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终点》雾屿山风

1、初次相亲 第一次相亲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姜颂一个人在加班，同事都叫她卷王，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自己活最多。

　　键盘的敲击声突然被微信语音打断，姜颂条件反射地咯噔了一下，看见是姜玉的，才舒了口气。最近新换了领导，总是不分时间场合地打电话问问题，向上管理令人心力交瘁。

　　“妈，怎么了？”姜颂接起电话，眼睛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经典的“吃饭了吗”开头，加上短暂的家常过后，姜玉说，“王姨给你介绍了一个男生，是医生，人很不错的，要不要见见。”

　　催相亲是日常，虽然最近有点过于频繁，但姜颂还是耐心好脾气地说，“不要。”

　　她跟现在很多年轻女性一样，自由惯了，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完全没有找对象的需求。

　　姜颂等着姜玉骂她，哪知电话那头是一反常态的安静，姜颂心里莫名有点发毛，刚想问一问，就听见姜玉低沉的声音，“你不结婚，我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种丧气像一块石头一下子堵住了姜颂的胸口，她感觉很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感受到姜玉的绝望……只是不想相亲，至于这样吗？

　　不应该被绑架的，但突然奇怪的气氛硬生生让姜颂改口了，“那就见见呗，说的这么严重干嘛。”

　　答应了以后姜玉好像也没多开心，只说了句“你该懂事了别只顾着自己”，然后就挂了电话。

　　该找时间回家看看了，姜颂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虽然差点被那句“只顾着自己”点炸，但加班的疲惫让她生不起气来，随便吧。

　　姜玉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男方的信息发过来，姜颂瞄了一眼就继续做事了，她没想到今晚注定不太平。

　　也许是加微信“迟迟”没通过，男方竟然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了。姜颂这个讨厌电话讨厌语音的人，直接在心里给这位男嘉宾打了个负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礼貌地应和着这位自来熟的男嘉宾。对方告知她自己也是第一次相亲，有一段六年的恋爱史，以被女友戴绿帽惨淡收场，抑郁了两个月，在家人的帮助下重新振作起来，打算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姜颂给他打负分，但不妨碍她喜欢听故事，应和得也很耐心礼貌。这种礼貌给了男方一种错觉，他说，我们明天见个面吧。

　　……

　　姜颂很想直接拒绝，但想到姜玉，又觉得既然答应了，连面都不见不太合适。有什么比加班换来的清净周末泡汤了更令人伤心呢。

　　尽管心里抗拒，但姜颂向来是个表面周全的人。周六，她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提前到了两人约好的吃饭地点。

　　令她没想到的是，男方到得比她还早。对方穿着衬衫西裤，戴着一副眼镜，端正地坐着。长得倒是比照片上还好看些。

　　隔着几米距离，向旭看到姜颂时，眼睛亮了一下，他站起来，像个迎宾的服务员给姜颂打手势，显得有点憨。

　　姜颂没忍住笑了一下，心里的抗拒和社恐减少了些许，她走过去在向旭对面坐下，官方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姜颂。”

　　“你好，我是向旭。”

　　今天向旭没再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前女友，姜颂还有些失望，有种瓜主就在面前，却吃不了瓜的遗憾感。

　　两人交换过基本信息，现在无非就是聊兴趣爱好。

　　向旭好像很关注姜颂的穿着，说她的项链款项简约，耳环倒很独特，搭配起来很有特点，问她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的首饰，仿佛马上要给她送礼物。

　　这种热情让姜颂意识到，对方想跟她继续接触。果然，饭快吃完的时候，向旭说，“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一起看个电影吧。”

　　这顿饭交流的过程，让姜颂感觉向旭应该是个真诚的人，想了想，没有拒绝。

　　电影是个喜剧片，姜颂平时电影看得多，笑点很高，向旭笑点却很低，耳边连绵不绝的哈哈声，让姜颂觉得格格不入。

　　全电影院的人都在笑，她这样显得很不合群。向旭频繁转头看她，见她表情平常，便凑近低声问，“不喜欢吗。”

　　“没有，只是我不习惯大笑。”

　　“放开点呀，你看你旁边的女生。”

　　旁边的女生笑得比向旭还夸张，姜颂觉得他们俩气场挺搭的。

　　她礼貌笑笑，没有应和。

　　电影结束后，向旭还意犹未尽，跟姜颂讨论情节，姜颂是认真看了的，因此都能接上话。电影其实挺好的，只是她笑点确实比较高。

　　“我送你回去吧。”到了商场门口，向旭看着姜颂说。

　　“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的。”

　　“周末地铁挤，还是我送你吧，本来你今天应该好好休息的，被我占用了时间，我送你也是应该的。”

　　“真的不用，我们不顺路，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连续被拒绝两次，向旭难免多想，便小声问，“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姜颂愣了一下，她脑子里没有满意不满意的想法，只是单纯想自己坐地铁回去，单纯不想麻烦别人。

