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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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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来了兴趣,收回要卸掉她胳膊的手,缓缓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哦?”
周若嫤联合孟家那个一起将庾锦书送出去,本以为这两个小丫头有什么本事,原来竟是这般没用。
她眉头轻皱,眼中尽是嘲讽,“你自身都难保了,我实在不知你能帮我什么?”
可庾锦书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我能!”
“我能助您逃离周家,您也不想困在这魔窟里不是吗?”庾锦书在周家住了一段时间,也曾单独与周夫人相处过,闲谈中,也了解到不少周家的往事。
周夫人本名叫蒋郁孤,本是骠骑大将军的嫡二小姐,大将军曾是老侯爷的部下,一起上过战场,为彼此挡过刀枪剑影,是过命之交,早在蒋郁孤还小的时候,就定下了这门亲事。
只可惜,老侯爷不长命,没能看到自家孙子与其喜结连理,就早早离开了。
蒋郁孤刚嫁到周家时,也是过过一段甜蜜日子的,初婚夫妇,蜜里调油,那段时间,整个周府都洋溢着欢欣,蒋郁孤的母家是商贾,这嫁妆自然也是富可敌国,城中铺子有半数都是蒋家的,对于当时空有爵位,没什么家底的周家来说,是迎来了一个宝贝金疙瘩,自那以后,周家的日子就越过越好。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个道理自古不变,侯爷更是这样,虽出身武将世家,但自小却喜爱舞文弄墨,可若是能弄出个名堂来,也算不辜负了从小挨到大的打,可侯爷的文墨,不是治国良策,也不是怀古伤今的诗篇,而是……被称为淫词艳曲的小词。
庾锦书看过几篇,辞藻堆砌,情爱倒是写的直白。
蒋郁孤渐渐与他说不到一块儿,本来,若是侯爷只是荒唐,夫妻两人做到相敬如宾也好,可偏偏就在她怀胎三月的时候,侯爷带回来一对儿男孩,还有一个女子,他说,这是他的孩子,这女人便是府中的第一位妾室——宋榆桑。
宋榆桑是被流放的罪臣之女,侯爷托关系将她救了出来,并安置在外面,按常理来说,这是外室,可她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周若景和周若玉,她多次提及想要孩子认祖归宗,侯爷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蒋郁孤三月刚刚坐稳胎,这外室就带着两个儿子登堂入室,合族耆老虽也唾骂这外室,甚至家法伺候了一顿侯爷,可还是劝说她将两个孩子归在族谱里,美其名曰,周家的子孙不能流落在外。
也是从那时起,蒋郁孤看透了整个周家,怀着身子将这妾室迎进了府里。
她怀着身孕,无法伺候侯爷,她本也对他死心,可是德妃娘娘不允,托人找了个良家子,塞给了她,蒋郁孤也问过那位良家子,是否愿意给侯爷做妾,她说,她愿意,她就是侯府里第二位妾室——邓怀约。
邓怀约的第一胎是个女儿,第二胎才生了儿子,不知什么原因,在生周家四郎周若熙的时候,极为困难,甚至一度母子都处于危险之中,是蒋郁孤拿着手信令牌从宫中请了太医,才保住母子两个的命,不过这一折腾也导致周若熙自小先天不足,常年缠绵病榻。
据说两个孩子一开始都是养在蒋郁孤房里的,他们和周若风一起长大,吃穿用度也都一起,没有丝毫的薄待,这份平静,是府中第三位妾室的到来打破的。
易杭是侯爷从祥福斋吃完饭后带回来的,她本是花满楼的歌女,偶然间被一位官员挑中,又知晓侯爷好美色,便顺水推舟送给了他,蒋郁孤本想当作一场风流韵事,打发了她,可没过多久,易杭挺着肚子又进了府中,这下是不留下来也不行了。
侯府家底薄,整个府中的人都靠蒋郁孤的嫁妆吃饭,侯爷又是个只管睡不管事的,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故而,府里真正过得好的,只有蒋郁孤和邓怀约,剩下的,都是靠月例银子活着的,易杭是新宠,侯爷会拿些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可色衰爱弛的宋榆桑就倒霉了,每月,只能混个温饱,新衣也没有两件,在偏僻的一处小院子,孤独度日。
庾锦书来到侯府后,最先想到的,就是侯夫人蒋郁孤,她费尽心思探听她的喜好,每天早上,比她亲儿子都要上心,日日请安,一次不落,蒋郁孤的态度也对她有所转变,只是绝口不提庾家的事,庾锦书这才病急乱投医,想着同侯爷说一说,却没想到,引来了个老流氓。
她关在小院的那段时间,就从几个丫鬟口中套话,这才知道一些侯府的事情。
而她说这句话,也是在赌,赌侯夫人蒋郁孤,是想离开周家。
良久,直到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冷汗都已经凝固住的时候,蒋郁孤说话了。
只听她冷笑一声,低声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位无锡才女,如何助我离开这魔窟。”
说罢,面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眉眼间尽是惊慌,脚步一个不稳,直直的倒下去。
“夫人!”
