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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酒醉 ...

  •   无锡那边出事的事情,不仅侯夫人知道了,朝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祁璟珏早在那天京城下大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老早就放话要出去游玩一月,每天都在唱戏的茶楼里倾情描绘南方山水间的美景,听的人心向往之。

      旅游啊。

      南方确实风景好的很,当牛马的那些年,有幸放假的时候人挤人的去过一次,山水之乐,最能抚慰人心,若是配上点小酒,微醺一下,就更自在了。

      酒?

      柳玉婉今晚突然酒意大发,想小酌一杯,她坐在敞开的窗边,眼中映着银白色的月光,冲着里屋兴奋的喊道,“翘祎,檀香,要不要喝一杯?”

      被叫到的两人的小脑袋瓜,从里屋的各处地方闪现过来,眼眸闪亮,“喝什么?”

      檀香挪着小碎步,一手拎一个白玉酒壶,“小姐,是喝前段时间刚酿的荔枝酒,还是喝大人藏起来的眉寿?”

      柳玉婉先是双眼放光,后来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檀香,你胆子够大的啊,把我爹爹珍藏多年舍不得喝的眉寿都偷出来了。”

      檀香听闻一撇嘴,幽怨的说道:“小姐,这眉寿不是你偷出来,灌到咱们这的小酒壶里的吗。”

      “是……是吗?”柳玉婉挠挠后脑勺,尴尬的笑笑。

      窗外传来一阵阵闷笑。

      什么声音?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喉结,那刚刚如此浑厚的闷在胸腔里的憋笑声是谁发出来的,她下意识转身看向窗边,那里果然倚着一个高束发的男人,整个人坐在窗框上,一条腿自然垂在外面,一条腿曲起踩在下沿,眉目微敛,手中还把玩着一支狗尾巴草,夜晚的微风将狗尾巴草吹起一个弧度,连带着他暗红色的发带,活像是……东方的蒙娜丽莎。

      柳玉婉上下扫了一眼,又来了,这极致的反差,这人真奇怪,早上和晚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不过,晚上的这个风格更合她胃口。

      不知是不是酒香熏醉了她,她竟向祁璟珏发出了邀约,她果断举起檀香右手边的那瓶荔枝酒,冲他晃了晃,“小公爷,一起喝点?”

      几人移到了屋外的小石桌上,酒过三巡,啊不,一巡,就倒了两位,翘祎歪着头戳戳柳玉婉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脸,口中喃喃,“果然是个娇小姐,这最不易醉的果酒都能一杯放倒。”

      柳玉婉是有意识的,翘祎说的话,她也都能听见,只不过做出的反应要比平时更浓烈些罢了。

      “清醒的,没醉。”她拎起酒壶,给所有人都续上,包括醉倒在桌边的檀香。

      祁璟珏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她的双颊染上胭脂般的酡红,额间覆上一层薄汗,使原本就娇艳的脸更添一丝风情,此刻她眼中带雾,整个身子摇摇晃晃,眼神更是迷离,分明是醉的不能再醉了,给翘祎倒的酒,有一大半都洒在了她的手上。

      翘祎见她这个样子,想伸手接过酒壶,可柳玉婉酒劲儿上来了,耍着小性子,不许别人碰,翘祎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

      视线一转,柳玉婉眼眸闪了闪,祁小公爷这张脸,真的是让人看一眼就喜欢,若是在现代,她高低上去要个微信,哪怕是被拒绝呢,要个签名也行,没准哪天就出道火了呢。

      思及此,她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语气还故作惊讶,“呀,小公爷,没酒了,我给你续上。”

      翘祎拦不住她,祁璟珏则是没想拦,柳玉婉不出所料的倒得七扭八歪,他的眼神随着她动,每一次都在她要倒到别处的时候,用酒杯及时接住,几次下来,这酒一滴都没滴在外面。

      半醉半醒的柳玉婉顿时觉得无趣,见色起意的她本想着,这壶酒洒在他这月白衣衫上,定会显露出好身材,这宽肩窄腰的,不说有八块腹肌,也得有六块吧,趁着醉,泼上一杯,也能一饱眼福,可谁知这祁璟珏竟如此不上道。

