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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发卖庾锦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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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婉拿糕点的手停滞在半空中,随即恶狠狠的咬下一口。
这死狐狸,何时就开始监视她了,怎么这些话他都能知道。
口中的甜味消散了些怒气,这糕点做的倒是与王记的一般无二,甚至比王记的要多一丝清香,少了些甜腻。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还是想招的。”
祁璟珏又给她倒了杯茶,柳玉婉耸耸鼻子,闻出这是雨前龙井,一双杏眸在他身上下打量,这老小子,为了套话,真是下血本啊,又是王记糕点,又是雨前龙井的,虽然对他来说,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男人避开她的眼神,目光投向窗外,抬手扫了下鼻子,似是对她的答案并不关心,可胸腔中不耐的跳动,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不会发现了,这糕点是从王记那里偷学的吧。
“周若风是个正人君子,就算对我小姑姑有些情义,也不会对她做什么不该做的,这个我可以放心。”
“所以,现在,咱们来说说,你们的计划。”
周若风不是那等登徒浪子,他还是有些分寸的,小姑姑也不是柔弱之人,若周若风真有些别的龌龊心思,他不一定打得过小姑姑,更何况,她瞧见长鸣居的人跟上去了。
见对面的人没发现,他也放松下来,后背倚到在圈椅上,对面的女孩嘴巴塞满糕点,鼓鼓的,活像个海豚,羽睫像是飞在花丛中的蝶翼般忽闪颤动着,一双杏眸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灵动与狡黠。
“想知道什么?”他忽的挑眉一笑,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狡猾的狐狸。
她呼吸一滞,指尖的茶盏险些滑落,那人就这样迎着阳光坐在对面,眉目如墨染就,唇角微扬时,连身后满屏的栩栩如生的双面绣桃花都黯然失色。
“嗯?”
柳玉婉又往嘴里塞了两片云片糕,“真是没出息。”她狠狠掐自己的手心,耳垂不住地发热,他的那双眼睛却是再也不敢看了,跟在里面下蛊一样,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被勾去了魂。
嘴里的东西还来不及咽下去,柳玉婉就这样含糊不清的说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呗,都说了坦诚相待,难不成还要瞒我点什么。”
不知是到了自己的领地,不必畏手畏脚,还是他本身,就不怕任何人的窥视,在这里,他竟朗声大笑起来,“好,柳小姐早就说了,我们早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那我也不必有所隐瞒,只不过,我还要再说一句,我们做的事,也是要把脑袋别在腰间,日日提心吊胆过日子的。”
“柳小姐,确定要听吗?”
柳玉婉费力的咽下口中的云片糕,眯起眼睛,心里不住的嘀咕,威胁我,怎么,你现在让我做的事情就不是杀头的罪了?我现在就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了?反正都是刀尖舔血,我还不如多掌握些情报,彼此钳制,这样等命悬一线的时候,还能逼着所有人救她一命。
思及此,柳玉婉更加坚定,要知晓他的计划,就算是谋反,她也认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听!”
“好,有胆量,那你听好。”
“想必你也能知晓朝堂的一二事,我表哥,也就是太子殿下,是个十足的草包,做什么事都立不住,储君之位岌岌可危,朝中支持他的人更是少数,而我这个表弟,更是声名狼藉,是个风流的纨绔子弟,扶不起的阿斗,卫国公府现在也只是个没有兵权的空壳子。”
“我们要做的事……”
看着小姑娘将手放在胸口,呼吸都随着他说话的一顿一顿的,等待着他的宣判,他往上指了指。
“就是争那个位子。”
其实柳玉婉内心早已经惊涛骇浪了,可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茶,睫毛低垂,脑子突然清醒一瞬,什么争那个位子,他若是真有心,何苦兜兜转转做这些事情,周家虽是德妃的倚靠,可若是真涉及党政,如何站位也是不清楚的,孟家更不必说,孟首辅是个顽固的读书人,他早就扬言只忠于帝王一人,不论谁坐上这个皇位,他都誓死效忠。
贼心不死的,只有柔妃一个人。
她歪了歪头,发间珠钗轻晃,唇角微扬,虽是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祁小公爷,是想我帮您补充完后半段的故事吗?”
祁璟珏也笑了,笑的玩味,“哦,那柳小姐有何高见?”
“高见算不上,但,希望小公爷听完之后,不要对我有杀心,我会誓死跟随你,把我当一个衷心的下属即可。”
祁璟珏单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长鸣居是你的情报处,建在这个地方也是有原因的吧,对面的祥福斋,是上京城有名的销金窟,非达官显贵不接待,非商户头号不接待,像我们这样的家世,连踏进这里的一块地砖,都要乱棍打出来,长鸣居建在这里,怕是要时刻监视祥福斋吧。”
“而周家和孟家,小公爷流连在这两处地方,应该也是跟这个有关系的吧。”
“祥福斋能做的如此之大,必然少不了靠山,那这诸多的达官显贵日日在此消费,又是何意,这个王朝,怕是早就被这群蛇鼠虫蚁分食殆尽了。”
“小公爷一开始,让我不要掺和这两家的事情,是怕我发现这两家藏污纳垢的地方,惹来杀身之祸,可之后又放任我与孟家二小姐联系,甚至让我帮助庾锦书犯跸,怕是,我已经被这两家的人盯上了,而庾锦书,也确实需要帮助,她,也是打破周孟两家的一把剑。”
“庾锦书,会是撕开藏在阴暗之下一道口子的利器。”
“小公爷,你要的,是这个结果,对吗?”
