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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你跟祁小公爷,到哪一步了 ...

  •   翘祎被派去盯着柳家和陈叔,张悦兰被派去挑选铺面,柳玉婉身边,一下子又只剩下檀香一个,忙前忙后,絮絮叨叨,恍惚间,竟像回到了刚穿来那会儿,也是这般,身边空空荡荡,心里没着没落。

      她没工夫细品这轮回似的滋味,脚下生风,急匆匆往母亲的小院赶,院门虚掩着,她轻轻叩了叩,里头半晌才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进来。

      推开门,午后斜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出几块明晃晃的光斑,高淑柔就坐在那片光晕边缘的阴影里,背对着门,肩头微微耸动,听见脚步声,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柳玉婉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的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眶鼻尖都是红的,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上面还挂着要掉未掉的泪珠,被光线一照,碎钻似的闪着光。

      该说不说,柳玉婉自个儿那副惹眼的皮相,十成十是随了母亲,柳玉婉心里头暗叹,幸好没随她爹。

      即便此刻憔悴伤心,高淑柔眉目间那份清婉柔美,依旧如一幅被水洇湿了的工笔画,别有种楚楚动人的韵致。

      “阿娘……”柳玉婉心里那点因为外祖父而起的小埋怨,瞬间被这眼泪浇灭了,她挨过去,拉起母亲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扶着人到榻边坐下,檀香机灵地倒了温茶来,又悄没声退出去,带上了门。

      柳玉婉绞尽脑汁,搜刮着上辈子看来的、这辈子听来的安慰话,轻声细语地哄:“阿娘,外祖父他,年纪大了,性子是固执些,可心总是好的,您今日那些话,说得太重了。”

      高淑柔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捧着,汲取那一点温热,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几颗,砸在杯沿上,她自己也觉出今日失态,那些憋了十几年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不管不顾冲出来,伤了父亲,可她实在不想让婉婉的婚事被这样安排。

      更何况……

      忽然,她猛地攥紧了柳玉婉的手,力气大得让柳玉婉轻轻嘶了一声。

      高淑柔抬起泪眼,目光直直探进女儿眼底,“婉婉,你老实跟娘说,你跟祁小公爷,到底到哪一步了?”

      柳玉婉心里咚地一跳,手下意识就想往回缩,脸上却强自镇定,嘴角扯出个干巴巴的弧度:“阿娘,您胡说什么呢?我跟祁小公爷,一清二白,能有什么干系?”话是这么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高淑柔却不理会她的嘴硬,双手扶住女儿的肩膀,将她身子扳正,迫使她看着自己,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担忧,有考量,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断:“娘想过了,祁家门第是高,可他们家的风气,京里是有目共睹的,老国公爷和夫人恩爱了一辈子,只有祁小公爷一个儿子,最难得的是那条不许纳妾的家规,那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祁小公爷从前是荒唐了些,可仔细想想,无非是斗鸡走马,听听曲儿,真传出什么欺男霸女,逼死人命的恶迹了吗?没有,如今他肯披甲上阵,不管是为了什么,总算是收了心,走了正路,这一仗若是打赢了,凯旋之日,他就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

      高淑柔的声音渐渐稳下来,条分缕析,竟带着几分柳玉婉从未听过的,属于官家小姐的见识与果决,“阿娘与皇后娘娘有旧日情分在,你外祖父和卫国公,同朝为官,面子上总还过得去,婉婉,若你心里真有他,这桩婚事,未必,就攀不上,从前我说周家那小子,咱家攀不上,其实是想劝你知难而退,侯府兄弟姐妹太多,侯爷又是个不济事的,想必卫国公家中,实在是差得远。”

      “阿娘本不期望你嫁个门第多显贵的,只希望你是嫁给你喜欢的人,如今,小公爷你们二人两心相悦,祁家家中清净,国公爷和国公府都是性格温和的人,你嫁过去,也不会过上备受磋磨的日子。”