      柳玉婉趴在桌子上暗暗遗憾了一会儿,又扬起被压出红痕的小脸,模样有些横的说道:“小公爷,也不能白喝我家的酒,来做点体力活吧。”

      祁璟珏本来微阖的眼,垂落的眼睫,忽闪着掀开一条缝隙,支在太阳穴上的手也逐渐移开,堪堪垂在石桌旁,语气玩味:“哦?什么体力活?”

      “去挖点东西。”她眼角忽的一弯,像月牙钩住了星光,眉角眼梢泛起的红痕宛若画卷的丹砂,檀香不胜酒力,到现在也没醒。

      柳玉婉提起裙角,缓慢的挪了两步,待到远处,便一溜烟儿跑起来,直到到了主屋屋外,才停下。

      翘祎跟在她后面,生怕她一个不稳摔了,一路上都没摔,直到碰见了一棵金桂树,柳玉婉扑通一声就给大树跪下了,翘祎想拉她都没拉住,反倒是祁璟珏一个箭步冲上去,扣住她的手腕。

      柳玉婉只感觉向下的力量,被一个相反的拉力提了上去,整个人半跪不跪的停滞在半空中,肩胛骨那块被扯的生疼,更绝望的是,她摆脱不了向上的那个拉力。

      祁璟珏也奇怪的很,醉酒的人难道要比平时更重吗,他这个力道,竟然拎不起来她。

      他往前错了一步,想着撑着她另一支胳膊扶她起来,可这小姑娘偏偏不如她的意,卯着劲用力向下一拽,竟把他拽的踉跄了两步,一只手扶着树才堪堪站稳。

      他疑惑的垂眸看向她,她还在用力拉他,整张脸皱成了包子,嗓音带着酒醉的沙哑,“小点声,这底下有好酒。”

      埋在桂花树下的,难道是桂花酒吗?

      柳玉婉趴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刨地,还拉着祁璟珏和翘祎一起刨,可是,不知怎的,祁璟珏和翘祎动作逐渐缓慢下来,最后只有柳玉婉一个人在地上刨。

      祁璟珏和翘祎是习武之人,耳力比醉酒的柳玉婉要好上许多,在他们刨地的过程中,主屋内传来一些和谐又不是很和谐的声音,就算是没经历过的人也能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二人耳根子红的彻底,连带着脖子都泛着粉,耳边除了主屋不太和谐的声音外,还有柳玉婉奋力刨坑的声音。

      柳玉婉见两人不动了,嘟着嘴,把两个人的手扯过来,放在她刚刚刨出来的坑上,眼中带着明显的质问。

      想喝酒还不出力,白嫖啊。

      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一副,你不帮我刨出来,我就不让你走的样子,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爷袍子一撩,呼哧呼哧的就在地上刨,那速度,比柳玉婉上辈子养的小白刨的都快。

      翘祎和柳玉婉齐齐咽了口唾沫,柳玉婉带土的手覆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她没看错吧,这位小公爷现在在她家一棵大树下……刨坑。

      还这么快!

      翘祎也是一样的动作,她的内心也在极度的崩溃边缘乱跳,这是什么场景,从小到大都在她面前装逼的天之骄子,现如今在地上刨坑。

      竟然还快的要死?!

