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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客揽阁 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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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青青自叹自艾相反,几个闲散酒客不知为何凑到一块,热闹的都快似集市了。
一人从凳子猛地站起,又弓起腰身向那几人探的更近,双手伏案压低声音,“知道吗!下个月陛下要迎取江太傅孙女做皇后。”
乡镇远离京都且临江镇又被凶险陡峭群山所环绕。消息自然是闭塞。
“江太傅有孙女?”一人诧异。
“江太傅?”名扬全镇的傻子一脸憨憨,对新出的名词很是不解开口发问。
“不知道。”青色布衣的人很是老实回答。
身穿黛色布衣之人冷哼一声面色不屑,“此事与我等何干?”
“哎呀!”那人一拍桌酒都被从杯盏中震出,酒液顺着桌子淅淅沥沥滴到地面。他又坐下,“你忘了!举国欢庆之时期年免赋。”
黛色布衣面上愁苦一扫而空,笑起来喜悦抑不住的往外流。
谢青青酒足饭饱,耳中又多些消息。看到此幅热闹画卷忧愁亦散去几分,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心下松了一口气。
想想濮阳城离此地有着十多日的脚程,很是忧心。又摸摸袖子里藏的几锭银子心中底气充足,便对前来收拾的小二道:“兄台,请问此地何处有马匹可卖?”小二收拾碗碟的手一顿,迅速扫视四周确认这位“兄台”是自己。便机灵答道:“马匹没有,不过客官着急赶路,我家倒是有一匹好骡可卖。”
他话中颇有些喜悦自豪之意将手里活一停又接着道:“这骡子可是从泱郡带回来的良种。买来都花了五两银子呢!”
小二极力推销,见谢青青放在桌上的银锭眼睛亮亮又亮。心想真是奇了,这剑修还真是富者不露相啊,幸亏刚才他未曾懈怠。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来全不费工夫,这一来可真是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小二声音未压低,自然传入有心人之耳。
旁边小桌上坐着一疤上挂了张脸的莽头大汉,他左脚踩凳右腿踏地手中摇晃酒壶,面色陀红醉眼迷离,冷哼一声嗤笑道,“小林又来说他的五两骡了,哈哈哈。卖了这么多年也没卖出去。”他喝完酒将酒杯往地上啪一扔,“小兄弟你可别被他骗了啊!”
“小林,小林哥,你不是说好了……要将它留给我吗?怎么又……要卖出去。”另一人坐在大汉对面醉的连酒都拿不稳,摇摇晃晃酒水洒湿衣襟染深颜色。
旁边一桌的人八风不动仍旧喝酒,唯眼神都悄悄投过来。
看这情形谢青青眉毛一跳。
小林气急道了句,“若不是你们捣乱……”说了半截又急急止住,脸色难看。
“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小林转身对谢青青低声道,领着她向后院走去。
他胸中自是怒气难忍,只怕这无赖又耍酒疯,只得先带客人离去。
多亏这两人酒喝的足够连站都站不起,只得看着两人离去身影,嘴里嘟囔抱怨。
避开堂中人视线小林才开口解释,“那两人一个是当地无赖,一个是傻子。对我们家积怨已久,便总是来捣乱。厉害时还砸店砸碗,害的我们难做生意,那傻子还更是过分对我这骡觊觎已久,整日撒泼打滚想要空手带走。”小林面色沉沉很是厌烦。
“他们此番横行霸道为何不将他们赶出店再报官?”谢青青问。
“我们镇太过偏僻且民风古怪。除了瑶役赋税官兵不往,”小林叹了口气,“且这捣乱形径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他们又是当地人里正不愿管,县官亦难断。赶出店外说来轻松唯怕小人报复倒不如让他们来喝酒,破财消灾为好。”
说话间便至骡棚,那骡正低头嚼着槽中草料。察觉小林来了耳朵摇了摇抬起头便朝他身上亲昵磨蹭。
听此言谢青青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只上手摸了摸骡子头。
这骡子被小林养的是油光水滑,眼中透亮棕毛柔顺。谢青青抚抚它鬃毛,微微躬身对上它的眼问:“你可愿跟我走?”
