声问。
　　她一趟留洋回来长了不少见识，而且在英国也是时常出去游历所以对出门是十万分的熟练，也好在是一路上有惊无险，除了刚刚那段小插曲可也算平顺的，于是也就缄口不谈，只说了些英国的趣事轶闻给他们听，顾淮声见出去一趟回来人益发稳重，不禁有几分赞许的连连点头，满是自豪。自小，大女儿就深得他心，也一直将她做长子来教养，天资聪明，学适又快，他逢人就要夸赞一番，几个老友都笑话他真是有女万事足，连儿子也不想了。顾太太忙埋怨 ‘昨日还说以后不再惯了她，如今又一副纵容样子。’
　　‘这也是给她锻炼的机会，哪里是惯她了。’

　　‘我可不管，以后哪里也不许去了，在妈身边多待两年就该找人家了，只是出去走的野了不知道还有人要没。’
　　顾太太含笑说道。顾宜之轻嗔道 ‘妈。顾太太只笑笑摇头又道 ‘行了，累了一路了，快去洗了澡换衣服，过会来吃饭了。’
　　‘哎，’她应了声才要转身去了又想起什么来回头问道 ‘妈，怎么没看到妹妹，采之呢。’顾氏夫妇听后忽的一改刚才的喜悦，瞬间蒙上了一片愁云惨雾，顾淮声抽了一口烟斗背过身去，顾
　　太太哎叹了声道 ‘你妹妹身子不好，如今都俩个月没下床了。’顾宜之有些惊惶的望着顾太太，顾采之从小身子不好，可是这俩个月下不了床该是多严重了，她着急道 ‘我去看看她。’顾太太忙拉着 ‘如今想是刚吃了药睡下了，先别过去，再说你风尘仆仆的也不利探病，先回屋里漱洗了，过会妈陪你过去。’
　　她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只好先作罢，出来上房再进了一重院子方是她的卧房，屋内都是照着西式的样子摆设的，全家就她这是新式的屋子，因为顾家做泊来货生意，大小物件都是西洋最流行的东西，到和她在英国是一样的光景。佣人给她放好了洗澡水，洗了澡出来她坐在梳妆台边梳着头发看乳母收拾她的箱子，常氏边收拾边和她念些故旧事，乳母是北方人，很小时就跟丈夫来到南方却刚好赶上一场瘟疫死了丈夫，十几年前那场五省混战又叫她和唯一的儿子失散了，后来到了顾家做她的乳母，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对她是无微不至，顾太太见她尽心颇为感动就让她喊她做娘，让她以后给你养老的。听着乳母又说起她小时候的事，顾太太平日的琐事，打牌的趣事，就仿佛回到小时候一样光景，记忆里总是有乳母的大嗓子喊他大姐，说着说着又说到顾采之的病上，两人顿时就沉默了，因为妹妹自出生就体弱，顾太太就多放了许多心思在她身上，难免顾力不到她，所以她自小真的就全是乳母常氏带大的，所以多和乳母亲厚些。这时佣人来请，方才站起身到前头去，顾太太说刚问过伺候采之的人了吃了药还睡着，吃了饭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