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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其实,他喜欢你。 ...

  •   柳玉婉见那小公主气鼓鼓地跑出去,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还未散去,便也提起裙摆,颠颠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御花园的碧波池边,初夏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光点,池水清澈,映着蓝天白云和池畔嶙峋的假山。

      赵晞湄已经蹲在了池边汉白玉雕琢的栏杆旁,手里抓着一把鱼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里撒,目光却有些发直,显然心思并不在那些肥嘟嘟,色彩斑斓的锦鲤身上。

      柳玉婉也不说话,轻轻挨着她蹲下,也从宫女手中的小瓷钵里抓了把鱼食,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就这么齐齐蹲在池边,樱草黄与浅碧色的裙摆迤逦在光洁的石面上,像两朵悄然并蒂的花。

      鱼食入水,很快便引得一群锦鲤聚拢过来,红白相间,金光闪烁,你争我抢,搅动得一池春水波光粼粼。

      柳玉婉伸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微凉的池水,漾开一圈圈涟漪,惊得近处的鱼儿甩尾游开,旋即又聚拢回来。

      “其实,”柳玉婉看着水中倒影里公主微蹙的眉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却清晰,“张画师,是喜欢你的。”

      “噗通!”

      赵晞湄手一抖,半把鱼食直接掉进了水里,惊起更大一片水花,她猛地转头看向柳玉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红霞,连小巧的耳垂都瞬间红得剔透,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你胡说什么!”她羞恼至极,下意识地就用沾着水渍的手,撩起一小簇池水,朝柳玉婉脸上甩去。

      柳玉婉没躲,任由那几滴冰凉的池水溅在脸颊,鼻尖,在初夏午后的暖阳下,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清爽凉意,十分解暑,她甚至没去擦,只是笑盈盈地,目光落在小公主那红得惊人的耳朵上,她的神思突然飘远,不愧是一家人,害羞都一样,只红耳朵。

      她神情倏的落寞,她想祁璟珏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然后,她敛了敛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将身体微微向赵晞湄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将张望舒那日在长鸣居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赵晞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赵晞湄原本纷乱的心湖,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

      赵晞湄整个人都听呆了。

      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那双总是带着骄矜或烦闷的美眸,此刻睁得大大的,里面清晰地映着柳玉婉认真的脸庞,以及池水粼粼的波光,握着剩余鱼食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细碎的饵料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他真的,这么说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挺不太真切。

      柳玉婉郑重地冲她点了点头,眼神肯定。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蹲着,沉默了片刻,只有池中锦鲤啄食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赵晞湄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某种惊人的能量,又像是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她猛地站起身。

      “哎!”由于蹲得久了,又起身太猛,她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下,向旁边歪去。

      柳玉婉一直注意着她,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也起身,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还好反应快,这小公主身子一个不稳,栽倒在池子里,那她就算不陪她跳湖也得挨几顿板子,这可不行,她身子骨实在是没那么强硬。

      赵晞湄却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不适,她站稳后,怔怔地看了柳玉婉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惊喜、酸涩、委屈、难以置信、还有一股破土而出的,灼热的冲动。

      然后,在柳玉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赵晞湄忽然甩开了她的手,转身,双手猛地提起自己那身昂贵繁复的樱草黄宫装裙摆,甚至顾不上会不会弄脏或踩到,就像一只突然被惊动,又或是看到了毕生所求之物的雀鸟,朝着来时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疯跑起来。

      “殿下?殿下!”柳玉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想追,脚下却被池边一颗光滑的鹅卵石绊了一下,“哎哟!”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的石板路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一直沉默跟在稍远处的翘祎立刻闪身上前,想要扶她。

      柳玉婉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自己,她看着赵晞湄那抹黄影迅速跑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翘祎,快,快去追公主,拦住她,告诉她,张望舒已经跟她表哥随军出征,去北境打仗了,让她千万别冲动做傻事,快去啊!”