      这一番话,说得期期艾艾,又斩钉截铁,里头藏着一个母亲全部的爱惜权衡,还有那一点不甘心,不甘心女儿因为家世门第,连心里喜欢的人都不敢想。

      柳玉婉听得怔住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软胀,一齐涌上来。

      她没想到,母亲私下里竟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连祁家的家规,祁璟珏的前程都掂量过了,这份心,沉甸甸的,压得她鼻子发酸。

      她身子一软,卸了力般歪倒在母亲肩头,像小时候撒娇那样,用脑袋蹭了蹭母亲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阿娘~您别操这些心了,我还想多赖在您身边几年呢,最好啊,能招个上门女婿,这样我就能天天陪着您,吃您做的桂花糕,听您念叨。”

      高淑柔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得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拍了她后背一下:“净胡说。”

      柳玉婉感觉到母亲情绪缓过来了,才稍稍坐直,握着她的手,把话头慢慢引回原点,语气变得认真:“阿娘,外祖父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见过的人比我们吃过的米还多,他看人的眼光,我是信的。”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慢慢说,“若真有那么一天,要相看人家了,女儿心里,是盼着外祖父和外祖母能替我把把关的,他们是咱们的至亲,总不会害我。”

      高淑柔沉默了。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屋子里暗了下来,只有那株老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窗纱上,微微晃动。

      父亲看人的眼光,她怎么会不信?当年他极力反对柳安国,说此人非良配,她只当是门第之见,是文人轻武的偏见。

      如今想来,那双阅尽千帆的老眼,或许早在那时,就看穿了某些她至今才隐隐触摸到的,冰冷的东西。

      半晌,她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信与不信,都抵不过岁月给出的答案,只是这答案,未免太苦涩了些。

      在高府的日子,像泡在温水里,不烫,却也难有什么激越的浪花。

      柳玉婉每天睁眼闭眼,最大的正事就是变着法儿拉母亲去外祖父外祖母跟前晃悠,今天说园子里的西府海棠开得好,撺掇着去赏花喝茶,明天又说外祖母小厨房做的枣泥山药糕格外香甜,赖着要吃现做的,一来二去,饭桌上那僵冷的气氛竟真叫她搅和得活泛起来,高老爷子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给女儿夹菜时,筷子不再抖得那么厉害,高淑柔低声说谢谢父亲时,也不再是蚊子哼哼。

      有一回,老爷子甚至嘟囔了一句“多吃点,瞧你瘦的”,虽然立刻又别扭地扭过头去,却足够让柳玉婉心里乐开花,当晚多添了半碗饭。

      母女俩这一住,竟悠悠哉哉过了一个多月,外头世界的纷扰,仿佛都被高家这道门暂时隔开了。

      期间,张悦兰那头传来了好消息。

      铺面寻着了,在临安大街东头,位置不算顶黄金,但胜在清静敞亮,后面带个小院能存货,价钱也合适。

      柳玉婉听了地点,心里琢磨了一下,确实是个不错的开局,她把自己那个沉甸甸的,攒了许久的黄花梨小匣子整个儿塞给张悦兰,里头是她这些年所有的体己,赏钱,甚至还有几件不大戴的首饰,上次无锡水灾捐出去的那些,祁璟珏又拿自己的给她补了回来,如今,盘下一件铺子的钱还是有的。

      张悦兰感动的两泪涟涟,抱着银子发誓一定将铺子经营好。

      柳玉婉拍拍她的肩,没多说,信任给了,路就得她自己走了,虽然是替她走的。

      而翘祎那边的消息,则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咚一声砸进这表面温吞的日子里。

      消息是翘祎趁着夜色,亲自翻墙带回高府的,她身上带着夏夜露水的凉气,沾湿了石阶。

      “玉婉,”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安宁,“陈叔这月余,往甜水巷跑了五趟。”

      甜水巷?

      柳玉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京城地图,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可真是巧了,甜水巷不偏不倚,就在临安大街旁边,只隔着两条窄窄的弄堂。

      “真是,”她无声发笑,“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她那新找的铺面,不就在临安大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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