　　“没有，我就是不想麻烦你。”

　　向旭的表情立刻阴转晴，“不麻烦，我送你！”

　　再拉扯就没意思了，姜颂还是坐上了向旭的车。在车上，向旭直接和她约了第二次见面的时间。

　　姜颂有一种被他推着走的感觉，她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怎么应对。本来想下周末回去看一下姜玉，这样一来，又要往后推了。不过姜颂相信，比起回去，姜玉更高兴看到她去见相亲对象。

　　估计是接到了王姨的消息，刚回到家，姜玉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跟上次天差地别，高兴的有点夸张了，活像姜颂马上就能结婚了。

　　“王姨说人男方对你特别满意，你这次可别任性啊，得好好处。现在找对象多不容易，你要珍惜，人条件学历样样都好，不要随随便便错过了。”

　　社交了一天，姜颂已经没有心力争辩什么，懒洋洋地应着“好的”“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姜玉的高兴多少冲淡了点姜颂心里的憋闷感，她刚想去洗澡，微信消息就进来了。是向旭问她到家了没。

　　啊，还得继续社交。礼貌不允许姜颂不回消息，没有正式拒绝前，就得好好跟人家交流。抱着这种心态，姜颂周末的时间又去了一大半。

　　她不知道的是，她自以为礼貌的有来有回，对男方来说，都是感兴趣的信号。

　　第二个周末很快又来了，说实话，聊了一周，姜颂有点心力交瘁了。那种不自由感，时间被占用、边界被侵犯的不适感，都让她很不习惯。

　　这次见面地点约在一个潮玩俱乐部，姜颂没想到向旭看起来斯文，却喜欢玩这些闹腾的游戏。

　　如果姜颂还是个高中生，可能会喜欢。但上班已经明显夺走了她的精气神，周末再来玩碰碰车、保龄球这些游戏，只会让她疲惫。

　　但她本身不喜欢提要求，也不喜欢拒绝，大部分时候都抱着“无所谓”“都行”的态度，说好听点是随遇而安、包容性强，说难听点就是没想法，没活力。

　　按姜颂的习惯，心里再累再没活力，面上都是不会透露出来的。她自以为表现得很捧场了，谁知还是被向旭看出来了。

　　“你今天是不是累了？”

　　“没有啊，我们继续玩吧。”

　　向旭停下手上的动作，“你累我们就去吃饭，不用逞强的。”

　　对方的体贴敏感让姜颂有一瞬间的怔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一累就喜欢放空，你今天都走神好几次了。”

　　“是吗……”姜颂想自己的演技退步了，“不好意思啊，确实有点累。”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天天加班，本来想带你出来放松放松，没想到让你更累了，是我没安排好。”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状态不好。”

　　两人互相把过错归因到自己身上，倒是另类的和谐。

　　姜颂想，他好像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要不真的试试呢，谈恋爱也许没那么可怕呢？

　　开始思考这件事时，姜颂就主动展开话题了。她在吃饭时提到了自己的家庭，“不知道王姨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单亲家庭。”

　　“说过，但就是提了一下。”向旭看她的眼神里有心疼，不似作伪。

　　“没什么的，很俗套，就是我爸出轨被我看见，然后他们就离婚了，本来他们感情也不好，天天吵架。其实我不懂为什么我妈经历了这些，还这么热衷让我相亲。”

　　“你会因为你父母的事，不想结婚吗？”

　　“我确实不想结婚，但不是因为我父母，只是觉得一个人很好很舒服。”

　　“不会孤独吗？”

　　“不会啊，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情。”

　　“那你为什么还来相亲？”

　　姜颂观察了一下向旭的表情，看起来没有质疑和不悦，像是单纯关心。

　　“总要试试的。我是喜欢自由，但也不能完全为了自己活……我妈对我很好，为我付出了很多。”这些话姜颂无数次用来说服自己，但总无法彻底成功，姜玉对她的奉献，已经绑架她做太多事情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那说明你还是很在意你妈的感受，你很孝顺。”

　　姜颂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和。

　　晚饭结束后，向旭走在姜颂旁边，距离有点近，“我很高兴你今晚能跟我说些真心话，结婚其实没那么可怕的，看人是谁。”

　　“你被伤害过一次，难道就没有一点戒备和顾虑吗。”姜颂知道这么问有点刺人，但今晚她想随心一点。

　　“我相信你不会。”

　　相信，才见了两次面就能相信了？姜颂走神地想，向旭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手上一热，姜颂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向旭牵住了她的手。

　　第二次见面就牵手正常吗？姜颂没有甩开，只是像初学者一样，好奇地感受，感受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感觉。她没有羞涩，紧张，心跳加快，甚至连反感都没有，只有四个字，心如止水。

　　也许没有反感也是个好的开始呢？姜颂认真思考着。

　　牵上手后，向旭就没再说话了。两人漫无目的地散着步，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