骡子盯住她耳朵也不摇了。
“它叫什么名字”
小林站在一旁愣了愣,心想这剑修还是个讲究人。口上飞快答,“小肆。”
小肆眼睛亮了,耳朵又摇起来。
“你要多少?”谢青青问。
小林知道这是她要买的意思脸上喜色露出道,“这骡子我买来就花了三两银子,养到今日好些年了,给你算五两银子。您若再加一两算上酒钱肉钱,我再将骡鞍与十日的骡粮都与您准备好。”
谢青青爽快将银子算好给他,将包裹放到小肆背上。小林牵着骡走另一条小路将谢青青悄悄送走了
直至村口小林便道:“我不能往前送了,客官您一路走好。”
谢青青与他挥手作别,骑着小肆顶着艳阳慢悠悠的消失在林茵中。
“我一年前举家搬来此镇,这镇子里有个风俗乃是七月时正午之前不可出门。我也不知为何会有如此风俗,只是一问此事他们会冷脸离去,日子久了倒也习惯下来不再好奇。”
微风从耳边绕过掀起一片衣袍,一片青绿银杏叶摇摇晃晃即要从谢青青身旁飘过。
她眼疾手快伸出两指便将那叶片夹来,眯眼在空中旋了旋。脑中响起方才在路上时小林说的话。
两年前,正是先前她下山之初。而这临江镇又是出荆阳山川的隘口,如此巧合的时间地域。
是发生过何事呢?
真是好奇啊。
穿过绿茵白日,微风吹拂携来林中种种春意,耳边传来哗哗水声。
谢青青颇有赞许低头看向买来的骡子。她还真是没看走眼。
这小肆果真不枉费这大价钱,日夜兼程着赶路也丝毫不显疲乏,原先十多日的脚程不过短短四日便将要到了。
谢青青遥遥望着那远处漆黑的高耸城门,止在小溪旁翻身下骡让小肆停下喝口水。这几日赶路水粮耗的飞快,倒让小肆渴了半天。
这林子不知生了多少年,棵棵枝繁叶茂。以致这地面落满层层黄叶,不生灌林。谢青青走小路来此,只觉得方才翻身时有处银光一闪。亮的晃眼,处在这树荫之下又觉得阴冷逼人。
谢青青走到林中在树旁绕了绕最终停在棵参天古树旁看了一会,拾起地上石块就朝树枝上砸去。
哗啦几声,石头隐入树叶不见踪迹。接着叶片便如雨飘落,一会儿那石块才携在叶片中落下。她三两下将那叶片聚拢成团,小肆走来嗅嗅,又用鼻子抛几下才低头嚼着吃起来。
谢青青耐心等着小肆吃完才拉着朝林外走去。
离那树林走了一里远,谢青青才抬手摸摸祈光的剑柄。
方才那树上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一闪的银光是弓箭的头,奇怪的是她一从骡上下来杀意便又消散了。
谢青青恍然想起师祖手书上记载的每所城关的暗哨,莫非是将她误人为了媵人间谍。
谢青青手上绳子受力回扯,一看才发觉小肆早已停住。那城关已近在眼前,她收回心思从包袱里准备通关文碟。
清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一滴滴鲜红液体从层层叶片中穿出最后溅落树根。
茂盛叶片中隐约传来冷酷声音,“将此事记好,到时禀告给主上。”
走进城门的谢青青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将注意全然转移至城墙上贴着的通缉令上。
泛黄纸张上画着清晰小像,谢青青扫了眼深深记在脑中。士兵检查完毕放行,她便拉着小肆进入濮阳城。
那要逮捕的三个人是高观启、陆胤、萧景。罪名分别为杀人,偷窃,抢劫。
真是可疑荒唐的罪名。谢青青下意识摸摸的衣角,只感到粗糙。当时与陆胤假装交手时身上的衣服可飘逸柔软价值不菲,且那是黑衣人来他跑都跑不过。他一无盗窃原因,二无盗窃能力。
这罪名真是可疑,究竟是做了不可说之事要抓。还是原本就为了抓陆胤此人所以才随意捏造了个名号!