      不行,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翘祎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情,并加入了这个队伍。

      最终结果就是,祁小公爷为了不再听到主屋的墙角,奋力刨坑,翘祎为了不输给祁璟珏,也在奋力刨坑,两个人刨的快,桂花树下的那坛用红色的布包着的酒,很快就显现出来。

      柳玉婉挤进他们两个中间,蛄蛹着身子,把那坛酒抱出来,嘴上喃喃不休的说着:“快快快,把土埋回去,走了走了。”

      两人又顺从的收拾好残局,临走的时候,祁璟珏怕被人看出来,还用力跺了两脚,把土踩实,里间又传出一声吟哦,祁小公爷踉跄了一下,疾步离开。

      待回到柳玉婉的小院,就看见两个人趴在那坛酒上,贪婪的闻着酒香,他鼻子翕动,嗅了嗅,确实是好酒,这种醇香,至少保存十年了。

      柳玉婉给他倒了一杯,眸子里带着一股期待,“小公爷尝尝,这个绝对好喝。”

      祁璟珏带粉的指尖捏住杯沿,放到唇边轻抿一口,确实是经年的陈酿,入口醇香。

      旁边的翘祎已经两杯酒下肚,陈酒醉人,翘祎的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言谈间也更放松一些。

      “娇娇儿,你这酒……是你爹为你埋的女儿红吧,你就这么拿出来给我们喝了?”

      听到这话,祁璟珏一口酒没下去,卡在了喉咙里,那过喉的辛辣感呛得他面色通红,他转过身,急咳了几声。

      柳玉婉享受般的咽下一口酒,冲她摆摆手,“没关系,我老爹知道我这种德行,在各个地方都埋了,今天这坛是我找到的第九坛。”

      “不过,这都找到主屋了,估摸也被我喝的差不多了,这坛酒喝完,就不能再喝了。”

      柳玉婉打了个饱嗝,就又趴在石桌上闭目养神,祁璟珏压下喉间的那份不适感,转身坐回去,语气有些生硬。

      “翘祎,你也跟着她胡闹,怎么不拦着点。”

      翘祎先是沉默,低垂着的眼睫颤动不止,随即滑落几颗晶莹的泪珠,多年来,她好像一直没有自主意识,没人给她选择,父母要求她跟在祁璟珏身边做好下属该做的事,忠于祁家。

      这么多年,让她完全顺从,她和祁璟珏的关系早就不是平等的朋友了,或许,在祁璟珏那里还是,但在她这里,早就不是了,她是卑微的下位者,是完全服从上级命令的属下,唯独不是和张望舒一样,平等的友人。

      这么多年,父亲母亲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祁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从未自主的为自己选择过一次,这次来到柳玉婉身边也是如此。

      “小公爷,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这绝对不是最后一坛,爹娘跟我说过,这女儿红,他们埋了16坛,就是希望我及笄之后,可以晚些议亲,多陪他们一年。”

      “埋下的酒可以任我喝,但一定要留一坛在新婚夜前,算算,除却不能喝的那一坛,应该还有6坛。”

      “更何况,喝了这女儿红,我也不会要你负责的,祁小公爷,而且,今天是我要去挖出来的,翘祎拦不住我,你不是也没拦住吗。”

      柳玉婉醉着,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语气也比平时更强硬,大胆一些。

      祁璟珏也发现自己酒意上头,说错了话,怪错了人,趴在桌子上把脸横过来,幼稚的看翘祎有没有掉眼泪。

      这让柳玉婉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她的同桌也是这样,贱兮兮的把自己惹恼了,就又怂又幼稚的看她哭了没有。

      见翘祎迟迟不动,祁璟珏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么多年来,只有翘祎谨小慎微的,怕过了线,把自己摆在下属的位置上,不敢和他做朋友。除了她,剩下的,哪个不是三天一酒楼五天一乐坊的,因着两家父母关系不错,他也隐约能猜到是何原因。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翘祎的对面行了个军礼,表情严肃,声音诚恳,“对不起,我刚刚酒意上头,说错了话。”

      翘祎的身子一瞬间就僵硬了,这小公爷,喝酒喝高了吧,他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若说刚才是酒意上头,觉得委屈,翘祎现在就是连头都不敢抬,只能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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