      她最怕的就是赵晞湄一时被情感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地要出宫去长鸣居找人,或者更糟,直接跑去求皇帝赐婚,这个节骨眼上,小公主安安心心的等在宫里是最保险的,张望舒最好挣个军功回来,不然,这小公主的婚事怕还是要有几分波折。

      柳玉婉独自跌坐在池边冰冷的石板上,揉着疼痛的膝盖,看着平静无波的池水和那些依旧懵懂抢食的锦鲤,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看来这皇宫,以后还是少来为妙,次次来,次次事。

      只希望翘祎能及时拦住她,莫要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才好。

      初夏的风吹过,带来御花园馥郁的花香,也吹动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柳玉婉望着翘祎离去的方向,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从琼华阁那场有些鸡飞狗跳的劝解中脱身,再到长春宫拜别皇后,柳玉婉扶着母亲高淑柔登上回府的马车时,天色已近黄昏。

      橘色的夕光给巍峨的宫墙镀上了一层温暖却易碎的柔光,与宫内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华贵形成了微妙对比。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柳玉婉悄悄打量着母亲,与入宫时的忐忑不安相比,此刻的高淑柔眉眼间那股沉郁似乎淡去了不少,虽然依旧有倦色,但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松弛,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些无形的重担。

      她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成色普通的翡翠镯子,柳玉婉记得,那是母亲旧物,并非父亲所赠。

      柳玉婉想起皇后与母亲执手相谈时,那种超越身份地位,源自少女时代的自然亲昵。

      母亲的心情好转,大抵也是因为见到了真正关心自己的旧友,说了些体己话吧,在这人情复杂的京城,尤其是在柳家日渐微妙的气氛里,这样的慰藉,对母亲而言何其珍贵。

      她心中微酸,又有些心疼,眼珠转了转,身子一歪,便耍赖似的倚靠到高淑柔肩上撒娇,声音软软地提议,“母亲,父亲近来总是不在家,家里冷冷清清的,咱们……”她停顿了一下,余光瞄着高淑柔的脸色,“去外祖父家住两天吧?我想外祖父了,也想尝尝舅母做的桂花糖藕了。”

      高淑柔感受着女儿温软的依赖,心中那点因宫廷威仪而残留的紧绷感也消散殆尽了,她下意识想拒绝,她与娘家的关系虽近几年有所缓解,但当初决绝的狠话犹在耳边,她与父亲还是有那么一层看不见的隔阂,特别是,柳安国现如今还不在,但“冷冷清清”四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女儿带着期盼的脸上,下意识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高淑柔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确实,许久没回去看看你外祖父了,他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定是念着的,咱们就去住两日。”

      柳玉婉心中一喜,抱着母亲的胳膊蹭了蹭,“母亲最好了。”

      父亲柳安国近来的种种不对劲,像一片越来越浓的阴云,沉沉压在她心头。

      她一开始还没察觉,也不知道父亲的这种不对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近日,他的轻慢越来越明显,连她这个几乎天天出去玩的女儿都知道了,那这样的态度对母亲又持续了多久。

      朔渊使团来京之前,父亲就总以操练新兵为由,早出晚归,甚至常常夜宿营中。

      起初,柳玉婉并未多想,武将职责所在,可朔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若父亲手下的兵真□□练得如臂使指,精锐非常,何至于让贼人在京城多处同时引爆火药?又何须在事后,再让镇国公和祁璟珏重新整军,操练月余才开拔?父亲那些操练,究竟练了什么?

      还有陈叔,他是府里的老人,也是父亲从军时就跟着的亲兵,深受信任。

      父亲体恤他年迈,常准他回老家探亲休养,每次时间不长,但频率不低。

      柳玉婉原本也只当是多年情谊,可不久前,她分明在丰乐街一家门面不大,却颇为雅致的绸缎庄门口,看到了陈叔的身影,丰乐街是上京有名的商铺街,售卖的多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顾客也以女眷为主。

      陈叔的老家在京郊,他一个老鳏夫,去丰乐街做什么?还进了那样一家显然不是他该去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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