祁璟珏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放声大笑起来,颇有几分少年气,但很快,他就收敛起笑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是。”
柳玉婉知道他现在不会杀她,胆子逐渐大起来,“小公爷,为国为民,有什么难说出口的,你跟我讲,难道我不会帮你吗?”
祁璟珏用拇指摩挲手中的青玉茶盏,看碧波在杯中荡漾,连带着映出的他的面容也一起在波动,“可你说过,你只想活着。”
柳玉婉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为她整个人拢上一层光辉,祁璟珏抬眼看去,像是看到了从瑶池飞下来的神女,悲悯的望着世人,她说的话,也似神女向人间撒下的一滴仙露。
“小公爷,你要明白,若是王朝倾覆,我作为此间的一粒尘埃,又如何能躲的过去,为国即是为己。”
柳玉婉虽说的大义凛然,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胆寒犯怵,这也无可厚非,任谁说帮人去犯跸都会害怕啊,自从上次跟祁璟珏在长鸣居谈完后,她一直在想如何能让庾锦书见到圣上,得以求情,毕竟只因为一件案子的错办而斩首,实在是太重了。
官学的课如常进行,孟仲苓也一如既往地跟她们凑在一块,唯一有异常的,就是孟仲斓和周若嫤,本来孟仲斓已经疏远周若嫤了,可不知为何,这两人最近又聚在了一起,还总是避开人群,出去说小话,每次聊完回来,就是一脸怒容,倒是比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了许多。
不知道周若嫤又憋着什么坏招,总之,每次回来的时候,孟仲斓气的头发都要站起来,周若嫤则是一脸得意的看着她笑。
不知道为什么,柳玉婉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总觉得,不管什么事,都要再惹上她。
能让孟仲斓如此生气的事是什么呢?她的二姐姐,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什么?孟仲斓要把庾锦书发卖了?”柳玉婉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口中的茶水要喷不喷的卡在喉咙里,反而把自己呛的脸通红。
柳玉婉疯狂咳嗽,整张脸都憋的通红,罪魁祸首却还倚在小窗旁,优哉游哉的吃着她带来的糕点。
“可庾锦书是良籍啊。”柳玉婉咽下一口茶水,缓了过来。
孟仲苓放下手中的糕点,掏出锦帕,在唇上轻点了两下,姿态优雅,已经颇有贵女风范了。
“良籍?你莫不是以为罪臣家眷也能是良籍?”她冷哼一声,“这种罪眷,只要稍加打点,孟仲斓便能让她过得生不如死,你信不信。”
虽是疑问句,可却没有半分怀疑的语气,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仿若说的是庾锦书的既定结局。
柳玉婉抿了口茶,问道:“你想怎么做?”
孟仲苓忽的笑了,笑的玩味,“这是孟仲斓和庾锦书的恩怨,同我有何关系,我又能做什么?”
柳玉婉不耐烦的甩给她一盘王记新推出的蜜饯,“你装什么,你先让庾锦书在人前同周若风亲近,不就是为了让周若嫤这个大嘴巴告诉孟仲斓,好惹起孟仲斓的怨恨吗。”
“自从孟首辅主动退亲后,孟仲斓消沉了不少,爱而不得本就心存怨恨,现如今,你又用庾锦书激她,目的是什么,想让她急火攻心,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情,那庾锦书呢,你打算怎么救?”
听着她的话,孟仲苓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唇边勾起的弧度,嗯……快咧到耳叉子了,“救?”
“为什么要救?”
柳玉婉眉头轻皱,“你什么意思?”
这凉薄的话语让柳玉婉心中一紧,对待盟友,她便是这种态度吗,那日后,若是她没有用处了,会不会也和庾锦书的下场一样。
柳玉婉看着她的眼神逐渐警惕,心中也权衡思索着,到底要不要继续帮她。
见柳玉婉沉默,孟仲苓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她想犯跸,首先就要受些折磨,只有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才能更有说服力,犯跸的成功性才会更高,世人啊,总是会给予弱者几分怜悯,这几份怜悯放在别处或许微不足道,但在天子心中,或许能留住一命也说不定。”
“那,能否保她不受欺辱?”
柳玉婉试探性的问道:“毕竟,女子的贞洁很重要,而孟家,最好的,就是拿女子的贞洁做文章。”
这话说得没错,毕竟,柳玉婉穿来遇到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孟家给她下的套,至今,走到与虎谋皮的地步,也是孟家逼得。
原以为孟仲苓跟孟家其他人一样,也是流着冷漠凉薄的血,谁知道她却坚定地说:“能。”
柳玉婉抬眸看向她,少女眼角微微上扬,眸光似古井无波,却自有一派山岳难移的沉稳,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的阴影宛若墨色剑痕,让人莫名的打心底里相信她说的话,一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