谢青青抬头看着绵延至尽头的青石板路,两边街道处处客栈招帆随风飘摇。
此街道专是客栈,谢青青挑了个最大的客栈开了间房。将小肆拉入马厩,叮嘱小二看顾,便匆匆背着剑出去了。
江湖之中若欲寻人必定是去千闻阁,其阁如名是这世上消息最灵通之处。总阁之处天下鲜有人知,分阁却如江河湖海遍布各地。
此阁历史近百年名气颇大,关于阁主江湖传言颇多。最离奇的还道他曾助过先帝一臂之力取得瀛地,不过相信之人寥寥无几便是。
濮阳城有如此热闹,想来也必定会有千闻阁。谢青青空着肚子左看右看,一行人恰从身旁经过。
“姜兄,听我的!这濮阳美食我最是了解。”紫衣老叟摸着胡须。
“我也不多与你客气,那就多亏姜兄了!哈哈。”他豪迈拍着老友的背。
“唉!把手挪开。”老叟嫌弃,“这手劲可忒大,我一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哎呦任兄,你这手不减当年啊!”又一人插嘴。
谢青青跟在这行人后去寻午餐,不过那老者又说了几句话功夫。转了几个街角,各式铺子便都呈现眼前。
谢青青摸着口袋中的银子看看四周,选了个客人较少的铺子买了两张大饼。
见小哥做饼她凑过去问:“这位兄弟,你可知这城里有没有可寻人之处?或者是消息灵通之人也行。”她可不是随意选人问的,这小哥店里设施陈旧客人又老者居多,必定开了不少年。消息此类肯定知道的多些。
“寻人?”小哥头戴白巾眉头一皱很是疑惑,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旋即眉头又松开热情道:“向东街走,见两个胡同口后右拐走百八十步里头有个胭脂铺。那老板娘号称万事通,之前我邻舍得孩子便是从她那知道消息寻回来的。”小哥怕他找不着路,摘掉头巾便要出来。
“唉!不用如此!我自己去便可。多谢大哥了!”谢青青忙的阻止他出来双手抱拳道谢,接过大饼甩下银子忙不迭飞走了。
手里拿着铜币,方转身回来的王用一抬头眼前唯余谢青青逃也似的背影。
王用忙着大喊,“小兄弟,你银子给多了!”“送你了,就当问路的谢礼。”她头也不回很是豪爽。
如此着急,想必要寻的人很是重要吧!王用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铜币。足足半两的银子呢!他看向蒸饼的大锅。
王用愣了一会又转头回去继续做饼,唯留下坐在店里的人七嘴八舌。
“唉,小王你可真走运了!”
“果真福兮祸所依啊!”
这边看似富有实则穷困的谢青青嚼着比脸还大的饼子边走边想,去千闻阁寻人指不定要多少银子万一不够怎么办?她摸摸兜里仅剩的银子,想着指定是不够了。
她这银子还是从陆胤那来的,原本她和师父久居山中又不在乎钱财外物,此类东西自是不多。
拐尽最后胡同谢青青将咬了一半的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匆匆踏进胭脂铺。
不管如何还是先来看看这老板娘是不是千闻阁的人再做定夺。
打定主意谢青青嗅着店铺里的花香,手中瓶瓶罐罐拿起后放下,不着痕迹的观察起店来。此店门外观不过小小八尺,入内才观其广大各类胭脂,口脂,粉敷陈列柜格陈列有序。
谢青青左转右绕想找到老板娘,不想一个转角险些撞上几名女客。连连道歉后,两位姐姐瞧她的确不小心道歉又很是诚心。大方摆手,“罢了,饶了你吧!”
“虽你不注意,下次可要小心点。”
“多谢姐姐们体谅。”谢青青道,这次便小心许多绕过柜台,尽头是间封死的隔间,上上下下的小格子一如外边摆满瓶罐。
一粉衣女子侧身对着谢青青手中摆弄着什么东西,知晓有客人来也是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
这女子妆发懒散一对浓眉似剑,眼若深潭眼眸流转间仿佛冰泉携来一股冰冷之意,脸色柔美之中自带一股英气。
体态健硕,身高六尺有余。面对面来当真是气势逼人。
穆回天盯着眼前来人打个照面便将其细节观察了个透彻。来人身形矮小,行动之中练武之气难掩。背上包袱空空,脚底裤上皆是黄泥印子。从乡下来,背后布里包着的想来为剑。必是江湖中人专为千闻阁而来的。
“请问可是老板娘?”谢青青虽口上询问,内心却是早已认定。
“正是。”穆回天似笑非笑道。
谢青青不知为何却觉得她很是生气,见四下无人她甩去心中杂念,“可有消息卖?”
穆回天笑了放下手中东西,从谢青青身侧走过在她耳边笑道:“那就要看你买什么消息了。”她的话又轻又慢语调却冷冷的,音色如脸一般雌雄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