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予竹》绾扶卿

4、第四章 地火从

　　地火从龙脉裂隙喷涌而出时，霍栀腕间的长生锁正在融化。金液顺着她遍布伤痕的手臂流淌，竟在焦土上勾勒出完整的九州舆图。纪屿川的玄铁面具在热浪中剥落，露出与楚谨阑七分相似的面容——右眼下却多了一颗胭脂痣。
　　"好阿姊，你可看懂了？"他踩着楚谨阑的脊背举起弩机，箭尖淬着霍栀心头血，"当年父皇将我们兄弟扔进炼人炉，只有活下来的才配姓纪。"
　　霍栀的银簪突然发出凤鸣。她看着簪身浮现的铭文"承平廿三年敕造"，终于明白母亲为何总将这支簪子浸在药汤里——这是用陨星铁打造的唯一能斩断龙脉的利器。
　　楚谨阑的指尖插入地缝，鲜血唤醒了沉睡的蛊潮。无数金蚕从霍栀旧伤中破体而出，在空中交织成血色星图。七星锁魂阵光芒大盛的瞬间，霍栀看见兰佩的魂魄立在阵眼，手中捧着他们儿时玩的鎏金鞠球。
　　"阿姊，娘亲说黄泉路上要牵着走才不会丢。"兰佩的笑靥在火光中明灭，脚下踩着楚家祠堂的青铜鼎。霍栀突然记起七岁那年中元节，她亲手把哭闹的妹妹塞进鼎中躲避刺客——那鼎内壁还刻着她们用簪子划的蝴蝶。
　　纪屿川的弩箭离弦刹那，楚谨阑扑向了霍栀。箭矢穿透两人相贴的心口时，七星阵突然逆转。地火顺着血脉纹路倒灌进霍栀体内，她左眼的胭脂痣炸裂成金粉，露出底下龙形的皇室胎记。
　　龙脉崩塌的轰鸣声中，霍栀握住了楚谨阑逐渐透明的手。他的骨血化作流萤，每一只都映着旧日光影：五岁偷给她塞桂花糖的世子，十五岁在火场为她挡箭的少年，二十岁在地牢咽下毒药的侯爷。
　　"当年枯井里..."楚谨阑的唇形逐渐消散，"是我先找到你..."
　　霍栀突然想起灭门夜井口晃过的白衣。原来那方塞进来的浸药帕子，不是幻觉。
　　纪屿川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在龙气反噬中龟裂，露出内里蠕动的蛊虫。霍栀将银簪插入地脉核心时，看见母亲的身影从烈焰中走来，手中抱着两个襁褓——一个绣着霍家云纹，一个缀着皇室龙鳞。
　　百年后，樵夫在荒山捡到一对玉珏。当夜山洪暴发，冲出一座刻满蛊纹的古墓。盗墓贼撬开棺椁的刹那，金蚕蛊雾吞没了整个村庄。
　　月光最盛处，两具相拥的白骨心口插着同一支银簪。棺盖上深深刻着一行小字，在雨水冲刷下显出朱砂本色：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远处新坟前，戴着玄铁面具的男子放下染血的鞠球。他眼下胭脂痣鲜红欲滴，望着山巅翻涌的雷云轻笑："阿姊，这次换你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