众多侍婢,护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护在蒋郁孤的身前,有几个上前扯着庾锦书的四肢,想要把她扒开,可祁璟珏早就带她练过了,现如今,是四个大汉,都拉不开她。
蒋郁孤坐到圈椅上,用团扇半遮着面,只漏出一双眼睛,她垂下眼皮,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盯着庾锦书,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庾锦书余光瞟到众人都聚拢过来了,再次高声大喊,“求侯夫人救救我!”
这一嗓子,把众人都镇住了,四下无声,庾锦书这才松开侯夫人的腿,调整了姿势,端端正正的跪在侯夫人面前。
跪好后,也不知是这段时间过得太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庾锦书欲语泪先流,几滴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地面上,声音哽咽,但音量不减,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周二小姐周若嫤和孟三小姐孟仲斓,偷偷将我迷晕,扔到了郊外的田庄里,小女不知何时得罪了两位小姐,如此恨我,庄头受令,每日用沾水的鞭子抽打我,每日扔些牲畜吃剩的残羹剩饭,吃也要挨打,不吃也要挨打。”
说罢,便挽起袖筒,露出一小节手臂,众人只见,那白皙的皓腕上,层层叠叠布满着伤痕,年纪大些的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讨论声唏嘘声此起彼伏,年纪小的,则是吓得转过头去,再不敢看。
这其中,少数敢直视的,除了胆子大问心无愧的,就是始作俑者了,孟仲斓和周若嫤的眼神此刻,简直能喷出火来,孟仲斓狠狠地瞪了她两眼,周若嫤瑟缩了一下身子,转而怒视庾锦书,大吼道:“你胡说,你一个罪臣女,把你送到庄子上做苦役,已经是仁慈了,竟还私自逃出来,红口白牙的污蔑我和孟姐姐,简直可恶。”
“住口!”
侯夫人扫落案几上的茶盏,巨大的声响,飞溅的茶水碎片让周围的人不自觉的退后两步,周若嫤也不例外,并且退的更多,自小,她就很害怕家中的这位大娘子,可矛盾的是,她身上的权势,又是她最艳羡嫉妒的,所以她才拼命地想要嫁到高门,这样,这些人才不会看不起她,不会再嘲笑她是一介歌女生出来的。
侯夫人现在真想撕烂周若嫤的嘴,她在说什么她知道吗?不论庾锦书是否是罪臣之女,她的归处都不是她能置喙的,更不是她能随意处置的,上面的人还没发话,她是怎么敢如此做,如此说的。一介闺阁女儿家,竟越过大理寺开封府和刑部,当众议论起罪臣的处罚,怕是想把全家百十来口都赔进去。
蠢货!
原以为孟远是个聪明的,知道明哲保身,孟家的女儿必也不会差,孟仲斓表现出来的也是乖巧识礼,怎的也跟着做如此糊涂的事。
她脑中蓦地闪过几帧片段,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地上垂首落泪的人儿,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她说怎的这庾锦书一向规矩识礼,怎么就突然变了性情,总往自家儿子身上贴,细看也没有任何爱慕的眼神。
这一遭,她突然想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故意让周若嫤将她缠着儿子的事情传出去,好惹得孟家那个气急,她这一身伤,也是她心甘情愿受着,只为今日,将孟仲斓和周若嫤压在地上起不来。
周夫人眼睛微眯,细细打量面前这个小姑娘。
够狠。
对自己能下狠手的人,不多,能不顾名声,将伤疤暴露于人前的,更是少之又少,她这法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能成的关键也是她够豁的出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有这份胆量,不易。
她一甩袖袍,坐回椅子上,唇瓣张合,“带二姑娘回府,请合族耆老,上家法。”
周若嫤吓得瘫坐在地上,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软着身子被带离了现场,孟仲斓咬着牙,双手紧握,指甲深深的嵌在了手心里,身上冷汗岑岑,眼睛紧盯着上面的人。
侯夫人掀起眼皮,蔑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令姜,这位姑娘向我告发,你和若嫤……可我毕竟不是孟家人,你自此回去吧,我会派人告知你母亲。”
孟仲斓抖着腿行了个礼,带着人离开了,她不知,回家要面对怎么样的腥风血雨,但现在,她没法在这再待下去,众人的目光就像是刀子一样,将她剥开,审视,卑微的,低贱的,谁都能议论她两句。
“今日是我招待不周,蒋某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就不奉陪了。”侯夫人冲着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庾锦书离开了。
侯夫人派人给所有来马球雅集的人家都送了一份赔礼,周若嫤也被打了板子,禁足在家里,是她那位姨娘哭个半死才保下的族谱名字,不然,怕是连侯府庶女的身份都没有了。
侯府主屋
“该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说说吧。”侯夫人睨着她,抽出一直放在房中的佩剑,利落的挽了个剑花,庾锦书感觉那冰凉的刃,缓缓的贴在她的颈边,侯夫人的呼气声在耳边响起。
“你如何帮我?”
庾锦书转过身,面对着她,规整的行了个大礼,目光灼灼,“我愿做娘子的军师,成为你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